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應劫 第240章 年關近，心事重

臘月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過“往生齋”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距離師傅牛天柱羽化飛昇，留下那關乎“三年大天劫”的預言，轉眼已近兩年。時光荏苒，快得讓人心驚。

方朝陽站在廊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兩年間，他經曆了太多。從初出茅廬的太平道傳人，到如今身負混沌道基、麾下能人異士雲集的“方掌門”，其經曆之奇、成長之速，怕是早已超越了師傅當年的預期。實力，他自信已遠超當年的牛天柱；身邊的夥伴，黃虎、雲無心（雖仍在崑崙瑤池療傷，但星輝已穩）、白露……想到白露，他的目光不由柔和了幾分，投向院內石桌上那隻正在慵懶舔著爪子的雪白小狐狸。

那狐狸通體雪白，唯有尾巴尖點綴著一抹淡金，在冬日微弱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這正是白露新生魂體的形態，失去了往昔震古爍今的修為與記憶，純淨得像一張白紙，隻本能地親近著方朝陽，偶爾能微弱地操控一絲魂力，凝聚出小小的、溫暖的狐火。

“露露，”方朝陽心中默唸，眼神堅定，“放心，我一定會找到方法，讓你恢複如初，重歸萬妖之王的位格。”這是他內心不曾宣之於口的承諾，沉重而溫暖。距離天劫預言隻剩一年多了，時間的緊迫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但他此刻的心境，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沉穩。混沌道基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更是一種包容萬物、演化生滅的底氣。隻是，這底氣的背後，是需要守護的一切，沉甸甸的。

“喂！方大掌門，發什麼呆呢？快來幫我看看這副對聯貼正了冇有？”清脆如銀鈴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靜。樂文靜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羽絨服，襯得小臉愈發白皙嬌俏，她正踮著腳，努力將一副墨跡未乾的春聯往門框上比劃，嘴裡哈出的白氣氤氳了她明媚的眉眼。

方朝陽收回思緒，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弧度。他走過去，冇有看對聯，反而伸手拂去她髮梢沾著的一點碎雪。“左邊高了半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目光落在她凍得微紅的鼻尖上時，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

“哼，就你眼尖！”樂文靜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小心調整著位置，嘴裡卻不閒著，“你說，我們這‘往生齋’貼‘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是不是有點……不太應景？”她歪著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心之所安，便是吉宅。”方朝陽接過她手中的糨糊，穩穩地將上聯貼好，“況且，有你在，這裡便永遠是春滿乾坤。”這話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樂文靜顯然也冇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如同晚霞浸染白雪。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如蚊蚋：“你……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油嘴滑舌了……”

院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寒風掠過屋簷的細微聲響。氣氛莫名地變得曖昧而粘稠。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共同經曆的種種。從嶺南初遇時她古靈精怪的試探，到南海歸墟並肩作戰的信任，再到崑崙墟生死關頭的不離不棄……一次次險死還生，一次次默契配合，情感的種子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種，悄然發芽，茁壯成長。

樂文靜抬起頭，勇敢地望向方朝陽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她看到的不再是最初的冰冷與疏離，而是曆經滄桑後的沉靜，以及那深處為她而燃的、細微卻堅定的火焰。她心跳如鼓，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湧上心頭。

方朝陽亦看著她。這個女孩，用她的善良、執著和偶爾的莽撞，一點點鑿開了他冰封的心防。她是他波瀾壯闊、危機四伏的生涯中，最溫暖、最穩定的光亮。他看到她眼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情感，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期待。

他緩緩低下頭。

她也微微踮起腳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冬日的陽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溫柔，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緩緩交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蜜而緊張的寂靜，彷彿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兩人的唇瓣即將觸碰的刹那——

“叮鈴鈴——！”一陣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如同冷水般潑滅了這旖旎的氛圍。

（方朝陽內心：……這鈴聲真會挑時候。）**

（樂文靜內心：啊啊啊！哪個殺千刀的啊！我差點就……！）

樂文靜猛地睜開眼睛，臉上紅暈未退，卻已染上幾分懊惱和尷尬。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閃爍的“媽媽”二字，不由得歎了口氣，無奈地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沉穩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文靜，立刻回家一趟，有急事。”

“什麼事啊媽？我這邊正忙著呢……”樂文靜試圖掙紮，眼神還瞟向方朝陽，帶著歉意和未儘的羞澀。

“很重要的事，關於你和一一的。馬上回來，你爸爸、外公外婆都在等你。”母親的話語簡潔，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說完便掛斷了電話，不給樂文靜任何反駁的餘地。

“喂？媽？”樂文靜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氣得跺了跺腳，“真是的！”

她轉頭看向方朝陽，臉上寫滿了歉然和煩躁：“朝陽，我……家裡有急事，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方朝陽點了點頭，神色已恢複平靜，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遺憾。“去吧，路上小心。”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有麻煩，隨時聯絡我。”

樂文靜心中一暖，點了點頭，也顧不上多解釋，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快步離開了往生齋。那隻小白狐抬起頭，琉璃般的眼珠看了看樂文靜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方朝陽，輕輕“嗚”了一聲，跳下石桌，蹭了蹭他的褲腳。

方朝陽彎腰將小白狐抱在懷裡，撫摸著它柔軟溫暖的皮毛，目光再次投向樂文靜消失的巷口。直覺告訴他，這通電話，恐怕帶來的不會是什麼簡單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