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未來......美好......隻要殺了你........隻要殺了你!!」
聖潔的詠嘆與惡魔的嘶吼從那光影中同時傳出,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褻瀆神明的和聲。
僅僅是那股氣息壓下。
哢。
哢嚓。
白舟聽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她半真祖級別的強悍肉身,在這股純粹的毀滅意誌麵前,如同脆弱的瓷器,寸寸開裂。
下一刻。
扭曲的神明揮下了祂的裁決。
那是由純粹的黑暗與聖陽構築的獵槍,足以將她的靈魂與存在徹底抹去。
神罰。
她的腦海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為什麼......自己,要麵對這種東西?
癱倒在地,甚至無法仰望那道令人絕望的身影。
她想逃,可身體裡肌肉、神經、血管、血液、都在那股威壓下凝固,戰慄。
體內的血液在枯竭,那道詭異的黑色氣息,正瘋狂吞噬著她的生命力。
四周冇有可供她恢復的血包,連空氣中的能量都被那怪物抽乾,扭曲。
要死了。
............
她腦海裡最後的畫麵,開始不受控製地閃回。
……
十四歲那年。
她還很弱小,隻是個不被母親重視的,隨時可以捨棄的「孩子」。
在那場針對血族的恐怖圍剿中。
冰冷的雨夜,漆黑的大夏。
數名手持聖銀十字槍的獵人,將她堵在牆角。
那時的場景,和眼前的絕望,緩慢地重合。
她好像真的一直都冇變.......
灼熱的聖陽能量,幾乎要將她的靈魂都點燃。
死亡的氣息,同樣如此的清晰。
神罰嗎?
是啊......當時自己害死的命,也該還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
最虔誠的信徒,張開雙臂迎接著主的懲罰。
.........
一個單薄的,卻無比溫暖的懷抱,將她死死護住。
「別怕!」
那聲音很清脆,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乾淨的清冽。
…….......
怎麼會……
白舟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
空間,置換了。
和幻覺不同。
那是一道臟兮兮的身影。
像是墮落的神明,將渴望救贖的孩子抱住。
「別怕.....」
記憶中的聲音,與此刻耳邊響起,但卻渾濁而迷離的女聲,重疊在了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看清了對方的臉。
「薑.....渡.....」
白舟的唇瓣翕動,吐出的名字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滾燙的顫抖。
天旋地轉。
神罰的威壓與那刺目的光暗被瞬間拋在身後。
周遭的空氣由灼熱化為冰冷。
失重感襲來,她下意識地收緊懷抱,將那具向她墜落的、臟兮兮的身體死死摟住。
「噗通。」
兩人狼狽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激起細碎的雪沫。
轟!!!!
毀天滅地般的衝擊襲來,但二人卻緊緊相擁。
在此刻,世界的死亡都與她們無關。
她隻知道,懷裡那具單薄的身體軟得像冇有骨頭,滾燙得如同烙鐵。
「咳……咳咳……」
薑渡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帶著撕心裂肺的力道,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
一個省的距離........
這樣使用能力,本就是一種超越她身體的負荷。
但那張沾滿塵土與血汙的小臉上,卻依然泛起病態的潮紅,湛藍的眼眸被水汽浸潤,渙散迷離,卻又死死地盯著她。
「哈……哈……」
灼熱的吐息撲在白舟臉上,帶著一種讓血族瘋狂的、熟透了的果實般的甜香。
好餓。
無與倫比的飢餓感從胃裡升騰,燒灼著她的理智。
渴望。
無比的渴望。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咆哮,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叫囂著讓她低下頭,儘情享用那份能拯救她枯竭生命的甘美。
不能……
白舟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瀰漫開血的鐵鏽味。
她救了自己。
又一次。
這個認知像燒紅的鐵塊,烙在她的心上。
那道被她奉若神明、在絕望中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英雄背影。
與眼前這個狼狽不堪、被她肆意欺淩的「奴隸」身影,在此刻,緩慢而殘忍地重疊。
原來是你。
一直都是你。
我都乾了些什麼........一直以來.......我都對你乾了些什麼?
酸楚與悔恨讓她將一切都拋之腦後,生死逼迫的渴望也被這股情感短暫的壓了下去。
她甚至不敢再看薑渡的眼睛。
她害怕從對方眼中看到恨。
也怕從對方眼中看到寬恕。
可下一秒,一雙冰涼無比的手卻猛地環住了她的後頸,用一種陌生力道,將她的頭,狠狠地按了下去。
「快……」
懷裡的人發出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
「吸血……」
滾燙的、脆弱的皮膚。
轟——
理智的弦,應聲繃斷。
生命瞬間湧入口腔。
是這個味道。
是她八年來,在無數個噩夢中輾轉反側,瘋狂思念、卻又畏懼如鬼神的味道。
清冽、甘甜,帶著陽光與生命的暖意,卻也有著足以撫平靈魂所有創傷的清涼。
對方.....寬恕了自己嗎?
白舟的瞳孔在這一刻徹底渙散,淚水止不住的滾落。
英雄.....和薑渡。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可以這麼幸運........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貪婪地索取著那份救贖。
心中的情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真名契約】
好想和她一輩子在一起.......
她會答應的吧......畢竟她冒著這種風險過來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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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就在這一刻,那道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奴隸契約,瘋狂閃爍。
她要向自己真正的主人,將剛剛奴隸那強烈的叛逆【行為】和【原因】清清楚楚地告知她。
............
無數被壓抑的、屬於薑渡的情緒與念頭,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股腦地衝進了她的腦海。
【去死啊!白舟!】
【讓她死!那個怪物,讓她去死啊!!】
【我不要……我不想成為……現在這副樣子!!】
【不要……我不要!!】
【這種能力我不要了!英雄什麼的我不當了!!!】
【讓我死!讓我死啊!!!!!!】
那用繩索自縊般的決絕,那深入骨髓的憎惡,那份為了擺脫她、寧可魂飛魄散的瘋狂恨意……
儘數的湧進她的大腦。
…………
她在此刻多麼渴望,過來救走白舟的是『母親』.......
是那個僅僅隻是透過『皇』的意識就讓她戰慄的血族最強者.......
是那個讓怕死的她感到退縮的【終局】
可是........為什麼是姐姐.......
她看見了。
看見她最敬愛的、視若神明的姐姐。
像個破敗的玩偶,被那個她最痛恨的惡魔抱在懷裡。
姐姐從自己手中救下了那個吸血鬼。
就好像......那些用身體擋在自己槍前的『玩物』。
可在不久之前......這個懷抱是用來摟著自己睡覺的。
溫暖、安心、幸福、美好......
此刻......
屈辱、破碎、絕望、迷離……
「*你媽!!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撕裂天地的哭吼,帶著足以讓神魔都為之戰慄的瘋狂與湮滅意誌,從遠處轟然傳來!
那輪由光與暗構築的扭曲神明。
渾身爆發出近乎自我毀滅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