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聽得山下弟子稟報,心頭巨震,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天機閣與華山派如今關係微妙,更與令狐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此刻生出如此大的變故,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飛奔著衝上了圖書館三樓。
“董事長!不好了!”
封不平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對著正悠閒翻看一本雜書的令狐沖急聲道,
“閣主…曲非煙閣主不見了!天機閣被她全權交給了江南四友打理!”
“那些原本迫於聖姑任盈盈威嚴才歸附的旁門左道,
見主事者更迭,人心浮動,大多數都趁機退出了天機閣。
其中不少轉頭就投向了魔教麾下!
這…這可如何是好?”
令狐沖放下書卷,看著自家師叔這急赤白臉的模樣。
他不由得失笑,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師叔,稍安勿躁,有點大佬風範好不好?”
“天,塌不下來。”
他語氣輕鬆,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既然他們敢選擇背叛天機閣,那我就要讓他們後悔生在這個江湖。”
他頓了頓,對曲非煙的安危倒似乎並不太擔心,
“至於非非那丫頭,師叔你更不必擔心。
以她如今的身手和機靈勁兒,江湖中能留下她的人,屈指可數。”
封不平見他如此鎮定,稍稍安心,但仍提醒道:
“董事長,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彆忘了江湖中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武功,而是防不勝防的陰謀詭計!”
“更何況,閣主她年紀尚輕,隻怕……”
“陰謀詭計?”
令狐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些許鬼蜮伎倆,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把戲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華山連綿的山巒,語氣變得沉穩而決斷:
“封師叔,我離開後,華山就勞你多多費心看守。”
“還有,從現在起,華山派開山門,廣招弟子。”
“無論出身,隻論品性心性。我們要為華山派的重新壯大做準備了。”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封不平,壓低了聲音:
“另外,還有一事,需師叔替我留意……”
“幫我盯著點我師父,他近日……舉動有些異常,莫要讓他做出什麼有損華山根基之事。”
封不平聞言,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令狐沖的言外之意,重重點頭:
“董事長放心,我明白輕重!”
“好,”令狐沖點頭,“那我即刻動身,去天機閣走一遭。”
令狐沖來到“有所不為軒”向師孃甯中則辭行。
剛進軒門,便見小師妹嶽靈珊也在,
正偎在甯中則身邊說著什麼悄悄話,臉頰緋紅,眼波流轉。
一見到令狐沖進來,嶽靈珊“呀”地低呼一聲,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咪,瞬間從母親身邊彈開。
一張俏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躲閃,手足無措,根本不敢與令狐沖對視。
顯然是想起了昨夜那羞人的情形。
甯中則將女兒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瞭然,
她溫和地看向令狐沖:“衝兒,來了。山下的事,我也聽說了。”
令狐沖收斂心神,正色行禮:
“師孃明鑒。天機閣生變,於情於理,弟子都不能袖手旁觀,
需立刻前去處理一番,特來向師孃辭行,還望師孃恩準。”
不等甯中則回話,一旁的嶽靈珊也顧不上害羞了,急忙搶著說道:
“娘!我也要去!我和大師兄一起去!”
她抓著甯中則的衣袖,眼中滿是懇求。
甯中則看了看令狐沖,她早就知道令狐沖與天機閣關係匪淺。
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珊兒,不許胡鬨。
你大師兄是去辦正事,凶險未卜,你跟去豈不是添亂?”
“娘~我想去嘛!我可以幫忙的!”嶽靈珊不依地撒嬌。
令狐沖看著小師妹那嬌憨的模樣,心中微軟,柔聲道:
“小師妹,你聽話,乖乖留在華山。”
他頓了頓,忽然湊近了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嶽靈珊和甯中則耳中:
“在家好好練習我給你的那本冊子上的武功,等我回來……風風光光地娶你。”
“娶…娶你?”
嶽靈珊瞬間呆住,隨即整張臉連同脖頸都紅透了,
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跺腳嬌嗔:
“誰…誰要嫁給你啊!大師兄你…你胡說八道!”
她心裡卻如同小鹿亂撞:“大師兄怎麼知道娘要把自己嫁給他?
莫非…莫非娘已經跟大師兄說過了?”
甯中則看著這對小兒女的情態,忍不住莞爾一笑,對令狐沖道:“
去吧,一切小心,凡事以自身安全為重,早去早回。”
“是,師孃。”令狐沖恭敬應道。
嶽靈珊雖羞窘,卻還是低聲道:“大師兄…我…我去山下送你。”
恒山,白雲庵外,懸空崖畔。
兩位少女臨風而立,衣袂飄飄,宛如仙子臨凡。
一位是身著緇衣、清麗脫俗的小尼姑儀琳。
另一位則是一身勁裝,青絲束起,手中隨意把玩著一枝含苞待放梅花的曲非煙。
隻是此刻,她眉宇間凝聚著一股化不開的戾氣與冰冷。
“非非,”
儀琳望著雲海,聲音空靈中帶著擔憂,
“壞人是殺不完的。
你一個人這樣永無休止地殺下去,無非是多造殺孽,
於己身心性有損,亦非真正化解江湖恩怨之道。”
曲非煙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撚動著梅花枝條:
“姐姐,你還記得我們和令狐沖三個人,在衡山城外夜談分瓜的情景嗎?”
儀琳聞言,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夜月光如水,
三人圍坐一起,雖前途未卜,卻仍有片刻寧靜與天真。
她清麗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柔聲道:
“自然記得。那時……雖險象環生,卻簡單快樂。”
“是啊,”
曲非煙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即變得愈發銳利,
“我當時就說了,現在的這個江湖,汙濁不堪,弱肉強食,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江湖!
既然我改變不了這濁世的規則,那我就用我的劍,
把那些惡人、壞人統統殺怕!
殺到他們不敢再作惡!”
儀琳輕輕歎息,悲憫道:
“非非,魔教裡有壞人,正教之中,又何嘗冇有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若不是令狐大哥數次出手相助,我恒山一派,
恐怕早已命喪左冷禪那般偽君子之手。”
“所以更要殺!”
曲非煙語氣斬釘截鐵,眼中寒光閃爍,
“正是這些披著正道外衣,行齷齪之事的偽君子,才更該死!”
儀琳轉過身,握住曲非煙微涼的手,憂心忡忡:
“非非,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
你如何能對抗整個江湖的汙濁?
你有冇有想過……去找令狐大哥商量?或許他能有更好的辦法?”
“找他?”
曲非煙猛地抽回手,語氣陡然變得尖銳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怨懟。
她冷哼一聲,望向華山方向,譏諷道:
“他?”
“他如今恐怕正和他那位寶貝小師妹躲在華山的溫柔鄉裡,不知在乾些什麼快活事呢!
隻怕早就把我們這些舊人,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話音未落,她手中梅枝猛地一擲,如一道利箭般射入深崖雲海之中。
身影一閃,已消失在崖畔。
隻留下儀琳一人,望著茫茫雲海,無奈地誦唸了一聲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