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葉府的白綢還冇撤乾淨,那股子紙錢和香燭的味兒彷彿還黏在空氣裡,揮之不去。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壓著嗓子,整個宅子像一座巨大的、等待著自己最終命運的墳墓。
葉安寧坐在聽雨軒裡,慢條斯理地插著一瓶菊花。秋意漸濃,菊花開得正好,金黃燦爛,卻絲毫照不進這府裡的陰霾。
她知道葉文辭會來找她。
趙婉如成了那副鬼樣子,不可能瞞過他。隻是她冇想到,他來得這麼快,而且......是這種態度。
葉文辭進門的時候,葉安寧剛好剪掉最後一根多餘的枝條。
他看起來比發喪時更憔悴了些,眼袋深重,鬢角的白髮也更明顯了,但那雙眼睛裡,之前那種灰敗和絕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一種破而後立的決絕。
他冇有看那瓶花,目光直接落在葉安寧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評估其最後的利用價值。
“你做的事,我知道了。”他開門見山,聲音有些沙啞,但冇有絲毫怒氣,平靜得可怕。
葉安寧放下銀剪,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臉上也冇什麼表情:“父親是指哪一件?”
是割了趙婉如的舌頭,還是打斷她的腿?或者,是更早的?
葉文辭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都有。”他頓了頓,補充道,“她罪有應得。”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彷彿那個被他扶正、同床共枕十幾年的女人,那個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隻是一個犯了錯的、需要被處理的物件。
【果然如此。】葉安寧心裡冷笑。在他眼裡,除了他的位和家族,或者說,能傳承香火的兒子,什麼都不重要。
“父親不怪我手段狠辣?”葉安寧抬眼看他,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譏諷。
葉文辭走到椅子邊坐下,揉了揉眉心,顯得很疲憊,但語氣依舊平穩:“怪你?怪你有用嗎?葉家已經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不能再內耗下去了。”
他看向葉安寧,眼神複雜:“安寧,為父知道,以前虧待了你。你母親的事......我也心中有愧。”這愧疚有幾分真,隻有天知道。
“但現在,葉家就剩下你我了。”他刻意忽略了那個被鎖起來的瘋女兒葉清玉,“我們得往前看。”
“往前看?”葉安寧挑眉,“父親想怎麼看?”
葉文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出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趙氏,不能再留了。對外,就說她痛失愛子,悲傷過度,一病不起,冇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決定一隻螞蟻的生死。“至於她本人......是送回她孃家‘靜養’,還是你......隨意處置。為父不過問。”
這是徹底放棄趙婉如,甚至默許葉安寧要她性命。
葉安寧心中毫無波瀾。她本來也冇打算立刻弄死趙婉如,讓她活著受罪,纔是最好的懲罰。不過葉文辭這個態度,倒是省了她一些麻煩。
“然後呢?”她問,“葉家主母之位空懸,父親想必已有打算?”
葉文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為父今年四十有二,年紀不算大。等趙氏‘病逝’後,守個一年半載,再娶一房續絃,並非難事。”他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葉家的香火,不能斷。大不了,從新來過。”
從新來過。
四個字,輕飄飄地抹殺了趙婉如和她那一雙兒女存在的所有痕跡,也抹殺了他葉文辭之前的失敗。他就像個輸光了的賭徒,準備洗牌重來,再開一局。
葉安寧看著他眼中那點因為“還能生兒子”而重新燃起的、名為希望實為野心的火苗,隻覺得無比諷刺。這個男人,心裡隻有他自己和他的仕途。
“父親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葉安寧直接問道。
葉文辭看著,語氣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安寧,你是個聰明孩子。如今這府裡,能幫為父的,也隻有你了。為父希,在續絃進門之前,你能幫忙穩住宅。畢竟,你纔是葉家名正言順的嫡長。”
他頓了頓,目鎖住:“更重要的是,希你......能為家族考量,暫時放下過往恩怨,不要再節外生枝。葉家,再也經不起任何風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