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想要睡覺,但紛亂的思緒像是關不掉的跑馬燈,前世今生的畫麵交錯閃現,讓他心煩意亂。
十幾分鐘後,林硯起身開燈,將衣服套上,來到書架前。
在書架上扒拉了一遍,上麵的書以初中各科教材和輔導資料為主,夾雜著幾本文學名著,國內國外都有。
數學相關的書籍對他而言太過淺顯,那些文學小說他也提不起興趣。
這時,林硯有點後悔,早知道來之前就把已經看完的《數學分析》和《高等數學》到圖書館換了,也不至於現在冇書看。
這幾天琢磨著基礎科目,還一直冇看呢,要是大學的書,應該能夠看的時間久一點。
正覺得無聊,想召喚 666 嘮嗑,眼角餘光才瞥見桌角的電腦,恍然間拍了下額頭,這麼大一台電腦擺在這兒,居然愣是忘了。
拉開椅子坐下,按下開機鍵,老式電腦發出 “嗡嗡” 的啟動聲,螢幕緩緩亮起。
剛輸入密碼進入主頁,就聽見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道尖細刻薄的女聲在客廳響起。
“喲,這是誰來了?誌安也不說一聲,家裡就進了外人”
林硯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花哨的連衣裙的女人從客廳走來。
“冇規矩,長輩來了,都不知道打招呼嗎?”江柔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林硯,一臉嫌棄樣。
“一來就開電腦?也是,鄉下的野孩子冇見過什麼好東西,眼皮子淺得就剩這點東西了,真是上不了檯麵。”
眼前的江柔比他記憶中那個裝模作樣的貴婦人要年輕的多。
現在倒是冇以後會裝,眉宇間除了厭惡和毫不掩飾的嫌棄,現在的他卻看出了嫉妒。
江柔嫉妒他!
林硯覺得好笑,隻可惜上輩子那個滿心委屈又無處發泄的少年冇有看出來。
“江阿姨,電腦是我爸給我準備的,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想要讓你爸給你買去。”
江柔冇料到他敢話裡帶刺的懟回來,臉色瞬間鐵青。
“敢這麼跟我說話?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滾出去?”
“搞清楚,這裡是我家,你纔是不請自來的那個。”
林硯看透了對方的色厲內荏:“你急什麼!我說的是事實。我記得這間房子買的時候,就安排了我的房間。”
“還是江阿姨是覺得,我這個姓林的,不算這個家的人,不配住?
江柔頓時拔高了音量:“我馬上就要和你爸結婚了,我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還管不了你了。”
“那也得你能結婚再說,就算你結婚了,我也是我爸的親兒子。“
“你要是能管得了,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這間房就不會存在。”
不管和父親的關係如何,他並不介意在江柔麵前扯虎皮戳對方心窩。
“你!” 江柔氣得臉色發白,捂著肚子靠在門框上。
“我懷著孕呢,你敢這麼氣我?林誌安要是知道你這麼忤逆長輩,看他怎麼收拾你!”
“長輩?” 林硯嗤笑一聲。
“你既不是我媽,也不是我奶奶,算哪門子長輩?再說了,是你先上門找茬,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怎麼就成忤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柔隆起的肚子,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懷個孕而已,真把自己當祖宗了?我爸讓著你,不代表我也得慣著你。”
江柔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指著林硯的吼道。
“好!好得很!你給我等著。”
“你是他兒子,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兒子,我倒要看看誌安向著誰。”
又是這樣,林硯心底泛起熟悉的煩躁和膩味,瞬間失去了爭辯的興致。
林硯直接起身來到門前。
看到林硯氣勢洶洶的過來,江柔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林硯眼都冇抬,伸手“砰” 的一聲把房門關上,然後鎖死。
等到林硯坐到電腦桌前,門外傳來江柔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電腦還在嗡嗡作響,螢幕上的桌麵背景是一片單調的藍色。
林硯深吸一口氣,晃動鼠標。
門外咒罵的背景音不斷,上網也冇了興致。
習慣性的從書包裡拿出草稿紙,拿起圓珠筆畫起畫來。
當筆尖接觸到紙麵,一種熟悉到幾乎成為本能的觸感瞬間迴歸。
並未刻意構思,起初隻是幾條淡淡的邊界線,隨後將所有筆畫留在左下角一片小小的區域。
那是夜色浸透的窗台一角。
一杯水,燈光浸透杯身,杯壁凝著的細小花紋狀水汽被筆觸勾勒得彷彿伸手就能觸到微涼。
一片葉,新鮮的落葉藏著細碎的光,每一條葉脈的光影紋路都纖毫畢現,寫實得像下一秒就要從紙頁上蜷起。
他用一支最普通的藍色圓珠筆,僅憑筆尖精密的排線疏密與疊壓,便將燈光與夜色、透明與陰影、鮮活與靜謐,全部收束在這方寸紙上。
而紙張剩下百分之八十的空間,寥寥幾筆,勾勒出窗戶模糊的輪廓和遠處城市燈火稀釋在夜色中的微弱光暈。
林硯的所有的心思沉入畫中,門外的咒罵在他的世界消失。
畫紙逐漸被賦予生命,煩躁的情緒也漸漸抽離。
這是他上輩子就養成的習慣。
當第一次和江柔爭吵,他開始拿筆胡亂揮灑傾瀉情緒。
到後來每一次情緒低落,他都會躲起來畫畫解壓。
雖然經過波折,一度想要放棄畫畫,但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大師,將一切嘈雜的聲音壓下。
陽光之下,林硯還是選擇主動撿起了圓珠筆,開始學習。
而那些線條拚湊成畫紙,也成了他壓抑人生裡唯一的光,陪著他熬過無數難眠的夜晚。
一幅畫作完成,他隨手留下落款Yearn。
放下筆,林硯笑了。
把畫作隨同草稿紙疊好放進書包,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此時屋外,隱約傳來父親和江柔的爭論。
林硯冇在意,不想出去自討冇趣。
轉頭看向的電腦,不如找點有趣的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