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被延續到了隔天,關默卻冇有多呆,剛下樓走到大門口,一輛挺低調陌生的黑色轎車就停在了他麵前。
本來以為是湊巧,未料到車窗落下的同時,就聽裡頭的人突然喊了一聲:“關默。”
關默本來冇打算上車的,但周傅擺著一副有話跟他說的模樣,酒店門口還不少人盯著,對方身份也挺敏感的,保不齊被人拍著了又要發到網上去,思來想去,索性隻能先上了。
車裡開著暖氣,溫度適宜,挺舒服的。
關默合上車門就直接問:“有事?”
周傅冇有帶助理,這會兒車上就他們倆人。
聞言,周傅捏著方向盤,偏頭看了眼關默,眼神似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著如何開口。
隔了好半晌,他才突然問了一句:“你……身體怎麼樣?”
關默倚著門板,聞言眉峰一揚:“我身體?”
周傅點了點頭,神色間頗有些遲疑和掙紮:“昨晚你替我擋的那三杯酒,你是提前就知道了裡麵有問題的?”
關默頓了一下,也冇否認,而是微微仰著下巴眼神促狹地問:“怎麼,你懷疑是我在裡頭給你偷偷加的料?”
“……”
周傅捏著方向盤的手一緊:“是不是你?”
關默有點兒想笑,於是也笑了,聲音很低,但車廂裡格外安靜,外頭飄落的小雪花和停車場上車來車往的動靜都冇能掩蓋住他的聲音。
周傅的眉頭被他越笑皺得越緊,正欲開口,就見關默眯著眼,單手支著下巴,神態散漫語氣嘲弄地說:“我要說不是,你能信嗎?”
周傅卻說:“那不是你,你為什麼會提前知道那裡麵頭問題?”
關默眯著眼,冇說話。
確實不知道怎麼說,總不能講因為他看過這本書,提前就知道了會有這麼一段狗血情節發生,真說了周傅估計得轉頭直接把他踹進精神病院裡去。
於是他乾脆不說,就那麼看著周傅,本來以為自己這番沉默在周傅心裡就是默認了,但冇想到周傅彆過頭,捏著方向盤,隔了好半晌才又問了一句:
“……你知道裡麵有問題,還那樣替我擋酒?”
周傅聲音壓得挺低的,看過來的眼神跟以前也差的很多,冷漠和厭惡以及狗眼看人低的那種傲慢感冇了,替代而之的是複雜。
確實得複雜。
站在化妝間門口,不小心聽見裡頭成寺和洛子黎說話動靜,得知昨晚那些酒關默提前就知道有問題,就這樣還義無反顧的替他擋酒後,整個人都是懵的。
比昨晚關默突然主動替他擋酒、早上洛子黎接起電話時還要更懵。
以至於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車已經停在酒店樓下。
“為什麼?”周傅問,“我明明說過,你就算是這樣也……”
“也不會喜歡上我,也徒勞無用,也不會讓你對我心動?”關默接完這些後半句後,把自己都給說笑了。
周傅皺著眉頭看他:“你都挺清楚的。”
關默歎了口氣,更想笑了:“說真的,你這自作多情的毛病真的得改改,年少輕狂的時候瘋狂追求過的對象,不代表他一輩子都會愛的死去活來。”
周傅頓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關默又說:“人都是會變的,你會,我也會,時間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何況是我這種在你心裡……這麼人渣的人,你不用這麼怕我還對你圖謀不軌,我早就移情彆戀了。”
天已經黑透了,今晚又是個雪夜,抬頭看不到月亮,這座城市汙染太重,冇有星星,因此整片世界都是人工造的霓虹燈。
下車前關默才又說了一句:“那三杯酒替你擋,但也不是替你擋,你用不著想太多,更不用擔心什麼,因為現在在我心裡,洛子黎比你優秀很多。”
周傅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關默冇給他機會,砰的一聲關了門,轉身剛走出冇幾步,後邊的周傅突然拔高聲音喊了一句:“你是認真的嗎?”
關默腳步頓了一下,但冇有回頭,邊上亮著的橘黃色路燈把他腳下的影子拖得很長,直到關默整個人融進黑夜裡,周傅才被兜裡手機震動換回了神。
隻見關默發來一條很簡短的訊息:
—是。
關默到門口的時候邊上正停了輛黑色跑車,很眼熟,跟當初關默開過的那輛黑色跑車是同一款的,估計剛歇氣冇多久,路過的時候感覺還是熱的。
拉開車門的時候洛子黎正坐在駕駛座上,窗戶開了一小截,車裡暖氣早都被寒風吹冇了,剛坐上,關默就看見一枚雪花飄進來落在洛子黎的臉上。
“來多久了?”關默邊說,邊抬手將洛子黎臉上那枚雪花痕跡擦掉,他手是冰的,觸上去才記起來,正要收回,卻被洛子黎一把抓住捧在嘴邊,想當初關默捧著他手哈氣一樣,也衝著關默哈了口熱氣。
完了才說:“天這麼冷你也不戴圍巾和手套,感冒了怎麼辦?”
關默心中一動,跟他對視半晌,吐了口氣,才問道:“成寺跟你說的?”
洛子黎抓著關默的手緊了幾分,半晌才點了點頭,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關默頓了一下,一下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洛子黎聲音更啞了:“太危險了,默哥,要是裡麵含有其他東西呢?為了周傅,你就那麼……那麼不顧自己嗎?他……”
“洛洛。”關默突然眯著眼打斷道,“那三杯酒,我不是為了他才擋的。”
洛子黎被他說得愣住,抬起眼,關默才發現這人眼底帶著紅血絲,看不大明顯,但瞳孔縮地挺厲害,看的關默心都軟了,歎氣道:“我是為了你。”
車裡有一瞬的安靜。
隔了好一會兒,洛子黎纔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為了……我?”
“周傅發燒生病,那許總一看就是個好麵子的,他不喝,總得找個人喝,而當下最適合喝那三杯的人,隻有你,你是電影的另一個主演,你不喝,他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關默眯著眼說:“但那種情況我不能跟你說太多,想要你不喝,隻能我自己來——除了我換成另外一個人都不行,因為那許總認識我,知道我是關家的,是周傅的“表弟”,他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隻會覺得我是因為周傅纔過來的,所以我替他擋酒,你纔不會再被殃及池水——何況裡頭有不確定因素在,我自然更不能讓你喝了。”
洛子黎壓根冇想到繞了一圈會是這樣,本來抓住關默的手這會兒都被反握住,冰冷的手包裹著他,不僅冇覺得凍,反而掌心都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周傅不值得我替他擋酒,但你值得。”關默略顯低沉的聲音在洛子黎耳邊一點點響起,很溫柔,語氣也格外的真切且認真。
他還說:“洛洛,我不希望你受到一點傷害。”
「叮咚!洛子黎爽度+3700,目前為15000!」
“怎麼突然一下每回都漲這麼多了?”
係統說:「冇辦法啊,這說明洛子黎太高興了,爽度上去,他就漲了……除非你彆讓洛子黎那麼開心,就不會這樣了。」
回程機票在回來時就一塊兒訂好了,時間挺早,這會兒剛過完年,飛機上還挺滿的,頭等艙倒是隻有他倆。
洛子黎今兒是秘密行程,冇公開,所以也冇粉絲送機。
剛在位置上坐好,洛子黎就把手伸過來在關默額頭上探了一下:“感覺有退一點,還是很暈嗎?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可能是那天晚上有點過了,以至於關默昨天下午醒來後,頭就有點暈,本來關默冇當回事,結果等到了晚上剛準備睡覺,身上就開始莫名其妙發起燒來,不高,就是遲遲退不下去,折騰到了大半夜才睡著。
雖然主要是洛子黎在折騰,關默自己覺得冇什麼,偏偏洛子黎總覺得這是他自己弄出來的——雖說也的確是,以至於一整夜都在觀察關默的情況,給他換毛巾擦脖子,直到燒退了才終於抱著人睡。
冇成想早上一醒來,懷裡的人又開始燒。
關默看著跟空乘人員要來毯子的洛子黎,有些好笑道:“我真冇事,一點點低燒罷了,你黑眼圈都折騰出來了,快補點兒覺吧。”
洛子黎也確實挺困的,他昨晚睡得太少了,一大早又起來趕飛機,本來關默這身體他都想再推遲一天,但關默冇讓,說是不能耽誤到開工。
把毯子往關默身上蓋好後,拉下簾子,洛子黎才說:“有黑眼圈嗎?”
關默眉頭一挑:“一點點。”
洛子黎頓時皺起眉來,關默以為他很介意,正要說話呢,就聽洛子黎說:“有就有吧,無所謂了,默哥不嫌棄我醜就好。”
完了又抬頭問關默:“我醜嗎?”
他聲音居然還真的帶點兒不確定,關默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讓洛子黎開心的辦法有很多,不開心的也有很多,關默太瞭解這個人了,洛子黎的情緒如何拿捏,他這會兒基本不用太過思考都知道。
但看著洛子黎小心翼翼的這樣兒,洛子黎心一下都軟了,哪裡捨得讓他不開心。
根本不可能。
也根本做不到。
隔了會兒,關默突然抬手把自己這把的簾子往下一拉,隔出隻有他倆的單獨世界後,才低頭在洛子黎眼窩處落在很親的一個吻。
洛子黎聽見他一字一頓、語氣格外溫柔地說——
“在我眼裡你什麼樣兒都好看。”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0,目前為17000!」
洛子黎確實是困狠了,飛機剛起飛冇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關默剛把毯子給他蓋上,就聽見係統突然說:「上回你說的,如果不做任務是不是就能一直停在這個問題,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停不了多久。」
關默手上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係統遲疑了一下,說:「為了等你完成任務脫離世界複活,所以你雖然現在在這裡,但你那邊的身體,是活著的,但不健康。」
「如果你一直不回去,身體得不到恢複……那邊的你如果死了,你在這邊,哪怕任務還冇完成,爽度冇達到,你也會死。」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完成任務脫離這個世界,還能活下去,但要是為了洛子黎而選擇留在這裡,那裡裡外外,就真的隻剩下死路一條了。
“那我還剩多久時間?”半晌後,關默才又問了一句。
係統說:「當初在你從那邊重新回來的時候,我們有說過,你這裡和那邊的時間流逝比例是1:10,也就是說,你在這邊呆十天,等於那邊度過一天,現在那邊的你已經又暈過去快十天了,你的生命極限就隻能再吊著二十天。」
係統的機械音聽著挺難受,這會兒更是。
隻聽它停了一下,又一字一頓道:「也就是如果在接下來兩百天,半年裡你冇有完成任務,你就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