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了名,確認好考期,夫子為他找了幾位同考人,這幾人中除了賀師兄,其他三人全都不認識,不過,人是刁夫子找的,他倒不擔心人品問題,他們家隻需要準備好二兩銀子送於做保的廩生手裡即可。
縣試為重,接下來的時間,李平寶埋頭苦讀,棋哥兒趁著休息的空隙,送了他幾本有些陳舊的書,紙頁已微微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一看便知是被人時常翻閱的。
他翻開一頁,映入眼簾的字跡帶著一股灑脫飛揚的氣韻,一看便知這是棋哥兒大哥汪置的字。
他在汪府跟著棋哥兒去過汪大哥的書房,看過汪大哥寫的文章,汪大哥的字寫的如人一般瀟灑,讓人想不記住都難。
這應該是汪大哥的手抄本,內容分門別類,記得密密麻麻,既有從《四書》中摘出的各類句子充作考題,下麵留有相對應答,又有精心抄錄下來的完整成文,上麵布滿細小的硃筆批註,耐心細緻的做法與字型的灑脫就好似不是同一個人。
考前最後三日,刁夫子放下手中的書,看著那正俯身運筆的小少年郎,心下有些感慨:
連日來的課業如此繁重,要是他以前教授的弟子早就麵露倦色,唯有平寶,一雙眼睛仍是如此明亮,姿態更是帶著幾分舉重若輕的從容。
自己傾囊相授的種種學識,一點都沒壓垮他,反而被他安然收入囊中,沒有驚起一絲波瀾,甚至看著....好似還有餘力。
刁夫子輕撫幾下鬍鬚,輕扣幾下桌案。
李平寶正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無法自拔,驟然聽到聲響,立刻擡頭,見夫子似乎有話要說,立刻停筆,恭敬道:“夫子,請講。”
刁夫子微笑頷首,笑道:“還有三日便是縣試,你是第一次入場,很多事情還不是很清楚,為師今日將考場中的規則講與你聽。”
“弟子洗耳恭聽。”
“記住,入場點名時,聲應洪亮清晰,保結文書、親供單一定要隨身攜帶。
廩保人之名、籍貫、樣貌都要記牢,若有盤問,對答如流,入了考場需記住“九不為”,不交頭接耳、不左顧右盼、不私相傳遞、不越位、不逾時、不出聲、不汙卷、不違規則、不懷僥倖,這些皆是考場大忌。”
李平寶點頭,這些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大忌。
“入場時,寅時三刻就要集結縣學門外,寧可早到受凍,也不可遲到誤名,考題時,一定要在草稿上多擬寫幾番,在認真譽寫,莫要臨場妄改。
文章之道,需穩中求勝,不可寫忌諱的辭彙,最重要的是卷麵,卷麵即門麵,你的字便是敲門磚,一手好字能讓學官在千百份試卷中注意到你,不然縱有錦繡文章,也會被埋沒。”
“是,夫子。”
刁夫子將書本合上,站在李平寶的身側,輕拍幾下李平寶的肩膀,笑容溫和道:“寒窗苦讀,盡在此舉,需知,考場如戰場,亦是運氣。但你也不用太過緊張,隻需將平日所學,盡數、穩妥用上,便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父母。”
李平寶站起身,躬身行禮道:“是,夫子,弟子謹聽教誨!”
“行了,你今日便回去好好準備吧,為師等你的好訊息。”
考前第二天,李平寶不用再去私塾,而是在家獨自學習,家裡的氛圍,也因為縣試的到來,慢慢變得緊張起來,尤其是他的爹孃,這兩日連鋪子都沒開張,一心一意的待在他身後做著後勤工作,差點就把他伺候的衣來張手,飯來張口。
爺爺奶奶兩人也是一樣,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說考前要喝狀元粥,兩人回來後,便一頭鑽進竈房開始研究起來,過了許久才給他做出如下的菜譜:
晨起喝上一碗紅棗粳米粥,午膳一碗米飯配上一條清蒸魚、炒時蔬、一碗山藥排骨湯,午後還有點心,幾顆核桃以及一盞菊花枸杞茶,
晚膳則是一碗蓮子百合粥,就這還沒完,夜讀時還有一碗溫熱的冰糖燉銀耳桂圓茶,幸虧也就這幾日,不然要是時間再長點,照這麼喂下去,等縣試的時他也該出欄了。
當李平寶合上最後一本書已是亥時,他擡手揉了揉酸澀的脖頸和手腕,擡眸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簡單洗漱休息時,忽然聽見隔壁父母那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兩人說話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雖聲音刻意壓低了一些,但在這連犬吠都聽不見一聲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蘭花,我們再把書箱檢查一遍,縣試可是大事,可不能錯漏了東西。”
“對對對,我們在對一遍。”
“筆要不再多備一隻,兩隻是不是少了?”
“多備一隻沒錯,還有衣服,也不知道官家怎麼想的,把考試的日子定在冬日,天冷的厲害,還要考上三天,可別把我們小寶給凍著。”
“都是這樣的,咱們之前不是特意買了皮衣嘛,讓小寶穿在衣服裡麵就是了。”
“嗯嗯,東西都差不多帶了,等咱們明天去縣城再查一遍,吃食什麼的都要現買。”
“行,蘭花,記得多帶些銀子。”
“帶著呢,我聽著小寶那屋沒聲了,你去瞧瞧咱兒子是不是睡了,看看炭火旺不旺,別再給咱兒子凍著。”
“知道了,我去瞧瞧。”
“嘎吱~”李倉順輕輕開啟房門躡手躡腳走進來。
見兒子已經睡了,李倉順先是給火爐添了幾塊炭,又走到床邊給兒子掖了掖被角,做完這些沒急著離開,而是輕輕坐在床邊,就這麼靜靜看著,眼裡滿是柔和。
寂靜的深夜,屋裡隻有炭火偶爾發出一絲聲響,還有他那胸腔使勁翻湧的潮水。
他想起了兒子幼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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