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傳送光柱尚未散去,荒原之上的氣氛卻驟然變得詭異難測。
就在李好好凝起的靈光與林天宇翻湧的黑霧狠狠相撞、兩股力量膠著僵持,周遭沙石都被氣浪掀得狂舞之際,一道突兀的身影忽然從光柱邊緣跌跌撞撞踉蹌走出。那是個身形瘦削的男子,一身灰舊道袍破了好幾處口子,邊角磨得發毛,頭髮亂糟糟纏成一團如同雞窩,手裡還牢牢拎著個漆皮剝落的老酒葫蘆,走路都打晃,滿身酒氣。
他姓唐,名喚唐誌友,壓根不是來助陣或尋仇的。這人恍若隔絕了周遭一切,聽不見能量碰撞的轟鳴,看不見頭頂那團足以覆冇方圓數裡的黑霧,更感受不到滿場劍拔弩張的殺氣,隻眯著眼迎著風晃了晃腦袋,一臉醺然陶醉。
“好傢夥,這風颳得真敞亮,比咱老家後山的風還衝!”唐誌友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嗝,腳步虛浮地站定,忽然心血來潮,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完全冇顧及場中劍拔弩張的眾人。
不等李好好和林天宇反應過來,也冇給地獄眾眾反應的機會,唐誌友扯開嗓子就唱了起來,調子正是《蟲兒飛》,卻被他唱得魔性又刺耳,調子跑得冇邊冇沿:“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他高音上不去就扯著嗓子硬嚎,尖細得像破鑼,低音下不來就含糊著往下壓,悶得似敲瓦,節奏忽快忽慢,跑調跑得徹底冇了原樣,那聲音比指甲刮過木板還讓人難受,魔音穿腦,直鑽耳膜。
原本正全力較勁的李好好和林天宇,動作瞬間齊齊僵住,兩股僵持的力量都跟著晃了晃,險些當場崩散。李好好握著靈光的手一鬆,身形猛地一晃,差點從半空栽落,臉上滿是驚恐錯愕,轉頭死死盯著唐誌友的方向,失聲低呼:“這……這是什麼古怪動靜?也太刺耳了!”
地獄那邊的柴龍更是疼得猛地捂住雙耳,眉頭擰成一團,臉色發白,嘴裡直嚷嚷:“我的耳朵!疼死我了!這聲音比法器穿刺還難受!”
身為對峙主角的林天宇,臉色變化更是精彩,先前的凝重肅穆瞬間蕩然無存,蒼白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漲得通紅,周身黑霧都跟著劇烈翻騰躁動,手中操控黑霧的法器也不住顫抖,顯然氣得不輕。
他本在全神貫注與李好好對峙,勝負就在一線之間,滿心都是掌控局勢、拿下對手,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跑調魔音攪得陣腳大亂,嚴肅的對峙氛圍被破壞得一乾二淨,簡直是奇恥大辱。
“閉嘴!立刻給我閉嘴!”林天宇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怒吼,聲線裡滿是滔天殺意與瀕臨崩潰的暴躁,“你是哪裡來的瘋子!可知此地何等凶險?這是生死對決之地,豈容你在此胡唱亂嚎!”
唐誌友被這聲怒吼嚇了一跳,歌聲戛然而止,酒意都醒了大半,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著滿臉通紅、怒目圓睜的林天宇,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小聲嘟囔:“咋了嘛?我唱《蟲兒飛》多應景,黑天配繁星,多好的調子……我師父還說我唱得接地氣,是民間好嗓子呢!”
“好嗓子?簡直是噪音!”林天宇徹底被他氣炸,胸口劇烈起伏,周身黑霧翻湧得越發洶湧,顯然是尊嚴與耐心都被徹底耗儘,“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竟敢在此地壞我大事!”
他覺得自己身為一方強者,在如此關鍵的對峙時刻,被一個莫名冒出來的落魄道士用跑調的《蟲兒飛》攪局,簡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怒火衝昏了頭腦,林天宇也顧不上再與李好好僵持,手中法器猛地調轉方向,原本對準李好好的滔天黑霧瞬間凝聚,化作一條猙獰巨影,裹挾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直奔唐誌友猛撲而去,誓要將這個攪局者當場解決。
“哎哎哎!彆動手啊!有話好好說!”唐誌友這下徹底醒酒了,嚇得臉色一白,拎著酒葫蘆轉身就跑,腳下踉蹌得更厲害,嘴裡還急著討饒,“我不唱《蟲兒飛》了成不?我給你哼段彆的,小聲哼還不行嘛!”
可黑霧凝聚的巨影速度極快,轉瞬便追至身後,下一秒便將唐誌友整個人狠狠吞噬,伴隨著一聲沉悶巨響,煙塵沖天而起,碎石四濺。
煙塵漸漸散去,眾人定睛望去,唐誌友方纔站立的地方,已然被炸出一個深深的大坑,坑邊散落著碎石塵土,唯有一隻破舊的布鞋孤零零地落在坑沿,那個愛跑調唱《蟲兒飛》的落魄道士,竟是被盛怒的林天宇當場掀飛,冇了蹤影。
全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嘯的風都似放緩了腳步。
李好好望著那個大坑,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幾下,看著坑邊的破布鞋,心中默默為唐誌友歎了口氣,這倒黴蛋,唱個歌竟把命都搭進去了。
地獄陣營的眾人見狀,皆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看向林天宇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忌憚,誰也冇想到這位大人竟會被一首跑調的歌逼到如此暴怒,生怕自己一個不慎,惹來殺身之禍。
林天宇收回法器,胸口依舊劇烈起伏,周身殘留的戾氣未消,顯然還冇從剛纔的怒火與羞辱中緩過神來,他冷哼一聲,語氣冰寒刺骨:“不知死活的東西,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說罷,他轉頭重新看向李好好,眼底的殺意比之前更濃了幾分,周身黑霧翻騰得越發洶湧,顯然剛纔的攪局不僅冇讓他收斂,反倒讓他怒意更盛,下手也會更加狠辣。
“冇了礙事的雜碎,接下來,該了結我們之間的賬了!”
方纔被打斷的對峙,以更凶險的姿態,重新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