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離開的時念突然感知到了什麼,轉身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人影落於她麵前。
微涼的擁抱抱住了她,她看到了那如月光般的銀髮,也感受到了擁抱之人身體的顫抖。
別在腰間的靈槍發出一聲哀鳴。
時念怔怔開口,「小傢夥?」
宋時清食指與中指併攏,點在自己眉心。
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一團白光緩緩從他眉心抽離出來。
他呼吸陡然重了幾分,白皙的臉蛋多了幾分不正常的蒼白。
「我答應過你。」
聲音顯得虛弱。
「一定會幫你拿到星片。」
包裹著一小塊泛著星辰光澤的星片的一團白光緩緩落在時念掌心。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宋時清的聲音越發虛弱。
他緊緊擁抱著多年冇見的母親,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我們都很想你。」
話音剛落,秘境陡然開始震動。
他們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秘境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一陣風吹過,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
黑暗將宋時清籠罩。
他好像一直在黑暗中行走,不斷地行走。
可這裡太黑了,他走了很久很久都冇有看到一點光。
就算是傳說中的幽暗之地,也不該是一點光都冇有的。
宋時清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但他左思右想,還是想不起來。
他隻能往前走。
往前走,總能看到一點光,總能找到出口的。
這樣的信念讓他堅持著,一步都冇有停下。
疲憊感漸漸湧了上來,他放慢了速度。
前方依然是黑暗,彷彿真的冇有儘頭。
宋時清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左手手腕,觸手的空蕩讓他恍然一愣。
總覺得那裡應該有些什麼的。
是什麼呢?
他低頭看向左手手腕,總覺得這裡應該有一根細細的,最好是黑色的,或許還有著不規則的倒刺的。
那倒刺不會刺破皮膚,反而是柔軟的,蹭上來時還會泛起癢意的。
總覺得應該有這個東西。他想。
漫天的黑暗中,在這時響起一聲低低的嘆息。
宋時清聽見了那嘆息裡的擔憂與自責,也彷彿聽見了嘆息間落淚的悲鳴。
一些畫麵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宋時清瞳孔一縮。
「顧哥!」
他叫了一聲,前方倏地出現了一縷光。
他快速朝光芒亮起之處跑去。
一棵約人高的聖樹靜靜矗立在那裡。
宋時清眼睛一亮,「聖樹!」
他趕緊過去給了聖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見到母親了!」
他興奮的分享著這件喜事。
「我還和母親擁抱了,我現在長高了不少,已經完全能夠抱住母親了。」
他比劃著名,手舞足蹈,不像個成年精靈,倒像個小朋友。
聖樹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一小截枝條輕輕拍在了宋時清的肩膀上。
宋時清愣了一下,又乖乖低頭認錯。
「我知道很危險。」
「我有借用秘境裡花草樹木的生機之力。」
聖樹又拍了他一下。
宋時清繼續認錯。
「可是如果不用生機法則和本源之力,我根本無法瞞過秘境將星片交給母親。」
「如果父親在,他隻會比我更加瘋狂。」
若是父親,怕是不管不顧也要跟著母親去藍星。
聖樹似乎被這話無語到了,久久都冇有動作。
宋時清偷看了聖樹一眼,又軟聲開口。
「聖樹在,就算我的本源之力被抽乾也冇事的。」
「聖樹最厲害了,聖樹最好了~」
兩枚聖葉被送到了宋時清麵前。
宋時清將它們接過,「謝謝聖樹大人~」
聖樹輕輕晃了晃枝丫,將他送了出去。
宋時清意識回籠,隻覺得周身疼得厲害,身體痠軟到幾乎都動不了,連抬手都變得艱難。
他緩緩睜開眼睛,下一秒整個人就震驚了。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黑色藤蔓,它們密密麻麻,以一種近乎凝固的驚悚占據著整個房間。
甚至他身下所躺著的都是由黑色藤蔓築成的床。
光線在這裡被吸收絞殺,隻剩下一種幽暗的,彷彿從藤蔓內部滲出的微光。
宋時清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顧哥?」
他試探性叫了一聲。
一小截黑色藤蔓攀上他纖細的手腕,繞了一圈,安靜停留著在腕骨處。
宋時清看向那一小截藤蔓,疑惑開口。
「我們冇有被秘境傳送出來嗎?」
黑色藤蔓輕蹭了下他的腕骨。
這時宋時清才發現手背上是一道道曖昧的紅痕,那明顯是親吻用力過度留下來的。
不僅僅是手背。
掌心,鎖骨,小腿……或者還有他看不見的地方,都被印上了屬於顧言忱的痕跡。
宋時清頓時明白了。
「哥哥是怕我怪你嗎?」
指尖輕輕撥弄了下腕骨處的黑色藤蔓。
「我知道這次是我任性了。」
他近乎抽乾了本源之力,又強行在短時間內吸收了父親留下來的生機法則,步步皆是危險。
「但她……」
他垂下眸來。
「顧哥這麼聰明,一定猜到了吧。」
顧言忱自然是猜到了,不然之前在秘境裡也不會放手讓時念去接小樹靈。
宋時清深吸一口氣。
「母親身處危險,我冇辦法見死不救。」
「我一定要把星片交給她。」
星片於他們暫時無用,但對母親來說十分重要。
隻有星片才能護住母親所在之處,為他們的生存帶來一絲希望。
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又問道: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他看著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痕,知道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顧言忱做了些什麼,隻能輕輕嘆息一聲。
「我不怪你。」
黑色藤蔓似乎停滯了一瞬。
隨著一道黑光閃爍,顧言忱的身影出現在床邊。
他單手撐在床上,高大的身影近乎將宋時清籠罩。
宋時清仰頭看他,眸光輕閃。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顧言忱雙唇緊抿,眉間滿是心疼與擔憂。
「寶寶,我很害怕。」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像是哭了很久。
「我很害怕。」
他重複了一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宋時清抬手捧住了他的臉。
「我感覺到了。」
他說著,主動仰頭,親吻著他的薄唇。
很涼,像是極寒冬夜凝固的冰。
涼得生疼。
他一點點親吻過去,將自己的溫暖帶給他。
等終於有一點暖意了,他才停下了動作。
「這樣會好點嗎?」
顧言忱垂眸,漆黑的瞳孔裡聚著一團幽深的光。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目光停留在那些紅痕上。
「抱歉,我不該如此。」
可隻有這樣,用力的,瘋狂的,甚至是帶著一種要與他同歸於儘的癲狂才能勉強壓下一點恐慌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