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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敏兒
第143章
“敏兒......”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畫像中女子的臉頰旁，卻不敢真正觸碰，彷彿怕驚擾了畫中人的安寧。
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明媚如春光的少女，跟在他身後，脆生生地喊著“玉璣師兄”，向他請教星象術數時那認真又狡黠的模樣。
她是師父晚年最疼愛的小師妹，天賦絕倫，是天機閣接任的閣主人選，本該在玄門大道上走得很遠很遠。卻偏偏......情劫深種，執意嫁入凡塵官宦之家。
他勸過，攔過，甚至以斷絕關係相逼。可她隻是笑著搖頭，說：“師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大道無情，人間有愛。我選的路，我不悔。”
後來，她果然嫁給了林清宴，成了風光無限的太傅夫人。再後來......憑藉超凡智慧與玄術，在前朝宮變中救駕並保全皇室血脈，被先帝特封為慧敏夫人。她的死，或許源於過多乾預天機遭到反噬，也或許源於拒絕為當今皇帝用卜算之術剷除異己，因此留下隱患，早早離世。師父聞訊，悲慟閉關，不久便坐化仙去。臨終前隻留給他一句話：“護住林氏血脈，待異數顯現，天道自有補償。”
這些年，他謹遵師命，以國師身份暗中看顧葉家兩個孩童，看著她被賜婚晉王，看著他遠赴北境，看著他們遭遇種種變故......他知道，他或她就是師父預言的“異數”關鍵，是敏兒在這世上唯二的血脈延續，也是林氏冤屈未雪的象徵。
他一直隱在幕後，以天象示警的方式，有限地影響著皇帝的決定，避免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他以為，或許這樣暗中護持，便能讓他們平安度過此生，也算對得起師父和師妹的囑託。
可如今，玄誠子帶回的訊息，畫像上這酷似其母的外孫女身上那凝而不散的煞氣、那攪亂天機的迷霧力量、那與近期離奇死亡事件若有若無的關聯......無不昭示著，她已不再是被動承受命運的弱女子。
她拿起了不該拿起的“刃”，走上了與當年敏兒截然不同，卻同樣凶險萬分的路。
玉璣子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狹小的密室裡迴盪，充滿了無力與滄桑。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他對著畫像低語，彷彿在與畫中人對話，“她和你一樣倔強，甚至比你更決絕。她選擇了最凶險的一條路。”
“煞氣纏身，業力隨行，......她正在步向深淵。”
“我該怎麼幫她？”玉璣子睜開眼睛，眼中充滿了掙紮與矛盾。
是繼續如以往般，隻在暗中以天象稍加引導，任憑她在復仇的業火中沉浮？還是......更直接地介入，哪怕因此暴露身份，捲入塵世紛爭，甚至違背某些天道規則？
師父當年隻說“護住血脈”、“待異數顯現”，卻未明言這“護”該如何護，這“異數”又該如何對待。
而玄誠子今日所見，那慧覺的插手，更讓局麵複雜難明。佛道兩家，理念有異，慧覺是真心庇護，還是另有所圖？
玉璣子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卻深邃的星光，輕輕點在畫像中少女的眉心。
“無論如何......”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堅定，“敏兒，師兄答應過師父要護住林氏血脈。你的女兒，我當年未能護住周全......你的外孫女，我絕不會再讓她重蹈覆轍。”
“即便......要逆一逆這天機，也在所不惜。”
星光冇入畫像，畫像上的女子眼眸似乎更加靈動了一分，那抹笑意，彷彿也帶上了一絲欣慰與期待。
玉璣子收回手，轉身，密室石門再次無聲滑開。他走出密室，重新站在渾天儀前，仰望模擬的星空，眼神已恢復平日的深邃與睿智，隻是在那平靜之下，多了一份不容動搖的決心。
棋盤已亂，棋子已動。
他這位觀棋人，也是時候，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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