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若葉家的啞巴不想做傳話筒 第16章 開學的前一天

回到那棟即使在夜晚也顯得格外安靜規整的宅邸，玄關的燈為他們亮著。

女仆無聲地接過他們的包，遞上乾淨的室內鞋。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二樓，在走廊儘頭分開，睦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若葉晴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隻擰亮了工作台那盞溫暖的檯燈。

光線驅散了角落的黑暗，將他那些未完成的石雕和整齊排列的工具籠罩在一片安寧的光圈裡。

開學。

都立藝術學院，演藝學科......

不對，他是美術科。

這個認知讓他恍惚了一下。

為什麼是都立藝高？

記憶裡，是母親森美奈美在某個晚餐後，用餐巾優雅地擦拭嘴角，然後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調宣佈的決定。

“晴，下個學期，轉到都立藝術學院去吧。”

他記得當時睦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和他一樣，冇有發出任何疑問。

理由？

母親給出的官方說法是“更適合發揮你的才能。”

但他知道，美奈美也知道，這根本不是關係。

將他從象征著身份、傳統與人脈的月之森剝離，送入更注重實績與才能、魚龍混雜的都立藝高，是一種無聲的懲罰。

懲罰他參與了那個“不倫不類”的樂隊，懲罰他未能達到某些隱形的期望，或許，也是在切割他與月之森的那個圈子，以及與...

那個圈子裡某些人的聯絡。

他冇有反抗的餘地.

從小到大，他和睦的人生軌跡，很大程度上都由這位母親規劃。

異議和反抗是無效的，隻會招來更冰冷的視線和更沉重的、無形的壓力。

在哪裡上學，對他而言，其實無所謂。

月之森也好，都立藝高也罷，都隻是需要前往的某個場所。

他依舊是他，一個無法說話的觀察者，一個躲在角落裡的記錄者。

唯一的區彆可能是，在都立藝高，他這類“怪人”或許能更多一點？

隻是......

他的思緒莫名地飄忽了一下。

那個在半年多前，在公園裡迷路、慌張地追上他問路的，那個有些冒失又有點吵鬨的少女。

她好像...也是都立藝術學院的學生吧？

他記得她當時手裡緊緊捏著的錄取通知書，還有那句充滿憧憬的“我是從熊本來的，今天剛收到錄取通知書，就想著先過來看看學校......”

這個偶然的聯想讓他感到微妙的巧合。

東京很大，都立藝高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開學後，會不會再遇到她？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少女可能還是會咋咋呼呼，可能會認出他......

光是想到那種需要應對的熱情，他就感到一陣輕微的頭皮發麻。

還是...最好不要遇到。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將這點雜念驅散。

開學是明天的事情。

現在，他還有石雕，和那個匿名的YouTube頻道需要維護。

他的目光轉向工作台一角，那塊被小心放置在墊子上的螢石。

《雨痕·未完成》。

它現在已經被完成了。

他最終冇有選擇將它完全打磨光滑。

雕刻刀停在了某個他自己覺得合適的位置，保留了那一半粗糲的、帶著天然解理麵的原石狀態。

已雕刻的部分，細膩的紋理如同被雨水沖刷出的溝壑，泛著柔和的紫綠色光澤，與未完成部分的原始、野性形成了奇特的共生。

彷彿時間就在那場冰冷刺骨的雨中凝固，悲傷與迷茫被永遠地封存在了石頭裡。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光滑與粗糲的交界處，感受著那截然不同的觸感。

然後，他打開電腦，調出之前拍攝的完成品視頻。

視頻裡，隻有他雕刻的雙手和這塊最終定格的石頭，配樂是他後來重新錄製的一段口琴曲，比之前那個“未完成”版本更完整，但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鬱。

他登錄了那個名為“Kaminoite”的匿名頻道，將視頻上傳，標題依舊沿用《雨痕》，去掉了“未完成”的後綴。

做完這一切，他關掉電腦，拿起刻刀和另一塊等待許久的小石頭，將注意力完全沉浸到刀尖與石麵的接觸中去。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

他放下工具，拿起手機。

是YouTube的推送通知。

【您特彆關注的用戶‘Glimmer’評論了您的視頻《雨痕》】

他點開。

Glimmer的評論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雨停了，石頭記住了。”

若葉晴看著這行字，久久冇有動作。

窗外的夜色濃重。

明天就要開學了。

去一個新的地方，麵對新的人群。

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刻刀。

在哪裡都一樣。

隻要還能雕刻，還能吹奏口琴，還能在這個匿名的角落裡，與像Glimmer這樣的、遙遠的理解者產生微弱的連接。

那麼，去哪裡，都無所謂。

“咚咚......”

敲門聲很輕，帶著點猶豫。

若葉晴放下刻刀，有些疑惑地看向房門。

這個時間，睦不會來，女仆也不會無故打擾。

他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若葉隆文，他的父親。

這位在舞台上和熒幕前總能帶來歡笑的喜劇泰鬥，此刻臉上帶著疲憊，但看向晴的眼神依舊溫和。

“還冇睡啊，晴。”

隆文的聲音低沉而緩和。

晴側身讓開，點了點頭。

隆文走進房間，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兒子井然有序又略顯特殊的工作台，看到那些雕刻工具和石料，眼神柔和了些。

“又在弄你的石頭了？”

晴再次點頭，走到工作台邊，拿起那塊剛剛開始打磨的石頭，遞給父親看。

隆文接過來，藉著檯燈的光線仔細看了看那初具雛形的輪廓，讚許地點點頭：

“嗯，有進步，線條比之前更穩了。”

他將石頭小心地放回原處，像是怕碰壞了兒子的心血。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晴的臉上，語氣帶著關切：

“明天就要去新學校了，都準備好了嗎？東西都帶齊了？”

晴拿出速寫本，快速寫下：

【都準備好了。】

隆文看著那工整的字跡，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晴淺綠色的頭髮，動作輕柔：

“都立藝高...和月之森不太一樣，環境可能冇那麼...規整。不過，那裡看重真本事，或許更適合你。”

“要是有什麼不習慣的，或者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爸爸，或者告訴姐姐，知道嗎？”

晴看著父親眼中真切的擔憂，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知道父親的關心是真誠的，但也知道父親很忙，而且...在這個家裡，很多事情，即便是父親，也並非都能左右。

“你媽媽她......”

隆文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化作一聲更輕的歎息：

“總之，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好。雕刻，音樂，都很好。”

他又拍了拍晴的肩膀，力道溫暖而紮實：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晚安，晴。”

晴點了點頭，目送著父親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父親短暫的探望，像一陣暖風，吹散了些許由母親和開學帶來的無形壓力。

雖然無法改變什麼，但那份笨拙的關懷，是真實的。

他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工作台上那塊被父親稱讚過的石頭，和另一邊安靜躺著的口琴。

良久，他關掉了檯燈。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黑暗中，他躺了下來，拉過被子。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通明，但屬於他的這一小方天地，暫時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