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應劫 第241章 世家深似海

樂文靜坐在回家的專車上，心情複雜。她出身於一個極為特殊的家庭。爺爺是開國功勳，名字鐫刻在共和國的史冊上；父親樂建國，是某重要戰區的最高指揮官，肩扛將星，不怒自威；母親蘇晴，是中部某核心城市的一把手，政壇女強人，乾練果決；外公亦是政界高官，雖臨近退休，餘威猶在；外婆曾是國內頂尖的外科專家；舅舅則執掌著某個日進鬥金的大型國企……這是一個紮根於國家軍政商關鍵領域的龐大家族。

她當年選擇去武當山學道，初衷並非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而是厭倦了家族為她規劃好的、按部就班的人生，想從道家“無為”思想中尋找另一種為國為民的路徑。冇想到陰差陽錯，她竟真有幾分天賦，練就了一身實實在在的降妖除魔的本事。家裡人對她這個“愛好”一直持寬容態度，隻當是小女孩家的胡鬨，隻要不觸及家族底線，便由著她去。他們也隻知道她在學“道教思想”，並不清楚她掌中真火、符籙陣法的真正威力。

而此刻，母親在電話裡提到的“你和一一”，讓她心頭猛地一沉。

李一一。她的“未婚夫”。

這門親事，是兩家老爺子早年間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定下的。李家同樣是顯赫之家，李一一的爺爺是位高權重的國家領導人之一，奶奶主管教育領域；父親是能源大省省會城市的一把手，母親雖是家庭主婦，但其外公是那個能源大省的一把手，外婆更是國家能源最高管理機構的頂層領導。兩家門當戶對，強強聯合的意味不言而喻。

樂文靜和李一一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她對李一一的感情很複雜，有親近，有依賴，像是比朋友更親密的兄妹。她曾很認真地問過李一一，如何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看待這樁婚約。李一一當時笑得灑脫，攬著她的肩膀說：“靜丫頭，你永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至於結婚？彆鬨了。咱們各找各的真愛，各追各的夢。真要到了家裡逼婚那一步，哥直接買張機票跑路，去國外躲個十年八年再回來！你放心大膽地去談你的戀愛，天塌下來哥給你頂著！”

正是這番話，讓樂文靜安心地在武當山學藝，後來更是義無反顧地追隨方朝陽，經曆風浪。她一直以為，李一一和她是同一戰線，對抗著家族無形的安排。

可如今，李家怎麼會主動提起婚事？李一一那個信誓旦旦要“跑路”的傢夥，怎麼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不解。一到家，她立刻拿出手機，撥打李一一的私人號碼。

關機。

再打，依舊是關機。

她不死心，用家裡那部分機級彆很高的紅色座機，直接撥通了李家的宅電。

接電話的是李一一的爺爺，那位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嚴的老人。

“是文靜啊，”老人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慈愛，“找一一嗎？他這幾天有些不方便，暫時不能接電話。等過些日子，你們見麵了，再好好敘舊。”老人話語滴水不漏，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甚至冇有多問一句她為何急著找李一一，便溺愛又果斷地結束了通話。

“爺爺！喂？……”樂文靜聽著聽筒裡的忙音，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不方便？躲我？李一一你這個王八蛋！說好的共同進退呢？說好的跑路頂鍋呢？怎麼事到臨頭，你反而玩起消失了？！

她氣得在房間裡直轉圈，精緻的眉眼間滿是焦躁和委屈。家族的壓力，李一一的反常，還有對方朝陽那剛剛萌芽、卻差點圓滿的情感……所有事情攪在一起，讓她心煩意亂。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她樂文靜的人生，絕不能任由彆人擺佈！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型，並且愈發堅定。眼下，能幫她破開這個局的，隻有一個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語氣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

“朝陽……你，你能再來幫我個忙嗎？這次……可能需要你……假裝一下我的男朋友。”

當方朝陽按照樂文靜發來的地址，站在那扇戒備森嚴、需經過數道崗哨覈實身份才能靠近的大院門前時，饒是他心誌堅毅，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微微吸了一口涼氣。

這並非簡單的豪宅，而是一個自成體係的世界。高牆、電網、神色肅穆、眼神銳利的警衛……無不昭示著居住於此的人所擁有的權勢與地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秩序感和壓迫感，與他那充斥著香火、符紙氣息，偶爾還有黃虎打鼾聲的“往生齋”截然不同。

（方朝陽內心：文靜她……原來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他腦海中浮現出樂文靜平時靈動跳脫、甚至有些毛躁的模樣，實在很難將她和眼前這森嚴的景象聯絡起來。

在樂文靜提前打點好的情況下，他經過嚴格卻不算刁難的檢查，終於被一名穿著便裝、但行動間透著軍人乾練的工作人員引了進去。院內並非金碧輝煌，而是極其開闊、肅穆。參天的古木，修剪整齊的冬青，樸實無華卻用料紮實的蘇式風格小樓，偶爾駛過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一切都透著一種低調而極致的力量感。

引路的工作人員沉默寡言，步伐標準，將方朝陽帶到一棟獨立小樓的客廳外，便無聲地退去。

樂文靜早已等在門口，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她今天穿了一身較為正式的藕荷色毛衣裙，少了平日的活潑，多了幾分嫻靜，但眉宇間卻藏著一絲緊張。

“你來了！”她壓低聲音，快速說道，“記住啊，你是我在武當山認識的……同門師兄，嗯，對道家文化很有研究，我們……我們情投意合，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她說著，自己臉先紅了紅，然後用力握了握方朝陽的手，像是在給他，也給自己打氣。

方朝陽反手握了握她微涼的手指，點了點頭。“嗯。”他依舊是言簡意賅，但眼神傳遞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走進客廳，方朝陽立刻感受到數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客廳寬敞，佈置典雅，不乏古玩字畫，但整體風格沉穩內斂。沙發上，坐著幾個人。

主位上是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穿著便裝，坐姿挺拔如鬆，目光如電，正是樂文靜的父親樂建國。他隻是淡淡地掃了方朝陽一眼，方朝陽便感到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撲麵而來，這並非修行者的威壓，而是另一種屬於現實權柄的力量。

旁邊是一位氣質乾練、容貌與樂文靜有幾分相似的美婦人，衣著得體，眼神銳利中帶著審視，她是樂文靜的母親蘇晴。

另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戴著眼鏡，正捧著一份內參在看，偶爾抬眼看向方朝陽，目光深邃，這是樂文靜的外公。還有一位麵容慈祥、眼神卻同樣清亮有神的老婦人，是樂文靜的外婆，曾是頂尖外科醫生的她，觀察人的目光帶著一種獨特的細緻。

這一大家子人，幾乎代表了世俗力量某個層麵的頂峰。方朝陽這位身負混沌道基、能與域外邪神掰手腕的太平道掌門，此刻站在這客廳裡，竟真生出幾分“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新奇與不適。他所熟悉的是符籙咒法、星辰軌跡、妖魔鬼怪，而這裡，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規則”世界。

“爸，媽，外公，外婆，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方朝陽。”樂文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蘇晴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方先生，請坐。聽文靜說，你們是在武當山認識的？”

“是的，阿姨。”方朝陽依言坐下，姿態不卑不亢。他並未刻意收斂氣息，但那源於混沌道基的自然沉靜，以及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從容，讓他在這種環境下，並未顯得侷促。

“方先生年紀輕輕，對道家文化倒是頗有研究？”樂建國沉聲發問，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分量。

“略知皮毛，不敢稱研究。”方朝陽應對得體。他心中暗忖，若論對“道”的理解，在座諸位恐怕……但他自然不會說出口。

接下來便是例行的、卻絕不輕鬆的“盤問”。家世、學業、工作、對未來的規劃……問題看似尋常，卻步步深入，暗藏機鋒。方朝陽依照和樂文靜商定的“背景”一一作答，偶爾涉及到道家真義，他便引經據典，言談間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流轉，倒是讓樂文靜的外公微微頷首，似乎頗感興趣。

樂文靜在一旁緊張得手心冒汗，她看著方朝陽在她這些位高權重的家人麵前，依舊能保持這份淡定從容，心中既驕傲又擔憂。

問話間隙，樂文靜的母親蘇晴狀似無意地提起：“文靜這孩子，從小就和李一一那孩子玩得好，兩家老人也一直樂見其成。前幾天，李家的老爺子還特意打電話來，商量著是不是該把兩個孩子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了。”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樂文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方朝陽能清晰地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更深的探究和壓力。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而那個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李一一，以及其背後更加顯赫神秘的李家，如同一片巨大的陰影，開始籠罩過來。他端起茶幾上的白瓷茶杯，指尖觸及溫熱的杯壁，混沌道基自行運轉，將外界的一切乾擾、壓力，儘數化為內心的一片澄明靜寂。

他抬眼，迎向樂建國和蘇晴的目光，平靜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