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蔣文鴛臉色青白交加,嗬斥的話堵在喉嚨裡。蘇月柔也忘了裝哭,愕然地看著自己祖母。
葉安寧卻緩緩抬起了頭,臉上那層柔弱惶恐的假麵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她甚至輕輕笑了一下,聲音清晰平穩:
“蘇老夫人這話,晚輩聽不明白。晉王殿下乃是突發急症,陛下與太醫署皆有定論。珍貴妃娘娘......是憂思成疾,自尋了短見。這‘剋死’二字,從何說起?莫非老夫人覺得,陛下的定論有誤?還是覺得......貴妃娘孃的死,另有隱情?”
她語氣不疾不徐,甚至帶著點請教意味,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針,直戳要害。質疑皇帝定論?非議宮闈秘事?這帽子扣下來,蘇家擔得起?
蘇老太太被噎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她混跡內宅靠的是撒潑耍橫,哪見過這種綿裡藏針、直接搬出皇權壓人的架勢?手指著葉安寧,“你、你......”了半天,說不出囫圇話。
蔣文鴛見勢不妙,趕緊上前扶住老太太,厲聲對葉安寧道:“葉安寧!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我母親年紀大了,口無遮攔,你身為小輩,不僅不體諒,還如此牙尖嘴利,曲解其意!這就是葉家的教養嗎?”
“長輩?”葉安寧微微偏頭,目光清淩淩地掃過蔣文鴛和蘇月柔,“恕晚輩愚鈍。我父親姓葉,母親姓林,外祖家是已故的林太傅。不知蘇夫人,以及這位蘇老夫人,是我葉家哪一房的姻親長輩?還是我林家故舊?”
她頓了頓,笑容更冷:“若論晉王這門親......王爺已然薨逝,我與王府的姻親關係自然了斷。難道蘇夫人覺得,王爺不在了,我這未亡人,反倒要多出幾門八竿子打不著的‘長輩’來管教不成?”
“你!”蔣文鴛氣得渾身發抖,她冇想到葉安寧敢這麼直接撕破臉,“好一張利口!我姐姐是晉王生母,差點就是你的婆母!我便是你的姨母!怎麼算不得長輩?如今我姐姐不在了,我憐你孤苦,好心為你打算,你竟如此不識好歹!”
“為我打算?”葉安寧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向前一步,目光直視蔣文鴛,那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淩厲氣勢再無遮掩,“蘇夫人所謂的打算,就是在我未婚夫屍骨未寒、珍貴妃新喪之際,急不可耐地要為我‘另覓良緣’?這就是蘇家的好心?這就是您從貴妃娘娘那兒學來的‘憐惜’之道?”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還是說,蘇夫人看著晉王府敗落了,貴妃娘孃的餘蔭靠不住了,便想著趕緊拉攏了我,好借上我葉府和外家的勢?可惜啊,晉王殿下已經冇了,您這算盤,怕是打不響了。”
“葉安寧!你血口噴人!”蘇月柔再也裝不下去,猛地站起身,臉漲得通紅,眼淚這回是真氣出來了,“你、你自己守不住表哥的心,害得他......如今還在這裡汙衊我和母親!表哥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
“晉王殿下安息與否,自有陛下和宗廟關懷。”葉安寧看向蘇月,眼神像看一隻跳樑小醜,“倒是蘇小姐,口口聲聲‘表哥’、‘青梅竹馬’,深意重。可我依稀記得,王爺生前,與你並無婚約,甚至公開場合也有集。怎麼人一走,這深似海的戲碼就唱起來了?”
走近兩步,視著蘇月含淚的眼睛,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誅心:“王爺忌日將近,蘇小姐若真如此哀慟,何不去廟裡多添幾盞長明燈,多抄幾卷往生經?在我這個‘佔了位置’的未亡人麵前哭哭啼啼,是做給誰看?是覺得我擋了你的路,還是哭給這滿京城的夫人小姐們看,好全你一片‘癡心’的名聲?”
蘇月被說中心事,又又憤,加上被葉安寧氣勢所懾,踉蹌後退一步,差點摔倒,被丫鬟慌忙扶住。
“反了!反了!”蘇老太太這會兒終於勻了氣,柺杖把地板杵得咚咚響,“你這小賤人!剋夫克親的掃把星!還敢在這裡逞威風!我蘇家好心請你來,是看得起你!你倒好,一進門就氣我老婆子,現在還敢頂撞主母,辱我家姑娘!你們葉家就是這麼教兒的?我要去問問葉文辭,他還管不管得了!”
“老夫人儘管去問。”葉安寧轉,脊背得筆直,麵向蘇家這三個人,再無半點客氣,“我父親如何管教兒,是我們葉家的事。倒是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