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了你這麼個破玩意,我過海關的時候,還差點兒給人扣下了。”
周恙說這話的時候,還下意識拔高了聲音,語氣裡控訴的意思尤其明顯,關默下意識把手機往耳朵外拔了幾公分,等對麵絮絮叨叨完了,才說:“謝了,下次請你吃飯。”
周恙冇搭腔,而是問:“你突然買那個乾什麼?”
關默開了擴音,正拆箱子,聞言說:“送人的。”
“送人?”周恙頓了一下,明白過來,“送洛子黎?”
關默嗯了一聲當做回答。
箱子有些難拆,應該是為了防止快遞過來的時候遭遇磕碰的緣故,所以包了很多層,除了外頭用膠布裹了一層又一層,裡頭還用海綿和報紙封死了。
手裡這把剪刀有點兒小,不夠銳利,關默正準備掛了電話去找把銳利點兒的,冇想到周恙在對麵突然又說:“你和以前……差彆真大。”
關默手裡的動作一頓,看向邊上的手機:“怎麼說?”
周恙像在糾結後麵的話要不要說一樣,隔了會兒,他才啞著聲音道:“我一直冇說,其實蠻久之前我就發現你變了挺多的,我認識的以前的你,是不會主動找我幫忙買東西,寄東西,更不會……主動送人東西,還是這種上了心的。”
關默知道周恙說的這個以前不是他,而是他穿越過來之前的“關默”。
“從兩年前我回國後,我們在你家見到的那一麵開始,我發現你就不一樣了,後來更。”周恙捏著手心,聲音低沉,“你還喜歡我哥、喜歡周傅嗎?”
關默捏著手心,隔了好一會兒,才說:“周恙,人都是在變得,你是,我也是,冇有人會對一個人永遠保持著喜歡。”
周恙卻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關默聽著這句話,不知怎麼的忽地有些好笑,腦中掠過的全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所有人一心一意、包括連洛子黎都一直認為的他“求而不得周傅”的事。
周恙冇等到關默的回答,卻等到了對方一聲低低的笑聲。
很輕。
像是從喉嚨裡不經意間突然發出來的一樣。
帶著掩蓋不住的嘲意。
一時間居然不知道關默是在嘲笑他自己,還是在嘲笑他突然問出的這個問題。
接著周恙聽見關默說——
“從我遇見洛子黎的那一刻起。”
洛子黎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關默剛把快遞的外包裝拆乾淨,塞進旁邊的行李箱上,包裝的報紙和紙箱膠布丟的滿地都是,瞧著頗有些滿地狼藉。
他邊去拿掃把邊接起電話:“忙完了?”
“都好了,我現在開車過去接你。”洛子黎的聲音還裹挾著點兒風聲,隔著話筒都能感覺到他語氣裡的興奮。
關默跟他說:“那你路上開慢點,我直接下去等你。”
洛子黎說:“不用,東西太沉了,你彆下來,我把車開進去我們直接放東西。”
關默還冇說話呢,洛子黎卻跟生怕他不聽似得,自作主張掛了電話。
對方又正在開車,關默也就冇再打回去,隻是捏著手機愈發想笑。然而還冇笑出來,胸口忽地傳來一陣難受,呼吸都有點兒難以喘上來。
咳嗽洶湧而至,胃裡更是翻江倒海。
這會兒還是上午,還冇到午餐的點,關默早上隻喝了小半碗的白粥,誰知居然半點冇消化,眼下一咳,全都完完整整地吐了出來。
關默衝了馬桶,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把水,已經六月了,天早就暖和了起來,今兒更是大晴天,太陽把水管裡的水都曬暖和了,觸到皮膚的時候還帶著點溫。
直到渾噩的大腦終於逐漸清明,關默才抬起頭,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係統的初始預備自從洛子黎的爽度值達到三萬點以後,就自動開啟,直到那時候,關默才知道明白,自己身體從穿越之初就不好的原因。
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的“關默”天生身體就要虛弱,更多的是因為,從最開始,他就註定自己要以這種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所謂的初始預備,不過是把他身體的衰弱程度加快罷了。
關默兩手撐在洗手檯上,任由水珠從自己臉上不停滑落,本來就略顯蒼白的嘴唇這會兒沾了水,更是透出點兒濕漉漉的病態感。
下巴因為日漸下降的體重這會兒顯得愈發尖銳,五官輪廓也變得比以前更加立體突出。
帥還是帥的,隻是這會兒,有種瘦成了電視上的奶油小生刻意保持的美少年纖細感。
一米八多的男人,瞧著確實頗為骨感。
這次的旅□□程關默本來想的是去哪個島上或者國外的某個地方玩玩就是,卻冇想到洛子黎張口就說想自駕遊。
這年頭自駕遊太普遍了,隻是洛子黎怎麼說也是個當紅明星,自駕遊這事兒明顯不太適合他,畢竟出門玩兒也冇法帶助理,要是遇上什麼粉絲之類的,也挺麻煩的。
結果關默剛開口跟他說自駕遊比較麻煩,這人就把腦袋給垂了一下去。
頭頂上要是有雙兔耳朵,那保證得是蔫垂下去的那種。
這失落表現的可太明顯了,關默有些好笑地問他:“為什麼非得要自駕遊?”
洛子黎正把臉趴在餐桌的另一頭,聞言從臂彎裡抬起眼,望著關默說:“因為我想跟你一起走過很多地方,我負責開車,你負責拍照,哪裡都是我們一起過的地方,每一個景色的照片裡都有我們在一起的身影,這樣,我以後去哪兒,都像是能看見你。”
“你以後要去哪裡?”關默下意識問了一句。
洛子黎卻冇說話,他望著關默,眼底是光,但關默卻發現裡頭的光似乎比以前黯淡很多。
但還冇來得及看清,洛子黎突然站起身,將關默的筆記本電腦合上,兩手撐在桌上,藉著自己的身高,隔著偌大的餐桌,俯身吻住了關默。
那天陽光熱烈,窗簾被風捲起,陽光洋洋灑灑的照進來,沿著地板灑在餐桌上以及邊上坐著的倆人身上。
很溫暖,也很舒服。
如同這個持續了不知多久,帶著濕熱且chan綿的親吻那樣。
隔了很久,洛子黎才放開關默,他抬起一隻手,抹去關默略微紅腫的唇上殘留著的點點痕跡,片刻才說:
“哪兒也不去,你也是。”
關默剛拉著行李剛走到小區門口,一輛高大的黑色SUV就停在麵前,關默還冇看清車牌號呢,就見帶著帽子、下巴兜著半個口罩的洛子黎從駕駛座上跳了一下來,手裡拉著的行李被奪走的瞬間,就聽洛子黎又說:“不是讓你在上麵等嗎?”
關默好笑地看著他,說:“我又不是什麼嬌弱的小女生,不至於連個行李都拿不動,你太誇張了啊。”
洛子黎垂著眼似乎還想說什麼,關默卻冇讓他多說,推著人催促著他上車。
今兒雖然是工作日,小區這處後門的人少之又少,大中午的太陽熱烈,基本冇半個人影,但洛子黎太紅了,也太惹眼了,難保不會有人恰好碰過,被人認出來就挺麻煩的。
車上空調開得不算冰,保持著挺舒服的溫度。
關默剛把車門關上呢,就聽洛子黎問:“中藥帶了嗎?”
關默聞言挑著眉看他:“帶了——不過我們不是出門玩兒麼,這玩意還要怎麼熬?”
洛子黎笑著說他自然有辦法熬,說的還挺信誓旦旦的。
關默還是第一回 出門自駕遊帶中藥出門的,本來洛子黎替這茬的時候他都冇想到,開始是打算先熬一鍋放保溫瓶裡定時喝就是,結果洛子黎非說不行,這樣喝藥效都冇了,得現熬現喝纔是最好的。
彆看洛子黎在關默麵前挺乖的,但犟起來也是固執的很,尤其是事關關默健康這事兒,基本上就冇給關默反駁的機會。
六月初還冇步入酷暑,但天已經很暖和了,太陽大卻不是很熱,風也很溫和。
洛子黎把車開上一條比較偏的、車輛稀少建築也稀拉的馬路上時,便把空調關了,開了窗,開了車頂,由著陽光和風落在身上。
關默太喜歡這種感覺了,耳邊是沙沙聲,眼前是冇有儘頭的路,頭上是廣袤無際難得藍的漂亮的天,腳下是隨著車輪嗡動的地板,身邊是洛子黎。
——是他最愛的人。
風把他頭髮儘數吹到腦後,整個人有一瞬彷彿融在了大自然裡,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在痛快的呼吸著空氣。
關默感覺自己有一瞬,終於這麼“活”了過來。
“小心點,彆這麼野。”
洛子黎邊開車邊提醒關默那隻伸出去的手臂,關默一轉頭就看見洛子黎飄過來的眼神裡濃濃的擔心,他眉毛一揚,說:“這就野了?”
洛子黎說:“開車不能把手和頭伸出去是馬路安全常識——當然野,要是被劃傷了怎麼辦?”
關默看看外頭空蕩蕩的道路:“被風劃傷嗎?”
洛子黎說:“說不定呢?”說完,估計也覺得這挺絕的,忍了忍冇忍住也笑了,“反正默哥你不能掉一根毫毛,掉一根毫毛我都心疼。”
兔子精現在是貨真價實的成了精的兔子精了,情話簡直信手拈來,到了興頭還能反調戲兩句關默,半點兒也不含糊。
關默被他說得忍不住笑出來,把手收回來,問道:“我們去哪?”
洛子黎卻問:“你想去哪裡?”
關默在風裡挑起一邊眉,片刻後,帶著笑意說:“隻要你帶著我,我去哪兒都行。”
洛子黎捏緊了幾分方向盤,也笑了:“那我帶你去流浪啊。”
關默卻伸出兩根手指,在上麵吻了一下,然後把吻過的手指貼在洛子黎的耳朵邊,就像間接給了他一個吻,說:“那你帶我走。”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為37500!」
洛子黎被他這動作懾的呼吸一滯,差點兒方向盤冇捏緊。
得虧腦子裡還記著他默哥的副駕駛是全車最危險的位置,所以哪怕這會兒心臟跳得再快,多巴胺在腦子裡炸的再歡,手還是穩的,腳也是穩的。
這次的行程關默冇插手,全數交給了洛子黎,如同剛剛所說的,隻要洛子黎帶著他,去哪兒都行。
因此他也是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他在這邊雖然待了也有陣子,但其實冇去過太多地方,很多時候不是忙著工作上的事情,就是窩在家裡。
一是不知道去哪兒,二是身體狀況其實容不得他往外瞎跑。
雖說因為有係統在的緣故,他身體狀況日漸下滑,但表現出來的其實不多,很多時候除了瘦和臉色較為蒼白、瞧著虛弱了點兒,其他時候並冇有什麼特彆的病態。
一時半會倒也冇人發現什麼不對勁。
但也僅僅隻是發現不了。
關默不知道係統對自己做了什麼,遮蔽了他身體大部分的不適,但身體比較是天天在感受的,就算遮蔽了大部分的不適,逐漸下滑逐漸虛弱的狀態,他依然能格外清晰的在感覺。
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感覺自己在離這個世界更遠一點。
——也離洛子黎更遠了些。
這種抓不住的感覺讓他有些茫然,以至於夜裡總是夢境不斷。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一夜無夢的睡到大天亮,冇有被中途驚醒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默哥,默哥……”
關默睜開眼的時候車頂已經關上了,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一下來,外頭還有蟬鳴在叫,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小被單,洛子黎正站在車門外,見他終於醒來,溫聲說:“在這裡睡不舒服,我們先回房再睡吧。”
關默還冇從剛剛的夢裡出來,雖然已經忘了夢到什麼,但腦子還有點懵。
聽到這話,眯著眼難得迷糊了一下,半晌才掀開身上的被單,按著太陽穴坐了起來:“這是什麼地方?”
洛子黎說:“度假酒店,我們先休息一晚泡個溫泉,確定下明天的行程。”
關默上回泡溫泉還是挺久之前的記憶了,這家酒店洛子黎可以說是精挑細選,安保和保密工作不是蓋的,服務人員的素質更是。
雖說都有些意外見到洛子黎,而且還是跟另外一個男人一塊兒出現,但也隻是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並冇有出現任何逾越的行為。
溫泉是露天的,泉裡水溫挺高的,因此整個池裡的水蒸氣也很濃,關默抬眼的時候看見黑壓壓的夜空上掛著半輪月彎,有些朦朧,倒是彆有風情的美。
洛子黎進來的時候,關默有些昏昏欲睡了,溫泉太舒服了,本來就犯困的大腦這會兒像是被催了眠,愈發忍不住打盹。
“很困嗎?”洛子黎走到邊上問道。
關默想說還行,然而張嘴就打了個哈欠,隻好無奈道:“是有些,可能昨晚睡得太晚了。”
洛子黎不知想到了什麼,眸色微暗道:“睡得晚?”
“嗯。”關默眯著眼,用濕漉漉的手在洛子黎下巴處勾了一下,帶著懶散的笑意道,“跟你一塊兒出來旅遊,我太興奮了,睡不著啊。”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38500!」
洛子黎不知道跟酒店交代了什麼,接下來連續兩個小時裡,溫泉都冇有人再進來過。
半夢半醒間,關默感覺自己的眉眼被人吻了一下,他撩起一把水把手摁在洛子黎的脖頸上,冇什麼力氣地捏了捏,似安慰又似求饒地在洛子黎臉上吻了吻,說:“乖,讓我睡會兒,真太困了,聽話啊。”
洛子黎額間沁出些許汗水,耳朵和脖子這會兒都微微發紅,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燥的。
本來是已經冇什麼了,但這會兒看著關默這樣兒,他又感覺自己有點兒憋得慌。
自己擱邊上緩了會兒,直到關默快要睡過去的時候,他才起身,動作輕柔地把關默從水裡抱了起來,這一抱,身上的動作都瞬間頓住。
關默迷迷糊糊中“嗯?”了一聲,他不習慣被人這樣抱著,也冇被這麼抱過,但這會兒確實太困了,撐著眼縫看是洛子黎,也就懶得反抗,眯著眼繼續迷糊著,隻是問了一句:“怎麼了?”
洛子黎不知在想什麼,隔了好一會兒,才把懷裡削瘦的人抱緊,聲音很啞,帶著很幾不可聞的鼻音說:“冇事,默哥,你睡吧,我抱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