白傢俬人醫院的病房,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又一次傳到了薑渡,那因害怕而停滯的大腦。
「沈小姐,我姐姐……我姐姐到底怎麼樣了!」
白淼淼的眼圈通紅,聲音抖得厲害,死死抓著薑渡的衣角,像隻護著最後一點溫暖的幼獸。
她好害怕.....萬一姐姐真的出事了......自己的世界就碎了。
.....薑渡姐姐也就冇有理由繼續留在自己身邊了。
躺在病床上的白舟毫無聲息,身上連接的儀器規律地發出滴滴聲,是這片死寂裡唯一證明她還活著的證據。
黑色的烈焰在她的體內遊蕩,幾乎可以透過血管看清楚......
那是詛咒,來自那個黑色的『皇』對血族的詛咒。
沈星月站在那裡,麵色麻木,眼神冇有焦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用最敷衍的速度飆車到那裡的。(她會飛。)
她隻記得,接到薑渡那個帶著哭腔和驚惶的電話時,她腦子裡炸開的第一個念頭,是狂喜。
白舟,死了?
那個傳聞,是真的?
這個念頭讓她一路上連闖了七八個紅燈慶祝,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但此刻,看著白淼淼那張寫滿焦急的臉,她嘴裡吐出的話語,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
「冇死,大概要躺一會兒才能醒。」
白淼淼此刻哭的淚流滿麵,她不知道姐姐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怎麼那樣強大的她......突然間就變成了這樣。
「為什麼,姐姐她......她這樣的傷勢怎麼會傷成這樣!」
........
「大概是因為,那天的戰鬥給她留下了暗疾,隨著力量的使用,她的身體也越來越糟吧。」
沈星月繼續心不在焉的回答。
但視線卻轉向坐在白舟旁邊的薑渡。
薑渡冇有參與對話,但她整個人都在細微地發顫。
對方麵色緊繃,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甲幾乎鑲進肉裡,用疼痛對抗著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無法忍受的癢和燥熱。
血癮。像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烈火,灼燒著她的理智。
沈星月的瞳孔微微顫抖。
這個狀態——
血癮發作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白舟那愈發微弱的生命體徵。
對方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嘖,也冇必要非得等她醒啊。
她伸出手。
啪!!
一隻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沈星月心中一驚,轉頭看見了白淼淼那漆黑的眼眸,裡麵是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警告。
「原來如此,謝謝你啊,沈小姐。」
白淼淼嘴裡說著感謝的話,臉上甚至擠出一個開朗的笑容,但那眼神深處的殺意,讓沈星月背脊發涼。
她想抽回手,但卻發現.....抽不動。
「姐姐說過,白家一向有恩必報。您幫了我們兩次,等姐姐醒了,我一定讓她好好『照顧』你們沈家的生意!」
白淼淼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但「照顧」兩個字,卻咬得又重又狠。
沈星月明白,這是警告。
「薑渡姐姐,別擔心,我能感覺到姐姐的生命體徵在緩慢修復,她一會兒就能醒的!」
白淼淼用手指擦了擦薑渡眼角擠出來的淚水。
但對方冇有什麼動作,冇有看她,也冇有繼續流淚。
和以往的姐姐不同......此刻的薑渡姐姐,好像眼裡隻剩下了白舟姐姐。
那雙黯淡而炙熱的瞳孔,其中蘊含的情感,讓她看不懂。
冇有絲毫溫柔,也冇有絲毫擔憂。
像是.......那天.....悅悅看向自己的眼神。
但卻更......屬於白舟一個人。
比偏執更久遠,比憤怒更深沉。
如同.....情感的深淵。
白淼淼的呼吸微微一滯,想要開口,卻有些顧及沈星月的存在。
隻能輕輕抱住顫抖的她,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
沈星月看著被白淼淼隔開的身影,一直維持著的笑容變的僵硬。
她清楚的記著,廢墟上那道佇立著的恐怖黑色身影。
這個小崽子,似乎.......掌握了那股力量。
就算白舟倒了,白家的人,依舊能壓自己一頭嗎?
沈星月咬了咬牙,不再去想這些無聊的東西
「小渡……你能和我單獨出來一下嗎?」
雖然白舟不是個東西,但.......白淼淼這傢夥,畢竟還是個小鬼,自己還是不透露給她了。
「不能。」
【沈星月扭曲值+8000(嘶......)】
白淼淼笑眯眯地替薑渡回答了,擋在她身前,寸步不讓。
她知道這個人的身份。
薑渡姐姐的前女友,也是白舟姐姐的前女友,一個徹頭徹尾的超級大渣女。
白舟姐姐不在的時候找薑渡姐姐。
薑渡姐姐一轉身,她又偷偷跑去和白舟姐姐約會。
這種人,絕對不能讓她破壞自己好不容易纔擁有的世界。
..........
「不能?你憑什麼覺得不能?」
「你有什麼資格替她回答.......為什麼你們白家的人總是那麼自以為是,你們有問過她的意見嗎?」
沈星月看著薑渡那副愈發難受的樣子,還有白淼淼那滿是敵意的眼神,氣勢上微微強硬了起來。
白舟就算了,你個白淼淼是個什麼東西!
白淼淼明顯被噎了一下。
也就是在這時。
一隻手輕輕摸到了白淼淼的頭上。
「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裡說吧,沈小姐。」
又是那副溫柔的笑意,但此刻卻顯得有些破碎,她十分努力的抑製著呼吸,但沈星月能感受到她皮膚下愈發急促的血流。
【歐耶歐耶~沈姐姐,你還是太溫柔太好用了!】
薑渡看著二人都是一種憋著一股話的樣子,開始默默的繼續拱火。
「小渡,」
沈星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試圖越過白淼淼,直視著薑渡。
「聽我說,你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你不能再——」
「你給我閉嘴!」
白淼淼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哈基米,瞬間哈氣,猛地擋在薑渡身前,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白淼淼扭曲值+15000】
「你又想故技重施嗎!」
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沈星月,聲音尖銳而憤怒。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當初洛家慶典,我姐說要讓你當她的女伴,你當時可冇拒絕!!」
「我........「
沈星月黑料被抖,看著一旁眼神微變的薑渡,情急之下想要辯解。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
白淼淼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停都不帶停的,繼續哈氣。
「那種慶典帶女伴出席就是官宣!要不是我姐後來把你踹了,你是不是還想著腳踏兩條船,一邊吊著我姐,一邊又來糾纏薑渡姐姐!!」
沈星月張了張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能夠解釋……但那理由,同樣不是什麼能擺在檯麵上的光明正大的事。
「淼淼——」
身後傳來薑渡虛弱的、製止的聲音,卻更像是在火上澆油。
「薑渡姐姐!」
白淼淼猛地回頭,抓住薑渡冰冷的手,語氣是全然的焦急與憤恨。
「你千萬不要被這個女人騙了!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既要又要!欺軟怕硬!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噁心!」
她轉回頭,用手指著沈星月的鼻子,將自己打聽來的、那些不堪的過往當眾撕開。
「你知道嗎?她當初接近我姐姐的時候,我姐姐才八歲!八歲!而她呢?一個已經活了二百五十七年的老妖婆!為了家族任務,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夠了!你們這些乳臭未——」
被罵老妖婆的沈星月再也繃不住臉上那還算溫柔的臉色,麵目近乎猙獰的開口。
但說到一半,看到旁邊的薑渡那虛弱的樣子,便死死的咬著牙,將後麵的話嚥了下去。
她惡狠狠的瞪了白淼淼一眼,隨後起身離開。
沈星月懶得和她吵,有這功夫,自己還不如去公司飛個來回呢。
隻是.......這樣會讓小渡多等一會兒。
沈家最近研發了一種抑製劑,專門針對血癮。
雖然不知道對白舟的『精血之印』有冇有用,但總比讓她這麼硬扛著強。
「你要去乾嘛?」
白淼淼警惕的問道。
「你管我,臭小鬼!」
說完,她不再看白淼淼,隻是用一種複雜的、帶著痛楚的眼神望了薑渡一眼,然後轉身快步離去。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很快變化為羽翼飛翔的呼嘯聲。
病房裡,隻剩下薑渡和白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