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葉文辭的動作快得驚人。
彷彿生怕趙婉如那攤爛泥再多沾惹葉府一分一毫的晦氣,不過短短幾日,他就對外宣佈:趙氏婉如,因接連痛失愛子愛女,悲傷過度,藥石無靈,已於昨夜病逝。
訊息傳出,連做做樣子的唏噓都冇多少。一個失了勢、兒子還死得不明不白的繼室,誰會在意?
葉府剛剛撤下冇多久的白綢,又一次掛了起來。這次規模小得多,隻在大門和靈堂象徵性地點綴了一下,透著一種敷衍和急於抹去痕跡的倉促。
一口薄棺從側門悄無聲息地抬了出去,名義上是發喪,實際是送往了葉家在京郊最偏遠、最破敗的一處莊子,由幾個粗壯凶狠的婆子看管起來。等待趙婉如的,將是比死亡更漫長的、在黑暗和痛苦中腐爛的餘生。
這一切,葉安寧冷眼看著,並未插手。
葉文辭需要儘快甩掉包袱,她何嘗不需要一個“乾淨”點、更方便她行事的葉府?
隻是這“乾淨”,是用她母親的血、她哥哥的“命”,還有趙婉如母子的慘劇換來的,透著股洗不掉的腥氣。
幾場秋雨過後,天氣驟然轉冷,呼嘯的北風捲著枯葉,正式宣告了冬天的來臨。
葉府彷彿也隨著季節一起進入了蟄伏期,死氣沉沉,連下人們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空曠。
聽雨軒裡卻燒著暖暖的炭盆。
葉安寧披著一件銀狐皮的鬥篷,正對著麵前攤開的一本小冊子看得認真。這不是賬本,也不是情報,而是青鸞透過墨韻齋的關係,悄悄蒐集來的,一些京城“待字閨中”或身份特殊、各有“特色”的女子資訊。
【想從新來過?想再開一局?】葉安寧指尖輕輕點著冊子上的一個名字,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問過我這個“嫡長”了嗎?】
可不會乖乖等著葉文辭站穩腳跟,娶回一個可能背景深厚、難以掌控的新主母來在頭上。既然他急著要“開枝散葉”,那這個“孝順”兒,自然要幫他一把,提前幾個“可心”的人兒,先把這葉府後宅的水攪渾再說!
“這個如何?”指著一個名字問旁邊的青鸞。
青鸞湊近看了看,低聲道:“小姐,此女是西城兵馬司副指揮的庶妹,年方二八,據說......性子頗為潑辣刁蠻,因其兄官職不高,高不成低不就,尚未許人家。其兄一直想攀附吏部,苦無門路。”
潑辣刁蠻?正好。娶進來和葉文辭那點虛偽的文人架子對著乾,想必十分“熱鬨”。
“這個呢?”葉安寧又指向另一個。
“這位是已故劉禦史的孤女,家道中落,寄居在舅家。據說心比天高,自詡清流之後,慣會吟風弄月,對金銀俗物頗為不屑,但其舅家卻一心盼著她能攀上高枝改善門庭。”青鸞彙報得一板一眼。
清流孤女?眼裡隻有風花雪月,不懂持家算計?正好,娶進來讓她看看葉文辭骨子裡的汲汲營營,看她還能不能“清高”得起來。
葉安寧一個個看下去,心裡漸漸有了盤算。她要找的,不是那種溫良恭儉讓、容易拿捏的,而是各有各的“不省心”。要麼家世不顯但性子跋扈,要麼自視甚高不通庶務,要麼......乾脆就是某些勢力故意安插進來的眼線。
她不僅要給葉文辭添堵,還要透過這些女人,把葉府變成一個更大的漩渦,吸引更多“關注”。
“把這些人的背景、性格弱點、以及她們背後家族最迫切的需求,都再覈實清楚。”葉安寧合上冊子,吩咐青鸞,“想辦法,讓父親‘偶然’接觸到這些資訊。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他自己‘發現’的,或者是他那些‘朋友’推薦的。”
她要把這些“合適”的人選,不動聲色地推到葉文辭麵前。以他如今急於求成、又自視甚高的心態,很可能就會看中其中一兩個,覺得既能滿足他“開枝散葉”的急迫,又能彰顯他吏部尚書的“魅力”和“掌控力”。
【等他納了這些妾室進門,這葉府,可就真的熱鬨了。】葉安寧想象著那雞飛狗跳的場景,眼底閃過一絲惡劣的笑意。
到時候,誰還有空來管她這個“安分守己”的嫡長女?她正好可以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宮裡的珍貴妃,以及......等待北境的訊息。
“小姐,還有一事。”青鸞又道,“老爺近日下朝後,與賢王府的一位屬官走得頗近,似乎......有投靠之意。”
賢王?葉安寧眸光一閃。那個看起來與世無爭的五皇子?葉文辭這是病急亂投醫,想趕緊找個新靠山?
【也好。】心想,【水越渾,魚的機會才越多。】
“知道了。”葉安寧站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嗬出一口白氣。
冬天來了,萬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