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晨霧未散。
第一縷天光照在陡峭如削的崖壁上時,廝殺聲已經響徹山穀。
正教聯軍在崖下襬開陣勢,旌旗如林。
方證大師白眉低垂,雙手合十立在陣前,身後是各派掌門。
甯中則一身勁裝,手持五色令旗,站在華山派陣首。
嶽不群青衫磊落,麵色沉靜地立於她身旁,唯有眼底偶爾掠過的精光,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阿彌陀佛。
”方證大師聲如洪鐘,“任教主,沖虛道長之仇,今日當有個了斷!”
崖上傳來任我行的大笑,聲震山穀。
“方證,有膽便來!老夫在黑木崖恭候多時了!”
話音未落,崖上滾木礌石已轟然而下。
大戰,就此拉開序幕。
三個時辰後。
黑木崖前的緩坡上,已是一片修羅場。
血浸透了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斷劍殘刀散落滿地,廝殺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正教聯軍付出了慘重代價,才堪堪攻到半山腰的第一道關隘。
魔教憑險據守,箭矢如雨,滾石如雷。
每向上推進一丈,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泰山派衝在最前,天門道人一柄長劍已染成暗紅色。
他身後,泰山弟子不斷有人倒下。
“掌門小心!”
一名長老剛喊出聲,便被數支弩箭射穿胸膛,瞪著眼睛倒了下去。
“師叔!”
天門道人目眥欲裂,揮劍斬斷射來的箭矢,紫銅色的臉上青筋暴起。
衡山派莫大先生胡琴早已不知丟在何處,一柄細劍如靈蛇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身形飄忽,劍法奇詭,已連殺數名魔教香主。
但魔教人數實在太多,殺之不儘。
一名衡山弟子被兩名魔教教徒圍攻,肩上中了一刀,慘叫著後退。
“結劍陣!互相照應!”莫大先生嘶聲喝道,聲音已有些沙啞。
恒山派劍陣在定逸師太指揮下,守得最為穩固。
七名恒山弟子結成的“七星劍陣”緩緩推進,劍光如幕,將射來的箭矢一一撥開。
儀琳跟在定閒師太身後,臉色蒼白如紙,手中劍卻在劍陣中找到了節奏。
她看著身旁師姐們堅定的身影,心中默唸佛號,劍勢漸穩。
“儀琳,踏巽位,進三尺!”定閒師太喝道。
儀琳依言踏步,劍光一閃,恰好擋住側翼刺來的一槍。
身旁師姐順勢出劍,將那偷襲的教徒刺倒。
“好!”
定閒師太點頭,“劍陣運轉,最重心齊。我恒山弟子,當同進同退!”
恒山劍陣在狹窄的山道上緩緩推進,雖速度不快,卻穩如磐石。
偶有弟子被流矢擦傷,也立即有同門補位,劍陣始終不散。
相較於他派,恒山派傷亡確實最輕。
“定閒師太,好陣法!”
不遠處的天門道人高聲讚道,手中長劍不停。
定閒師太微微一笑,旋即斂容:“魔教勢大,不可大意!”
華山派的陣地,戰鬥最為激烈。
魔教顯然看出華山派是五嶽劍派主力,攻勢格外猛烈。
數十名黑衣教徒結陣衝來,當先一人手持雙斧,身形魁梧如鐵塔,正是魔教白虎堂的副堂主。
“嶽不群!今日取你首級!”那副堂主雙斧掄起,帶著破風聲當頭劈下。
嶽不群麵色不變,沉聲喝道:“來得好!”
身形不退反進,右手長劍劃出一道弧光,正是華山劍法中的“白雲出岫”。
劍光看似輕靈,卻暗含紫霞神功的內勁,劍斧相交,竟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那副堂主隻覺一股沛然內力從斧柄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連退三步。
他眼中露出驚駭之色:“紫霞神功?!”
“正是!”嶽不群朗聲道,臉上紫氣一閃而逝。
他劍招連綿不絕,“有鳳來儀”、“天紳倒懸”、“白虹貫日”,華山劍法中的精妙招數一一施展開來。
每一劍都帶著紫霞真氣,劍風所及,魔教教徒無不退避。
甯中則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讚:“師兄的紫霞神功,又精進了。”
她手中長劍不停,連出三劍刺倒兩人,喝道:“華山弟子,結劍陣!”
殘存的華山弟子聞聲而動,兩人一組,背靠而立。
“啊——”一聲痛呼。
甯中則猛回頭,隻見四弟子施戴子左肩中了一刀,鮮血直流。
他咬牙不退,右手劍仍奮力格擋。
“戴子,退下包紮!”甯中則喝道。
“師孃,我還能戰!”施戴子額頭冷汗涔涔,卻仍不肯退。
便在此時,三名教徒從側麵撲向甯中則。
“師妹小心!”嶽不群一聲斷喝,身形疾掠而來。
他左手一記劈空掌,紫霞真氣澎湃而出,將當先一名教徒震飛出去。
右手長劍如電,瞬間刺穿第二人咽喉。
第三人卻已衝到甯中則身前,一刀砍向她頸側。
甯中則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見刀鋒及頸——
“師孃!”
斜刺裡衝出一名年輕弟子,正是五弟子高根民。
他竟不顧自身安危,合身撲上,用肩膀硬生生撞偏了刀鋒。
“嗤”的一聲,刀鋒劃過高根民右臂,深可見骨。
“根民!”甯中則心中一痛,劍光暴漲,將那名教徒刺了個透心涼。
高根民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卻強笑道:“師孃……我、我冇事……”
話音未落,已支撐不住,被身旁師兄扶住。
“快包紮!”甯中則急道。
華山弟子一個接一個受傷。
梁發腿上中箭,英白羅肋下被劃開一道口子,嘴角溢血。
所幸無人戰死,但傷者已近半數。
甯中則劍法漸沉,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隻知眼前儘是血紅。
左臂的舊傷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袖。但她咬牙堅持,劍光依舊淩厲。
“師妹,穩住陣腳!”嶽不群的聲音傳來。
他臉上紫氣更盛,顯然已將紫霞神功催至極致。
長劍過處,必有魔教教徒倒下,竟以一人之力,擋住了大半攻勢。
那白虎堂副堂主再次撲上,雙斧舞得潑水不進。
嶽不群冷笑一聲,長劍斜指,劍尖顫動,化作七點寒星,正是華山劍法中極精妙的“七星落長空”。
七點劍光,虛實難辨。
副堂主雙斧急揮,卻隻擋住其中五點。剩餘兩點劍光一閃而過,在他胸前留下兩道深深的血痕。
“你……”副堂主低頭看著傷口,難以置信。
嶽不群收劍而立,青衫獵獵,麵如寒霜:“黑木崖第一關,不過如此。”
便在此時,崖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魔教教徒聞聲,竟齊齊後撤,如潮水般退去。
不過片刻,便退得乾乾淨淨,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傷者。
正教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魔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喘息聲、呻吟聲、哀嚎聲,在血腥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甯中則拄著劍,環視四周。
華山弟子雖無人戰死,但傷者累累。
她心中沉重,知道這隻是開始。
嶽不群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師妹,速命弟子包紮傷口,重整陣型。”
他臉上紫氣漸消,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顯然剛纔一番激戰,內力消耗不小。
甯中則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壓抑的哭聲。
她轉頭望去,隻見泰山派陣地前,天門道人正抱著一名弟子的屍體,老淚縱橫。
那弟子胸口被長槍貫穿,已然氣絕。
再看向衡山派,莫大先生左腿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由弟子攙扶包紮,臉色蒼白如紙。
少林武當雖武功高強,也有弟子倒下。
一名達摩院武僧盤膝而坐,胸口插著半截斷矛,已是氣息奄奄。旁邊同門正全力施救。
隻有恒山派劍陣完整,弟子雖有輕傷,卻無人重傷。
定逸師太正在指揮弟子救助他派傷者,儀琳跟在她身後,為傷者包紮,動作雖生疏,卻極為認真。
方證大師緩步走來,白眉緊鎖。他環視戰場,長歎一聲:“阿彌陀佛……此戰之慘烈,老衲始料未及。”
他看向黑木崖,那巍峨的山崖在血色夕陽下,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而這才隻是第一道關隘。
“傳令各派,”方證大師沉聲道,“就地紮營,救治傷者。明日……再戰。”
夜幕,緩緩降臨。
篝火在戰場邊緣點燃,映照著遍地狼藉。
呻吟聲、誦經聲、壓抑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
甯中則為施戴子仔細包紮傷口,看著那深可見骨的刀痕,心中一陣抽痛。
嶽不群盤膝運功,臉上紫氣時隱時現,正在恢複內力。
遠處的黑木崖上,燈火通明。
魔教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嘲笑著崖下的正教聯軍。
而明日,又將是一場怎樣的血戰?
定逸師太走到甯中則身旁,低聲道:“寧掌門,恒山派尚有餘力,今夜可分擔守夜之責。”
甯中則感激地點頭:“有勞師太。”
儀琳默默走到華山派營地,將一瓶金創藥放在地上,合十行禮,又悄然退去。
甯中則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想起令狐沖。
衝兒,嗯千萬不要來此地……
她搖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下,繼續為弟子包紮傷口。
夜,越來越深。
而黑木崖上的燈火,依舊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