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棧房間裡,
薑雪寧猛地從噩夢中驚醒,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夢中,依舊是燕臨那雙偏執而深情的眼眸,以及清風樓裡那冰冷的匕首和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她擁被坐起,胸口劇烈起伏,環顧著這簡陋卻暫時屬於她一方天地的小房間,
一種逃離後的虛脫與後怕才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氣死我了!”
她低聲咒罵,想起燕臨那些霸道至極的行徑——
強娶、軟禁、無處不在的掌控,
還有那張總是掛著勢在必得笑容的臉!
怒火上湧,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拍桌子泄憤。
“啪!”
手掌落在硬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下一秒,鑽心的疼痛從掌心傳來。
“嗚嗚嗚……痛死我了……”
她瞬間泄了氣,委屈地吹著自己泛紅的手心,眼圈也跟著紅了。
連一張破桌子都跟她作對!
就在她對著手心吹氣的時候——
“嘭!”
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木屑飛濺!
一道熟悉得讓她心臟驟停的身影如同旋風般捲了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與凜冽。
“寧寧!我終於找到你了!跟我回去吧!”
燕臨的聲音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與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甚至冇給薑雪寧任何反應的時間,
大步上前,長臂一伸,便將嬌小的她死死地、用力地箍進了懷裡!
那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呃……”
薑雪寧猝不及防,整張臉被悶在他帶著風塵氣息的胸膛前,
鼻尖撞得生疼,呼吸瞬間被剝奪,強烈的束縛感讓她恐慌,
“放……放開!燕臨!我快無法呼吸了!”
她開始拚命掙紮,手腳並用地推拒著他堅如鐵石的胸膛。
感受到懷中人兒劇烈的反抗和那真實的窒息感,
燕臨手臂的力道才微微鬆了一絲,卻依舊冇有放開她。
薑雪寧趁機猛地用力,終於將他推開些許,得以大口喘息。
她抬起頭,因為缺氧和憤怒,臉頰漲得通紅,
一雙美眸燃著熊熊火焰,瞪視著眼前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
“燕臨!你就不能讓我清淨清淨嗎?!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尖利,帶著濃濃的疲憊與絕望。
燕臨看著她因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裡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隻有他。
他心中那股因尋找而產生的焦灼奇異地被撫平了,
隨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病態的滿足。
他的寧寧,生氣起來也這麼好看。
他無視她的怒火,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近乎貪婪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目光灼灼,語氣帶著一種狂熱信徒般的虔誠與偏執:
“寧寧,你要相信我!
我好愛好愛你,冇有你的世界,我一天都過不下去!
你讓我怎麼放過你?
嗯?”
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融,聲音低沉而危險:
“你是我的命啊,寧寧。”
這過於沉重和扭曲的愛意讓薑雪寧渾身發冷,
她偏開頭,不想再看他那雙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也不想再聽這些讓她心亂如麻的情話。
“我不想聽!你走!”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薑雪寧試圖再次掙脫時——
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破空之聲從窗外襲來!
緊接著,七八個蒙麵黑衣、手持鋼刀的“刺客”撞破了窗戶,躍入房中!
殺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啊!”
薑雪寧嚇得驚叫一聲,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就往燕臨身後縮去。
清風樓的恐懼再次席捲了她。
“你們都去死吧!”
為首的黑衣人啞著嗓子低吼,鋼刀直指燕臨。
燕臨眼神一凜,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
一把將薑雪寧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後,寬闊的背脊如同最堅實的壁壘。
他頭微微後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穩與鎮定,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夫人,彆怕!
在我身後找地方好好躲著,千萬彆出來!
為夫會保護好你的!”
這一刻,儘管心中罵著他“厚顏無恥”,
但在極致的恐懼麵前,薑雪寧的身體還是誠實地聽從了他的指令,找了一個角落躲著。
“鐺!”
他抽出隨身佩劍,格開率先劈來的刀鋒,火星四濺!
狹小的房間成了生死戰場。
燕臨劍法淩厲,招式狠辣,每一劍都直奔要害,顯然是要將這些威脅徹底清除。
他身形閃轉騰挪,將薑雪寧牢牢護在戰鬥圈子的死角,所有攻向她的刀鋒都被他儘數擋下。
“刺客”們似乎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刀光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從四麵八方籠罩向燕臨。
他們人數占優,又是在這施展不開的室內,燕臨縱使武藝高強,也難免寡不敵眾。
“噗嗤!”
一柄刀劃過他的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嗯……”
他悶哼一聲,動作卻毫不停滯,反手一劍刺穿了一名刺客的喉嚨。
薑雪寧在他身後,看得心驚肉跳,
那噴濺的鮮血和利刃入肉的聲音讓她胃裡一陣翻騰,恐懼到了極點。
戰鬥愈發激烈。
燕臨身上不斷添上新的傷口,肩頭、後背、腰腹……
鮮血將他墨色的衣袍浸染得更深。
他呼吸變得粗重,動作也明顯遲緩下來。
就在這時,一名刺客趁著空檔,眼中凶光一閃,
帶著千鈞之力,用木棒狠狠砸向燕臨支撐身體的那條腿的膝蓋側麵!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傳來!
“呃啊——!”
燕臨發出一聲痛苦的短促低吼,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他的一條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
單膝跪倒在地,隻能用劍死死撐住身體,纔沒有完全倒下。
“燕臨!”
薑雪寧失聲驚呼,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痛得無法呼吸。
然而,即便傷重至此,燕臨依舊冇有放棄。
他赤紅著眼睛,如同瀕死的野獸,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劍光狂舞,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竟將剩餘幾名“刺客”儘數斬殺!
當最後一名刺客倒地,房間內隻剩下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燕臨再也支撐不住,手中長劍“哐當”落地,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激起一片塵埃。
他仰麵躺著,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鮮血從他身上多處傷口汩汩流出,很快在他身下彙聚成一灘暗紅。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望向呆立在原地、臉色煞白的薑雪寧。
他臉上沾滿了血汙和灰塵,俊美的麵容此刻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依舊牢牢地鎖著她,裡麵冇有痛苦,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近乎傻氣的、如釋重負的安心笑容。
“寧寧……彆怕……冇事了……”
他扯動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卻牽動了傷口,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鮮血從他嘴角溢位。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終於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眼皮沉重地合上,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以上打鬥均未人員傷亡,隻有燕臨的傷是真的。)
“燕臨!燕臨!你醒醒!你彆嚇我!”
薑雪寧如夢初醒,瘋了一般撲到他身邊。
指尖觸碰到他冰冷粘稠的血液,看著他慘白的臉和那條以詭異角度彎曲的腿,
巨大的恐懼和心疼如同海嘯般將她淹冇。
什麼逃跑,什麼自由,什麼怨恨,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她隻知道,這個她一直想逃離的男人,為了護住她,可能……可能會死!
“燕臨……你堅持住……
我帶你回去……我帶你找大夫……”
她語無倫次,淚水混合著他臉上的血汙,糊了她一臉。
她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試圖將這個比她高大許多的男人扶起來。
一次,兩次……她摔倒在地,
又爬起來,手上、身上都沾滿了他的血。
最終,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竟真的將昏迷的燕臨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纖細的肩上,
半背半拖地,踉踉蹌蹌地挪出了這間如同煉獄般的客房。
棧走廊裡空無一人,想必是被之前的打鬥嚇跑了。
薑雪寧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混合著燕臨的血,留下狼狽的痕跡。
她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樓梯口挪去,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
“燕臨……你彆死……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