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寧女俠早早便準備了清淡的粥食,親自送上思過崖。
踏入那陰冷的石洞,隻見嶽不群正盤膝坐在石床上,麵朝石壁,似在運功調息。
但當他聞聲回過頭來時,寧女俠心中猛地一揪。
但見嶽不群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甚至缺乏血色。
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彷彿大病初癒,又像是內力耗損過巨。
這絕非尋常練功所能導致!
“師兄!”
寧女俠急忙放下食盒,快步上前,關切地問道,
“你……你這是怎麼了?昨夜還好好的,怎地臉色如此難看?莫非是練功出了岔子?”
嶽不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陰鷙,但隨即被他完美地掩飾下去。
他緩緩籲出一口氣,故作輕鬆地擺擺手,聲音卻帶著一絲刻意壓製的沙啞。
“勞師妹掛心了。無甚大事。”
“隻是昨夜揣摩石壁上的一式劍招,心神沉浸過深,
內力運轉時急於求成,以至氣血稍有逆行,調息片刻便無礙了。”
他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思過崖石壁上的武功本就精深奧妙,甚至有些邪門,練功出點小問題似乎也說得通。
但寧女俠看著丈夫那明顯不同於以往的狀態,
心中總覺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那絕非簡單的“氣血逆行”能解釋的。
但她素來敬重丈夫,見他不願多言,便也不再追問,隻是憂心忡忡地道:
“武功固然重要,但師兄還需以身體為重,切勿操之過急。”
嶽不群微微頷首,接過粥碗,慢條斯理地吃著,似乎真的隻是在專心用飯。
洞內一時沉默下來。
寧女俠看著他消瘦的側影,想起昨日比武大會的荒唐結果,
又想起女兒拿到那本詭異秘籍後的事情,心中百感交集。
她猶豫片刻,再次舊事重提:
“師兄,我看衝兒對珊兒確是真心,珊兒的心思,我這當孃的也看得分明。”
“衝兒性子雖跳脫了些,但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好孩子。”
“不如……我們就遂了孩子們的心意,擇個日子,將他們的婚事定下來吧?”
“如此一來,兩個孩子定會開心不已。”
嶽不群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冇有立刻答話。
他腦中飛快閃過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掌,
那完全超出他掌控的力量,以及令狐沖那雙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眼睛。
強行壓製?已然不可能。
或許……聯姻,將其徹底綁在華山的戰車上,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至少能暫時穩住他,也能安撫師妹和女兒。
念及此處,嶽不群放下粥碗,臉上擠出一絲堪稱溫和的笑意,緩緩道:
“師妹所言,亦有道理。衝兒如今確是今非昔比,珊兒也大了。”
“既然他們兩情相悅,我這做爹爹的,又豈會做那惡人?”
“此事……便由師妹你多多操心,選個吉日,先為他們定下婚約吧。”
寧女俠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日來的憂煩似乎都一掃而空,忙道:
“好!好!師兄放心,我定會辦得妥妥噹噹!”
她心中滿是欣慰,卻絲毫未察覺這應允背後,深藏著怎樣的忌憚與算計。
……
嶽靈珊如同做賊一般,躡手躡腳地溜回自己的房間。
輕輕合上門扉,背靠著門板,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隻覺一顆心仍在砰砰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窗外天色剛剛微亮,她卻在藏書閣三樓,
在那張簡陋的床鋪上,度過了她有生以來最漫長、最煎熬、最……心跳加速的一個夜晚。
昨晚,她被大師兄緊緊摟在懷中後,便一動也不敢動。
大師兄的呼吸很快變得平穩悠長,甚至還打起了輕微的呼嚕,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可她呢?
她被那股強烈的男子氣息包圍著,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聲,
腰間似乎還殘留著他大手灼熱的觸感,唇上那短暫卻深刻的溫熱更是揮之不去。
她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渾身滾燙,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羞澀難當,一會兒又忍不住偷偷去瞧大師兄近在咫尺的睡顏,
一會兒擔心被人發現,一會兒又莫名地貪戀這懷抱的溫暖與安全。
她就這麼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趴在他懷裡,
數著他的心跳,聽著他的呼吸,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
大師兄的胳膊如同鐵箍般堅實,她稍一動彈,
他便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收得更緊,彷彿怕她跑掉一般。
這一夜,她幾乎是數著時辰過來的,心裡七上八下,如同揣了隻不安分的小兔子。
又羞又慌,卻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
直到察覺大師兄似乎快要醒來,她纔像受驚的小鹿般,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臂,慌不擇路地逃了回來。
此刻回到自己熟悉的閨房,她靠在門上,
撫著依舊發燙的臉頰,回想起昨夜種種,尤其是自己那個大膽的親吻和後來……
後來大師兄的迴應,她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臉,低低地呻吟了一聲,又是害羞又是後怕。
“羞死人了……娘要是知道……”
她喃喃自語,但心底深處,卻又有一絲隱秘的歡喜悄然蔓延開來。
大師兄他……應該喜歡這樣吧?不然怎麼會……
少女懷春,心思百轉,一時間怔怔地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漸亮的天空。
癡了……
天光徹底大亮,華山派演武場上。
封不平麵色鐵青地站在隊伍前方,勞德諾垂手立在一旁。
台下弟子們大多睡眼惺忪,有些人甚至還帶著昨日比武敷衍後的懶散氣息。
“看看你們的樣子!”
封不平的聲音如同寒冰,驟然炸響,讓所有弟子都是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
“昨日比武,你們一個個如同冇吃飽飯的病夫!
軟手軟腳,漫不經心!這就是我華山派弟子應有的風貌嗎?!”
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每一個弟子,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你們可知如今江湖是何光景?魔教勢力日益猖獗,任我行那個大魔頭重現江湖,正道武林風雨飄搖!”
“值此存亡之際,就憑你們昨日那般表現,
如何守護我華山派百年基業?如何對得起曆代祖師爺浴血拚搏打下的江山?
難道要等魔教妖人打上山門,將你們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儘時,才知悔恨嗎?”
封不平的怒吼聲在演武場上空迴盪,震得眾弟子耳膜嗡嗡作響,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羞愧和凜然的神色。
他們這才意識到,封師叔並非小題大做,而是真正的憂心忡忡。
“從今日起,誰若再敢在練功時懈怠半分,休怪我封不平門規無情!”
封不平厲聲道,“現在,所有人,練劍!”
“勞德諾,你在前示範!給我往狠裡練,往快裡練!練不到力竭,不準休息!”
在封不平的嚴厲監督和怒斥下,所有弟子噤若寒蟬,再不敢有絲毫馬虎,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
隨著勞德諾的口令,一招一式地認真操練起來。
一時間,演武場上劍風呼嘯,呼喝聲此起彼伏,氣氛前所未有的嚴肅和緊張。
緊張嚴格的操練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午後時分,封不平才勉強滿意,允許弟子們休息用餐。
然而,還未等眾人喘勻氣,一名負責山下情報聯絡的弟子便急匆匆地奔上演武場,徑直來到封不平麵前,神色緊張地稟報。
“師叔!山下有緊急訊息傳來!”
“講。”封不平淡淡說道。
那弟子喘了口氣,急忙道:“據多方訊息證實,
原本隸屬於‘天機閣’的許多旁門左道之士,
近日來大批脫離,轉而投效了黑木崖魔教麾下!
此外,傳言天機閣閣主曲非煙年紀尚幼,無心打理幫派事務,
已將閣中一切大小事務,全權交給了‘江南四友’打理。
江南四友雖技藝不凡,但似乎並不擅長約束和管理下屬,
導致人心渙散,被魔教趁虛而入,大量吸納人手!”
“什麼?”封不平一驚,自己才離開天機閣冇多久啊。
那弟子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神色,繼續道:
“還有一事……近來江湖上,突然出現一個神秘劍客。
無人知其來曆,也無人見過其真麵目,不知是男是女。
因其每次現身必帶一枚梅花標誌,行事亦正亦邪,
但多以行俠仗義為主,故人稱怪俠‘一剪梅’。”
“此人劍法極高,據說詭異莫測,出道以來,
連挑了好幾個黑道梟雄和魔教分舵的舵主,皆是輕鬆勝之,至今……罕逢敵手!
江湖上都在猜測,這‘一剪梅’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兩個訊息,一個比一個驚人。
魔教勢力惡性膨脹,已令人憂心忡忡,
而這突然冒出的神秘高手“一剪梅”,其實力高深莫測,行事詭秘,
是敵是友猶未可知,更是為這紛亂的江湖局勢,增添了許多變數和迷霧。
封不平望著群山,心想:華山派乃至整個正道武林,恐怕又要迎來一場巨大的風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