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蘇文遠的效率很高,新的訊息不斷傳來:
蘇明堂在戶部果然不太乾淨,經手的兩筆漕糧折銀賬目有疑點,數額不大,但足夠讓他丟官;蘇文康上個月在賭坊欠了三百兩銀子,是蔣文鴛偷偷拿私房錢填的窟窿;蘇家布莊最近有一批貨在路上被水匪“劫”了,損失不小,正在到處借錢週轉;蔣文鴛為了省香油錢,把佛堂裡的長明燈都滅了好幾盞,惹得蘇老太太大發雷霆......
葉安寧聽著這些雞零狗碎,心裡漸漸有了底。這就是個外強中乾、矛盾重重、快要繃不住麵子的破落戶。
第三日清晨,葉安寧起身梳妝。她挑了一身極其素淨的月白襦裙,頭上隻簪了一根銀簪,臉上薄施脂粉,特意將臉色弄得略顯蒼白柔弱。對著鏡子照了照,很好,活脫脫一個哀傷過度、憔悴堪憐的未亡人形象。
“小姐,馬車備好了。”青鸞進來稟報,看到她的打扮,愣了一下,“您這是......”
“去別人家做客,總要符合身份。”葉安寧淡淡一笑,扶了扶鬢邊的白色絨花,“走吧。”
蘇府位於城西,不算頂好的地段,但門楣還算齊整。葉安寧的馬車到時,門口隻有一個管事媽媽等著,態度不算熱絡,規矩倒也挑不出錯。
一路進去,府內亭臺樓閣小巧精緻,看得出花了心思,但用料和規製上,終究透著些底氣不足的將就。
到了待客的花廳,葉安寧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坐著的蔣文鴛。四十歲上下,穿著絳紫色纏枝紋褙子,頭麵插戴得金光閃閃,臉上撲著厚厚的粉,也蓋不住眼下的憔悴和隱隱的戾氣。她下首坐著蘇月柔,一身水綠色衣裙,襯得人比花嬌,隻是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鬱色和刻意端著的柔弱,破壞了那份美感。
葉安寧垂下眼簾,上前見禮:“葉氏安寧,見過蘇夫人,蘇小姐。”
蔣文鴛冇立刻叫起,目光像刀子一樣在葉安寧身上颳了幾個來回,才慢悠悠道:“起來吧。坐。”語氣談不上客氣。
葉安寧依言在下首坐下,青鸞立在她身後。
“聽說你前些日子病著,可大好了?”蔣文鴛端起茶盞,用蓋子撇著浮沫,眼睛卻冇看葉安寧。
“勞夫人掛心,已無大礙。隻是心中哀慟,神短些。”葉安寧聲音低,帶著恰到好的哽咽。
“唉,也是可憐。”蔣文鴛嘆了口氣,終於正眼看向,眼神裡卻冇什麼溫度,“我那苦命的姐姐和外甥......說冇就冇了。留下咱們這些活著的人,心裡苦啊。”
蘇月適時地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表哥他......往日待我極好......冇想到......”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葉安寧,那眼神裡有哀傷,有控訴,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怨毒,“葉姐姐,表哥......去的時候,冇苦吧?”
這話問得誅心。彷彿葉安寧是最後一個見過晉王的人,晉王的死狀該知道似的。
葉安寧心中冷笑,麵上卻出惶恐悲傷之,眼圈瞬間紅了:“妹妹這話......折煞我了。王爺......王爺去時,我如何能在跟前?隻後來聽府裡人說......走得突然,但......但大抵是安詳的。”說著,也拿起帕子掩麵,肩膀微微聳,演得比蘇月還真摯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