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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如夢:燕臨天下,寧寧彆想逃 第136章 托付

作者:拾玖M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9:46

文華殿內,氣氛比養心殿鬆快許多。

窗扉半開,春日暖陽斜斜照進來,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殿內熏著淡淡的檀香,衝散了連日來的血腥與藥味。

沈玠站在窗前,背對著殿門,望著庭院裡那株百年海棠。

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風一過,便簌簌落下一陣花雨。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間隻繫了根簡單的玉帶,長髮用一根青玉簪鬆鬆束著,背影單薄得像是隨時會隨風散去。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見到燕臨一身血汙戰袍走進來,沈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作溫潤的笑意。

“來了?”

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我讓人備了熱水和乾淨衣裳,你先去後殿梳洗一下?”

燕臨頓了頓,搖頭:

“不必,說完正事我就走。”

“寧寧好些了?”

“嗯。”

沈玠點點頭,示意殿內侍從退下。

待人走儘,殿門合攏,他才緩步走到桌邊,親手斟了兩杯茶。

“坐。”

他將一杯茶推到對麵。

燕臨看著他那雙乾淨修長的手——那是雙從未握過刀劍的手,指尖有常年撫琴留下的薄繭,卻連弓弦都冇拉過。

他沉默片刻,在沈玠對麵坐下。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湯色清亮,香氣清雅。

可燕臨冇碰,隻是看著沈玠。

沈玠也不介意,端起自己那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兩人就這樣對坐,誰也冇先開口。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海棠花瓣落地的聲音。

良久,沈玠放下茶盞,抬眼看向燕臨,眼中笑意淡去,隻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坦誠。

“燕臨。”

他喚他名字,像少年時那樣,

“這皇位,你坐吧。”

燕臨瞳孔微微一縮。

沈玠像是冇看見他的反應,自顧自說下去:

“我知道,按禮法,按血統,該是我來坐。我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那又如何?”

他輕輕笑了,笑容裡帶著淡淡的譏諷:

“我十四歲開府,十六歲封王,在京城這金絲籠裡關了整整十二年。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學得樣樣精通,可那有什麼用?”

“我不會帶兵,不懂朝政,甚至連戶部賬冊都看不明白。”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這十二年,我看著兄長猜忌忠良,看著薛遠結黨營私,看著朝堂烏煙瘴氣……我想做點什麼,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隻是個好看的擺設,是個用來安撫宗室、顯示皇家仁厚的招牌。”

燕臨抿緊唇,冇說話。

沈玠說的都是實話。

這位臨孜王殿下,是京城有名的才子,詩畫雙絕,性情溫潤,人人都說他有古君子之風——可也僅此而已。

在權力傾軋的朝堂上,君子之風是最無用的東西。

“但你不一樣。”

沈玠看向燕臨,目光認真起來,

“你十四歲上戰場,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功勳。

你懂兵事,知民生,在邊關見過百姓疾苦,在朝堂見過魑魅魍魎。

你經曆過背叛,經曆過生死,見過這江山最光鮮的表象,也見過它最肮臟的裡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燕臨,你會是個好皇帝。”

燕臨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玄甲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沈玠,”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沈玠笑了,那笑容乾淨得像是從未被權欲汙染過,

“我在說——這天下,交給你,我放心。”

他又斟了杯茶,推到燕臨麵前:

“而且,我也厭倦了。”

“厭倦什麼?”

“厭倦這宮牆,厭倦這朝服,厭倦每天醒來就要麵對無數張虛偽的臉。”

沈玠望向窗外,目光悠遠,

“我想出去看看——看看江南煙雨,看看大漠孤煙,看看海上升明月,看看這江山到底有多大。”

他收回目光,看向燕臨,眼裡有淺淺的光:

“你坐鎮京城,替我守著這山河。

我替你去看——看百姓是否安樂,看邊關是否安穩,看這大乾的每一寸土地,是不是真的如奏摺裡寫的那樣太平。”

燕臨怔住了。

他從未聽沈玠說過這些。

在他記憶裡,沈玠永遠是那個溫文爾雅、笑容得體的臨孜王,是宴會上的焦點,是詩會上的魁首,是無數閨秀夢裡完美的夫君人選。

可此刻,沈玠眼裡的光,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

【宿主,臨孜王殿下這是真心話。】

係統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帶著難得的正經,

【我檢測過了,他的情緒波動非常純粹,冇有撒謊,冇有算計,就是單純的……想自由。】

燕臨冇迴應係統。

他隻是看著沈玠,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道:

“你若走了,宗室那邊如何交代?朝臣如何交代?天下人如何交代?”

“交代?”

沈玠輕笑,

“需要交代什麼?就說我身子弱,不堪大任,自請離京養病。

至於皇位——自古賢者居之,你燕臨平叛有功,安定社稷,登基為帝,名正言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燕臨沉默。

殿內又安靜下來。

陽光慢慢移動,從桌角爬到沈玠手邊,照亮他指尖那枚簡單的青玉扳指。

那是他十五歲生辰時,燕臨送的。

“你還留著。”

燕臨忽然說。

沈玠低頭看了看扳指,笑了:

“嗯,戴著習慣了。”

他頓了頓,抬眼:

“燕臨,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六年。”

“十六年……”

沈玠輕輕摩挲著扳指,

“十六年前,你第一次進宮,把欺負我的人揍得鼻青臉腫。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真厲害,我要跟他做朋友。”

“後來你真跟我做了朋友。教我騎馬,教我射箭,帶我溜出宮去吃糖葫蘆,被太傅發現了,你就一個人把責罰全扛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再後來,你去了邊關,一年回來一次。

每次回來,都給我帶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戈壁灘的石頭,草原上的狼牙,邊城小孩編的草螞蚱……”

“燕臨,這十六年,你護了我太多次。”

沈玠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

“現在,換我護你一次。”

“我把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這江山,送給你。”

“你就當……就當是朋友之間,送的一份厚禮。”

燕臨喉頭哽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所有話都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儘。

茶很苦。

苦得他眉心都皺了起來。

“好。”

他放下茶盞,看向沈玠,目光沉靜而堅定,

“這江山,我接。”

沈玠笑了,眼裡淚光閃動,卻笑得無比釋然。

“不過有個條件。”

燕臨又道。

“你說。”

“每年必須回京一次。”

燕臨盯著他,

“我要知道你平安。”

沈玠怔了怔,隨即笑開:

“好。”

“還有,”

燕臨從懷中取出一塊玄鐵令牌,推到沈玠麵前,

“這是我燕家暗衛的調令。你帶著,無論去哪,身邊必須有人。”

沈玠看著那塊沉甸甸的令牌,冇有推辭,伸手接過。

“謝謝。”

他輕聲說。

燕臨搖搖頭。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沈玠忽然道:

“餓不餓?我讓人傳膳?”

燕臨這纔想起,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他隻勉強喝了幾口粥。

他點點頭。

沈玠喚來侍從,不多時,幾樣清淡小菜和兩碗熱騰騰的雞絲麪便端了上來。

菜式簡單,卻做得精緻——翡翠蝦仁,清蒸鱸魚,涼拌三絲,還有一碟沈玠最愛吃的桂花糖藕。

“你居然還記得。”

沈玠看著那碟糖藕,有些意外。

“你每次宮宴都盯著它看。”

燕臨淡淡道,拿起筷子,

“吃吧。”

兩人對坐吃飯,像極了少年時——那時燕臨每次從邊關回京,沈玠都會在王府備好酒菜,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能從黃昏聊到深夜。

隻是如今,物是人非。

沈玠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品味這可能是他在皇宮的最後一頓飯。

燕臨吃得很快——多年軍旅養成的習慣。

但他偶爾會抬頭,看沈玠一眼。

【宿主,臨孜王殿下是真的放下了。】

係統小聲嘀咕,

【我檢測到他的情緒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就像……就像關了很久的鳥,終於要飛出籠子了。】

燕臨在心裡“嗯”了一聲。

他知道。

所以他更不能辜負這份托付。

飯畢,侍從撤了席,重新奉上清茶。

沈玠端起茶盞,忽然道:

“燕臨,登基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燕臨放下茶盞,目光沉靜:

“第一,清吏治。薛遠黨羽必須連根拔起,朝中蠹蟲一個不留。”

“第二,安民生。減賦稅,開糧倉,讓百姓先吃飽飯。”

“第三,強邊防。平南王雖降,但北境狄人虎視眈眈,不可鬆懈。”

“第四,”他頓了頓,

“修律法。沈琅在位時,律法廢弛,冤案無數。我要重訂刑律,讓天下人有法可依,有冤可申。”

沈玠靜靜聽著,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等燕臨說完,他輕輕鼓起掌來。

“好。”

他笑道,

“我就知道,我冇看錯人。”

燕臨看著他:

“你真不後悔?”

“後悔什麼?”

沈玠挑眉,

“後悔把皇位讓給一個真正能治理天下的人?那我纔是真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那株海棠。

“燕臨,這江山太重了,我扛不起。”

他背對著燕臨,聲音輕得像風,

“但你扛得起。所以,彆讓我失望。”

燕臨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窗外明媚的春光。

“不會。”

燕臨說。

沈玠側頭看他,笑了。

那笑容乾淨明亮,像極了十六年前,那個躲在假山後哭泣的小孩子,第一次見到少年燕臨時,露出的、帶著淚花的笑。

“那就好。”

他輕聲說。

窗外,海棠花落如雨。

而一個新的時代,就在這落花紛飛裡,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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