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禦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
顧夜寒派出去的人,在天快亮時終於帶回了確切訊息——不是遺書內容,而是結果。
“世子,宮裡傳出的風聲,”心腹侍衛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珍貴妃遺書認下了所有罪責,說通敵之事是她一人貪圖漠北珍寶、妄圖為晉王積累私財所為,晉王年幼(其實已成年),受她矇蔽。她以死謝罪,懇求陛下念在母子之情、夫妻之義,勿將通敵醜聞公之於眾,免晉王身後汙名,也不要牽連她母族蔣氏。”
顧夜寒站在窗前,聞言猛地轉身:“陛下準了?”
“是。”侍衛點頭,“陛下與幾位內閣老臣、宗正、蔣氏族長密議至後半夜。最終定下:通敵之事,到此為止。所有已查獲的涉案人員——王賁、周猛、鄭彪、兵部劉璋等一乾人——不以通敵論處,改以貪墨軍餉、瀆職枉法、勾結匪類等罪名,三日內,明正典刑,誅殺示眾。北境軍中相關事務,由世子您繼續肅清整頓,但對外隻稱整飭軍紀。”
顧夜寒沉默了片刻,揮揮手讓侍衛退下。
他走到桌邊,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珍貴妃這一手......倒是狠絕,也聰明。
以自己一死,認下所有罪名,保全了兒子的身後名,雖然晉王本就聲名狼藉,但通敵叛國是十惡不赦的大罪,遺臭萬年,也保住了母族不被株連。更關鍵的是,她摸準了皇帝的心思——皇室醜聞,絕不能外揚。
一個貴妃,一個皇子,勾結外敵,謀害邊將......這要是傳出去,皇家的臉麵往哪兒擱?朝廷的威信何在?邊境軍心還穩不穩?
所以皇帝順水推舟,接受了這個“到此為止”的方案。用一些不那麼動搖國本的罪名,貪腐、瀆職,殺掉該殺的人,迅速平息事態,把通敵叛國這個大膿瘡,死死捂住。
至於葉清川......顧夜寒眼神一暗。在官方定論裡,他依舊是“英勇戰死”的忠烈。他的“倖存”,在皇帝決定掩蓋通敵案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個必須被抹平的“意外”。
皇帝不會允許一個活生生的證據,在未來某一天可能跳出來,破這個謊言。
顧夜寒立刻起身。他必須馬上見到葉安寧,告訴她這個結果,以及......這個結果背後,更深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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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院裡,葉安寧也是一夜未眠。
聽到顧夜寒帶來的訊息,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澀聲開口:“所以......我哥哥的仇,我葉家差點被滅門的禍根,就這麼......被輕輕揭過了?成了‘貪墨軍餉’?成了‘整飭軍紀’?”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空洞。
顧夜寒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握住她的手:“表麵上是這樣。但該死的人,一個都跑不掉。王賁他們,三日後的刑場上,一樣是死。晉王和珍貴妃,也都死了。從這個角度看,仇,算是報了。”
“可根子還在!”葉安寧猛地抽回手,眼眶發紅,“是皇帝的兒子勾結外敵害我哥哥!是皇帝的後宮貪得無厭草菅人命!現在,為了皇家的臉麵,真相被捂住了,我哥哥他甚至......甚至可能因為這個被捂住的黑鍋,連活著回來的資格都冇有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顫抖起來,帶著無儘的悲憤和絕望。
顧夜寒心口一痛,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安寧,冷靜點。聽我說,事情冇有你想的那麼糟。”
他撫著她的背,低聲分析:“首先,珍貴妃認罪自儘,晉王通敵的罪名雖然冇有公開,但在陛下心裡、在幾位核心重臣和宗親心裡,已經坐實了。這為你哥哥將來可能的迴歸,減少了一個最大的潛在指控——不會再有人能用‘晉王並未通敵,葉清川是正常戰死’來堵我們的嘴。”
葉安寧在他懷裡微微一動。
“其次,”顧夜寒繼續道,“陛下選擇掩蓋,說明他極其看重皇室聲譽和朝廷穩定。那麼,他就不希望這件事再起任何波瀾。你哥哥如果‘活著回來’,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波瀾。陛下最可能的做法,不是公開處決他,那會引人聯想,而是......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
葉安寧身體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