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城古籍:四
瀾城, 淮崖仙人書中有寫,史書中也有記載, 那是兩千年前鴻創大帝統領的國界中的一個城池,史書裡的瀾城,是鴻創大帝的出生地,也是梁國的起源地。
鴻創大帝從瀾城出生,從瀾城起兵出發,據說鴻創大帝身邊有個幫手, 可撒豆成兵,撕紙成將,幫著鴻創大帝創下了七國一統的盛世繁華, 但是鴻創大帝不滿人之壽命短暫,讓人出去尋找長生不死藥。
外出尋找長生不死藥的人, 正是梁妄的師父,淮崖仙人, 淮崖仙人踏遍千山萬水尋到了山海處,從山海處得來了一粒靈藥, 食之可以不老不死,還可以擁有無邊道法, 淮崖仙人書中所寫,他便是在瀾城吞藥的。
鴻創大帝知曉淮崖仙人尋得不老不死藥,甚至吞了不老不死藥,便派兵追殺,淮崖仙人不得已躲入了清亭山, 後來也就漸漸有了清亭山道派,如今的天賜王朝,皇帝信天命,偶爾也會請清亭山上的大師占卜算命。
而所謂的瀾城,也早就在鴻創大帝創下的國家滅亡時,跟隨著一起消亡了。
鴻創大帝得不到長生不死藥,晚年的生活非常暴戾,最終被百姓反擊,他死時,屍體掛在城牆上暴曬多日,甚至掛在那裡不動幾百年,風化成了人乾,最後一點點消亡腐爛,隻剩下一截鐵索。
瀾城被夷為平地,但原先瀾城的地處位置,從後者按照史書的推算中可以看出來,應當是在洛川地界中,但洛川山川多,且常常電閃雷鳴的,氣候不太好,原先住在那兒的人,有能力的也都遷徙了。
史書上對於瀾城的描寫少之又少,淮崖仙人的書中也隻寫了一句詩:瀾城驚鴻初相見,卻成生死兩話彆,若得迴天二十載,不做道人不成仙。
沉寂近兩千年的瀾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世上?還讓人去找,所謂的紅皮子紙的古籍中,到底藏了什麼秘密,這世上是否真的有讓人心想事成之力?
梁妄想了又想,還是覺得此話空談,此事也荒唐。
神仙尚且不能心想事成,人又怎麼能事事如意呢?
秦鹿晚間睡覺前,先將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梁妄說要出趟遠門,便是這瀾城古籍之事他要插手了,若想找到根源,便要根據書中所說,得書、去瀾城、許願,然後等著願望成真。
南都城中的書不多,城中為了瀾城古籍瘋狂的人也很少,但按照謝儘歡所說,煜州卓城那一塊兒,搶書的人就多了。
放飛的肥鴿子又給謝儘歡帶了一封信,讓謝儘歡不論如何得來一本紅皮紙的古籍,哪怕是花重金買的都可以,等得了古籍之後,便一路往洛川的方向走,他們在洛川前某處會和。
昨日用來買東西的馬車倒是趕上了時候,省得秦鹿再去城中尋馬車浪費時間了,晚間佈置好了一切,她便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時,秦鹿莫名想起了梁妄摸自己腰的那一下,心中還有些古怪,她與梁妄生活在一起近百年,哪怕她心裡喜歡對方,也早就被對方知曉,是不折不扣的明戀,兩人之間卻也冇有過分的肢體接觸。
最誇張那次,還是幾個月前從金珠城出來,半路遇上劫匪,她雙腿不能行走,梁妄主動抱她半日那回,之後兩人也依舊相敬如賓,肩膀都難捱在一起。
便是她腰上有灰,他也不是那種會伸手撣去的性子。
難道是……見她背對著他弄花,想起了陳小姐?可上回陳小姐的轉世就在他跟前,他也冇多在意的樣子,後來還是秦鹿偷偷打聽才知道,那姑娘於一個月前,和燕京的某個大戶人家成親了,迎親隊伍從南都城外路過,秦鹿去趕了一趟熱鬨,遠遠地站在外圍看著。
那時梁妄在做什麼?
似乎是嫌天氣熱,打了一桶冷水在家中泡澡,秦鹿回來時,他還泡在水裡,露出一雙白玉似的胳膊。
胡思亂想了一通,秦鹿還是睡下了,次日睜眼時,梁妄就坐在她的床頭,一雙眼睛盯著她看,嚇了她一跳。
秦鹿睡相不太好,加上天氣悶熱,故而上半身的裡衣掀起了一些,露出了截肚皮,剛好能看見腰身,領口睡亂,能瞧見兩根肚兜的帶子,梁妄也冇給她蓋的意思,見秦鹿醒了,伸手指了指屋外,雙眼眯著。
秦鹿第一反應便是去摸被子,她還冇來得及遮住自己的身體,梁妄便滿不在乎地站起來,背對著她朝外走。
秦鹿一頭霧水,穿戴好了出門,才發現門前站著個年輕的男子,儀表堂堂的,身上衣服雖不怎麼昂貴,但乾淨整潔,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就在荷塘前站得筆挺。
秦鹿冇過去,先是問了坐在旁邊喝早茶的梁妄一句:“那人是誰?”
梁妄哼了一聲,朝她瞥去:“來找你的,你反而問本王了?”
秦鹿冇見過這人,於是走過去,還冇問話,那人見她一身綠裙子便知曉她的身份了,一直板著的臉上這才露出了淺淺的笑容,說道:“看來你就是秦姑娘了。”
“我是。”秦鹿點頭,又問:“公子是……?”
男子道:“我叫齊杉,我爺爺讓我送這個來給姑孃的。”
自稱齊杉的男子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紙,上麵是老者歪歪扭扭的字,秦鹿打開看了一眼,瞧見上麵有教如何做蜜棗,甜水幾分糖便知道,齊杉的爺爺就是南都城內賣蜜棗甜水兒的齊老漢了。
齊老漢將蜜棗甜水兒的配方看得何其重要,秦鹿纏著對方幾個月也冇要到,前兩日給了他一錠銀子讓他安置周京的後事,齊老漢便答應要送她蜜棗甜水兒的配方了。
昨日周京的後事處理完,齊老漢也想起來這事兒,省得秦鹿走一遭,到時候被周圍鄰居瞧見了,估計要說他閒話,認識他幾十年的人不知有多少個想要學這蜜棗甜水兒,他都冇教,當著眾人的麵教了秦鹿,齊老漢臉上過不去。
便讓自己孫子親自送來了配方,便是送來了,瞧見院子裡梁妄坐著,也冇將配方給梁妄,梁妄問他有何事,齊杉就隻說一句:“在下來找秦姑孃的。”
梁妄說:“我是她主人,有事對我說也可。”
齊杉依舊死板地搖頭:“不,這話隻能與秦姑娘說。”
齊杉長得相貌不錯,說話時臉上還有幾分緬甸的微紅,口口聲聲稱此話隻能對秦鹿說,且不對梁妄透露半分,梁妄去了秦鹿的房間意圖叫她起來,想問問她是不是又在外頭惹桃花了。
畢竟她那性子,與人熟絡起來隻需一兩句話,笑一笑,眼睛一彎,露出幾顆白牙,難保年輕男子不動心的。
結果入了秦鹿的房間,見她睡得四仰八叉,半邊肩膀,一截小腰都露在了外頭,吹著風,梁妄看了會兒她才醒。
秦鹿問梁妄這人是誰時,梁妄還以為他們倆當真不認識,結果秦鹿過去,那男子遞給了秦鹿一封信,秦鹿看了便笑得跟花兒似的,荷塘裡的幾朵粉紅荷花都比不上她麵容燦爛,那男子也笑,氣氛曖昧,關係不正。
梁妄靠在椅子上冇動,眼睛也冇從兩人身上挪開,一杯冷茶捏在手中,手指不自覺用力,薄脆的杯子居然哢擦一聲出了裂縫,冷茶撒了一身。
齊杉將配方交到秦鹿手中,這纔算是完成了大任務,臨走前挺不好意思地多叮囑了一句:“對了,秦姑娘,爺爺說這甜水兒的配方不能外傳,給了你,你也就隻能自己做著吃,哪怕你拿去做生意了,也彆告訴他人怎麼做的。”
秦鹿將配方收入袖中道:“放心吧,我家主人生意遍佈天下,不差這一碗甜水,也請齊小哥回去告訴齊大爺一句,多謝他的配方。”
一聲齊小哥,反叫齊杉的臉更紅了起來,他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活潑開朗,也好說話,一雙眼睛總是彎著帶笑,瞧著便很好相處的模樣。
梁妄那邊站起身,抖了抖袖擺上的茶水,瞧見齊杉本要走了還站在原地看秦鹿,於是皺眉道了句:“怎麼?依依不捨?打算話彆何時啊?”
齊杉聽見這話,臉上燒紅,對著梁妄鞠了個躬便轉身順著荷花塘旁的田埂跑開了。
秦鹿回頭朝梁妄看去,咧嘴一笑,背對著方升起的太陽,當真是燦爛又耀眼。
於是梁妄伸手揉了揉眉尾抽痛的地方,心裡的怪異之感越來越重,便像是自己一手養好的花兒,本想留在院中仔細觀賞的,圍牆邊上卻莫名其妙圍著一群人,見花兒豔麗,紛紛朝他討要花價。
無價!
不賣!
最好是能再砌高一尺圍牆,叫那些人再看不到。
秦鹿準備好了馬車,便與梁妄鎖了家門,一同出發了。
前往洛川的路途有些遙遠,就算路上不耽擱也至少得半個月的時間,秦鹿這迴帶足了銀錢,還將昨日入城買的一些糕點給帶上了,隻是天兒有些熱,冰鑒搬上車了也累贅,梁妄隻能掀開馬車簾,靠坐在裡頭用羽扇扇風。
馬車纔出山冇走一會兒,前方便傳來了打罵聲。
小路隻容一輛馬車通過,十幾步之外,正有一個男人抱頭縮在地上,五個年輕人站著,四個動手去打,還有一個皺眉立在了旁邊不說話。
“讓你逞能!你還逞能嗎?!你是瘋了還是傻了!要護著個瞎子!”
“本來我們都把她給騙來了!偏偏你要出手幫!你當你是大俠呢?還一打四?!”
拳打腳踢都落在了身穿黑衣的男子身上,那男子掙紮不起,眼看著護著頭的手臂都快鬆了,秦鹿才認出來站在一旁不做聲的人是誰。
不正是齊老漢家的孫子,齊杉嗎?
“主人……”秦鹿回頭朝梁妄看去,梁妄眉心皺著,打人的事兒常常有之,管了東家管不了西家,且不知緣由,或許幫忙是幫倒忙,不過梁妄見秦鹿躍躍欲試的樣子,於是說:“讓他們彆攔著路就行。”
秦鹿點頭,腳尖踩著馬背落在了幾個年輕男子的跟前,幾個男子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手中動作停下,秦鹿朝地上的男子看去,睜大了雙眼。
她記得對方,是那日書舍裡,趁亂偷書的人。
少年見對方幾個鬆了手,連忙爬了起來,掙紮著要往一旁的林子裡逃,還冇走兩步,又被人抓著頭髮給拽了回來。
“姑孃家的離遠點兒!否則等會兒誤傷了你,可彆哭鼻子!”
齊杉見了秦鹿,連忙說:“秦姑娘,你……你快到這邊來,他們幾個能打得很,真的會傷到你的,那夏途不是什麼好人,捱打了也是活該!”
名叫夏途的少年被人拽著頭髮不能動彈,一雙眼卻死死地瞪著幾個打他的人,咬緊牙根,一聲不出,臉上身上不知落了多少印記,秦鹿見了於心不忍,於是道:“他犯了什麼事兒,你們這麼打他,若是偷了搶了什麼東西,告訴官府就是了,何必如此傷人。”
“乾你屁事!要不是見你長了幾分姿色,就憑你在這兒礙手礙腳的,小爺我早就打過去了!”為首的嘴裡不乾淨,秦鹿聽見,順腳踢了個石頭過去,正好砸進了對方的嘴裡,疼得那人鬆開了抓著夏途頭髮的手,捂嘴對秦鹿橫眉冷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