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禪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油燈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慧覺大師看著她,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惋惜,又似乎有一絲瞭然。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隻是,還是想再勸一次。
“執念如淵,回頭是岸。”他最終,隻是又唸了一句佛號,“葉施主,你心意已決,老衲亦不強求。隻是......望你謹記,殺戮終究不是解脫之道。每動一次殺念,你離深淵便近一步。佛珠裂儘之日,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你。”
“晚輩......記住了。”葉安寧低下頭。她知道老和尚說的是對的,但她冇有退路。
“那追蹤你的玄門弟子......”慧覺大師話鋒一轉,“老衲可借寺中結界與佛法,暫時幫你遮掩一二,令其難以精準鎖定你的位置。但此法並非萬能,若他親身至此,近距離探查,依舊可能發現端倪。你......好自為之。”
這已經是意外之喜了。葉安寧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大師庇護之恩!”
“不必謝我。”慧覺大師擺擺手,“此乃佛門慈悲之地,本就不該捲入這些是非因果。你既不願回頭,便儘早離去吧。寺中可容你暫避一晚,明日無論那玄門弟子是否找來,你都需離開。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去走。”
......也好。至少有一晚時間,可以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也可以等等看有冇有西境的新訊息。
“是,晚輩明白。”葉安寧再次行禮,退出了禪房。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屋內昏黃的燈光和老和尚平靜的目光。
雨已停歇,隻餘屋簷斷續滴落的水聲。慈安寺後山的靜謐被遠遠拋在身後,葉安寧帶著青鸞,沿著溼滑的小徑,快步朝京城方向走去。
她冇有接受慧覺大師留宿的提議。一夜時間不短,變數太多。父親那邊若發現她徹夜不歸,必生事端。賢王府、蘇家,甚至宮裡的眼線,都可能注意到她的“失蹤”。她不能給任何人探究和發揮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心中那迫越來越強。顧夜寒西行杳無音訊,哥哥生死未卜,京城各方勢力虎視眈眈,現在又加上國師府玄誠子這個巨大的變數......冇有時間可以浪費。
必須儘快回到葉府,穩住基本盤,然後利用慧覺大師提供的短暫“遮掩”,重新調整部署。
“小姐,我們真的就這麼回去?”青鸞跟在她身後,有些不安,“萬一那道士還在附近......”
“不會。”葉安寧腳步不停,聲音冷靜,“慧覺大師說了,寺中結界可暫時乾擾追蹤。而且,那道士的紙鶴被毀,他本人未必會立刻追來。就算追來,發現我們不在寺中,再想重新鎖定我們也需要時間。我們趁這個空檔回去,最安全。”
她並非盲目樂觀,而是在權衡風險。留在寺中看似安全,實則是坐以待斃,且容易暴露這個暫時的庇護所。主動回到看似危險的葉府,反而能利用“燈下黑”和心理盲區。
兩人腳程不慢,一個多時辰後,終於回到了清水巷的據點。葉安寧讓青鸞迅速檢查了院子內外,確認無人窺探或留下標記,這才稍稍放心。
“收拾一下,換回原來的衣服,我們立刻回府。”葉安寧吩咐道,“從側門悄悄進去,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們今日去京郊的莊子散心,回來晚了。”
“是。”
主僕二人快速換了衣衫,稍稍整理了略顯狼狽的形容,再次出門,這次僱了輛不起眼的馬車,直奔葉府。
馬車在離葉府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下,兩人步行至側門。守門的婆子正打著瞌睡,被驚醒後見是大小姐,雖然奇怪她這麼晚回來,但也不敢多問,連忙開門放行。
一路無話,悄悄回到錦瑟院。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守夜的婆子在廂房打盹。
直到關上房門,點亮燭火,葉安寧才真正鬆了口氣。看來,這一夜的冒險,暫時冇有引起府裡的注意。
但危機並未解除。
“青鸞,”葉安寧坐到桌邊,神色嚴肅,“從今日起,你和我,暫時都不要再去墨韻齋。蘇先生那邊若有緊急訊息,讓他透過老辦法,送到‘錦繡閣’的周娘子那裡。”
錦繡閣是外祖母留下的另一產業,表麵上是家鋪,掌櫃周娘子是個三十許人、明利落的寡婦,也是外祖母早年救下並一手培養起來的心腹,絕對可靠。那裡比墨韻齋更不起眼,更適合作為臨時聯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