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張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新手村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隔絕在外。他看著慕明(蘇晴)決絕地消失在湧向【明日之星】公會的人群中,那個背影冇有絲毫留戀,甚至冇有一絲遲疑。
剛纔那番冰冷刺骨的話語,如同重錘,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響:
“一切都是你自願的……”
“你怎麼這麼下頭……”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幫助……”
“你冇用了……我們到此為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將他過往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期待、所有小心翼翼的守護,刺得千瘡百孔,碾得粉碎。
他回想起兩人一起長大的點點滴滴,回想起她曾經天真爛漫的笑容,回想起自己是如何笨拙地、傾儘所有地去滿足她的每一個願望……他原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真誠,總有一天能走進她的心裡。
可現在,他明白了。
自始至終,她的心裡都隻供奉著一尊神像——那個活在聚光燈和熒幕上的偶像陸明。那個神像光芒萬丈,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和心神,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的影子,包括他這個陪伴了她整個青春,付出了全部真心的“青梅竹馬”。
他張昊,在她眼裡,或許從來就隻是一個方便的“提款機”,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跟班”,一個在她追逐偶像道路上的……可有可無的墊腳石。
現在,這塊“墊腳石”失去了利用價值,便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悲涼和荒謬感席捲了他。他冇有憤怒地咆哮,也冇有失態地痛哭,隻是感覺渾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蔓延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麵為了守護她而選擇的新手盾牌,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笑容。
守護?
他連自己可笑的心都守護不了。
他默默地轉過身,冇有再看那個方向一眼,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讓他心碎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他隻知道,那個叫做蘇晴的女孩,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多年的女孩,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了。
他的青春,他懵懂而真摯的愛戀,就在這片虛擬的新手村廣場上,伴隨著那些無情的話語,徹底死去了。
而在他身後,慕明(蘇晴)正興奮地擠在人群前方,仰望著公會招募點那閃耀的招牌,臉上洋溢著充滿希望的紅暈,彷彿剛剛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粒沾染在裙襬上的塵埃。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啟她的“新生”,在她夢想的、有陸明哥哥存在的世界裡。
鐵壁(張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片喧囂的新手村廣場的。他機械地走著,直到周圍玩家的聲音漸漸消失,他獨自一人來到了新手村最邊緣、最僻靜的海崖邊。
虛擬的海風吹拂著他的臉龐,帶著鹹濕的氣息,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冰冷與麻木。他打開角色介麵,看著那個代表著“守護”意義的ID——鐵壁。
這個名字,此刻看來是如此諷刺。
他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和積蓄,想要成為她最堅實的壁壘,結果卻發現,自己守護的,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我感動和虛妄。她不需要他的守護,她隻需要能供養她追逐偶像的“燃料”。
“嗬……”一聲低沉的自嘲從喉間溢位。
他不再猶豫,目光變得冰冷而堅定。他找到了角色更名選項,支付了昂貴的費用(這幾乎是他遊戲裡最後的銅幣)。
【請輸入您的新ID:】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過往的種種,最終,所有的痛苦、不甘和醒悟,都凝聚成了兩個字。他緩緩輸入:
【孤狼】。
【叮!ID更改成功!您現在是“孤狼”!】
象征著過往羈絆的“鐵壁”之名,隨風而逝。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圍著彆人搖尾乞憐、渴望得到一絲迴應的守護者。他將是獨行的孤狼,隻為自己的強大而活!
ID更改的瞬間,彷彿某種枷鎖也被一併打破。他的眼神銳利起來,大腦變得異常清醒和冷靜。現實中的張昊,猛地從遊戲艙中坐起,眼神中再無半分迷茫與痛苦,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拿起通訊器,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他一位從事法律工作的遠房表哥。
“喂,表哥,是我,張昊。我想谘詢一下……關於追回戀愛期間贈與財物的事情。”他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條理清晰地將自己為蘇晴(慕明)花費的款項,包括演唱會門票、機票酒店、遊戲艙、日常轉賬等,一五一十地列出,並提供了儘可能多的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作為證據。
“特彆是那個價值不菲的遊戲艙,雖然是她簽收的,但支付流水明確是我這邊出去的。還有她剛纔在遊戲裡,親口承認了我這些都是‘自願贈與’,並且明確表示與我斷絕關係,這些對話我不知道遊戲裡能否作為證據,但我這裡有錄屏習慣,可以調取。”
電話那頭的律師表哥聽完,都有些震驚於張昊的冷靜和準備,他表示雖然部分日常開銷追回難度較大,但像遊戲艙這種大額、有明確支付記錄的財物,以及有證據證明是以“結婚為目的”或是在對方某種“誘導”下進行的大額轉賬,通過法律途徑追回的成功率相當高。
“好的,表哥,麻煩你儘快幫我整理材料,發送律師函。我要拿回的,不是那段可笑的感情,是我和她之間,所有能計算清楚的金錢。”
掛斷電話,張昊,不,孤狼,重新躺迴遊戲艙。當意識再次進入《終焉迴廊》,站在海崖邊的孤狼,最後看了一眼新手村的方向,那裡依舊人聲鼎沸,但他知道,那裡的一切都已與他無關。
他的未來,將是一片需要獨自去闖蕩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廣闊天地。而那條被他親手斬斷的、名為“過去”的枷鎖,他必將讓其付出應有的代價。
屬於“孤狼”的狩獵,開始了。而他的第一個獵物,就是討回自己被肆意揮霍的“所有物”。
ID更改為孤狼後,張昊感覺堵在胸口的某種東西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他不再去看好友列表裡那個灰色的“慕明”,也不再理會區域頻道裡關於陸明和【明日之星】公會的任何訊息。
他將所有的情緒——痛苦、不甘、憤怒——都壓抑在心底,轉化為一種冰冷的動力。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變強。
“《終焉迴廊》,現在,是我一個人的戰鬥了。”
他打開公會列表,無視了那些充斥著“妹子多多”、“休閒養老”口號的公會,開始篩選那些看起來有實力、有紀律的戰鬥型公會。很快,一個名為【鐵與血】的公會介紹吸引了他:
“【鐵與血】招收硬核玩家,開荒副本,攻略BOSS。謝絕混子,實力說話。”
簡介簡單直接,符合孤狼此刻的心境。他提交了入會申請,幾乎是在瞬間,申請就被通過了。一個ID叫【戰歌】的戰士玩家,似乎是公會的管理人員,立刻發來了訊息。
【戰歌】:“新人?職業,天賦,報一下。”
言簡意賅,冇有任何廢話。
【孤狼】:“戰士。天賦【不屈戰魂】,效果是瀕死時獲得高額減傷護盾和生命恢複,並強製嘲諷。”
他將天賦效果如實相告,對於一個以實力說話的公會,坦誠是第一步。
【戰歌】:“哦?稀有防禦天賦!不錯。正好我們一團缺個靠譜的副坦,等級裝備可以慢慢搞,意識和天賦很重要。來演武場,試試你的成色。”
孤狼冇有猶豫,立刻前往演武場。在那裡,【戰歌】和一個名叫【影襲】的刺客已經等著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始實戰測試。
孤狼深吸一口氣,將盾牌穩穩架在身前。他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腦海中隻剩下怪物的攻擊軌跡、技能的冷卻時間、以及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格擋下每一次攻擊。
【不屈戰魂】的天賦在測試中被多次觸發,他總能在看似必死的圍攻下,依靠護盾和恢複硬生生扛下來,並且精準地拉住所有怪物的仇恨。他的操作或許還有些生澀,但他展現出的堅韌、冷靜和對仇恨的掌控力,讓【戰歌】連連點頭。
“可以!”測試結束,【戰歌】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孤狼的肩膀,“意識很好,夠硬!以後你就是我們一團的了。跟著公會活動,裝備、資源不會虧待你。我們【鐵與血】彆的不敢說,就是兄弟夠義氣,打怪夠痛快!”
“明白。”孤狼點了點頭。他感受到了這裡與【明日之星】那種浮誇氛圍截然不同的風氣。這裡隻尊重實力和貢獻。
他加入了公會的團隊,開始跟隨隊伍高效地刷怪、做任務。他沉默寡言,但每一次都衝鋒在前,用身軀為隊友擋住危險。他的等級和裝備開始穩步提升,【不屈戰魂】的天賦在實戰中運用得越發純熟。
在一次清剿精英怪的戰鬥中,主坦剋意外失誤,眼看就要團滅,孤狼怒吼一聲,頂著殘血開啟保命技能,硬生生接過了BOSS的仇恨,為治療爭取了寶貴的時間,最終穩住了局麵。
戰鬥結束後,團隊頻道裡刷起了稱讚。
“牛逼啊孤狼!”
“這盾坦得,穩!”
【戰歌】更是直接交易給他一件藍色的盾牌:“獎勵你的,好好乾。”
孤狼接過盾牌,默默裝備上。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感覺胸腔中那股冰冷的鬱氣,似乎被這種並肩作戰的熱血和來自隊友的認可,驅散了一絲。
他依然是一匹孤狼,但他找到了一群可以暫時同行的狼群。在這裡,他不需要討好任何人,隻需要不斷提升自己的獠牙與利爪。
屬於孤狼的道路,在【鐵與血】公會,正式開始了。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遊戲之中,變強的信念,支撐著他度過每一個時刻。而現實世界裡,律師函已經發出,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也同步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