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燼滅與新生
道士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燃燒,很快就化為了灰燼。
金光散去,柳月娘身上的滅魂符也消失了。
她走到陳默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素白的衣袖垂落如霜:“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陳默扶她起身時,指尖觸到她腕骨冰涼,恍若玉雕。
他望著地上那攤尚在冒著青煙的灰燼,喉頭有些發緊:“那老道……究竟是何人?”
“青城山玄真觀的清玄道長,”
柳月娘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三年前我爹遭人陷害,便是他帶著符籙上門,說我家藏有邪祟”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娘拚死將我送出後門,自己卻……”
夜風突然捲起漫天紙錢,陳默這才發現周遭不知何時瀰漫著紙錢燃燒的焦糊味。
破廟梁上懸著的白幡無風自動,隱約顯出血寫的“奠”
字。
他猛地轉頭,隻見供桌後的陰影裡站著個穿壽衣的小女孩,正睜著烏沉沉的眼睛望著他們。
“小心”
陳默將柳月娘護在身後,腰間短刀哐啷出鞘。
月光從破廟窟窿裡漏下來,照亮女孩腳邊散落的紙人——那些紙人的臉,竟都畫著清玄道長的模樣。
女孩咯咯笑起來,聲音像生鏽的銅鈴:“你們殺了我爺爺,該賠命的”
她小手一揮,紙人突然活了過來,紙糊的手指化作利爪撲向陳默麵門。
刀鋒劈過處,紙人裂成兩半,卻從斷口處湧出濃稠的黑血。
柳月娘突然抓住陳默手腕:“是陰婚咒!
這些紙人被浸過屍油,沾不得”
她從髮髻上拔下銀簪,簪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照供桌抽屜”
陳默旋身踢翻供桌,抽屜裡滾出個黑木匣子。
銀簪刺入匣子的瞬間,紙人們突然僵住,化作漫天紙灰。
女孩尖叫著化作一縷青煙鑽進牆縫,供桌下露出個深不見底的地洞,飄出腐朽的脂粉香。
“這是……”
陳默皺眉。
“斂骨窟”
柳月孃的聲音發顫,“清玄抓了七七四十九個生辰八字相同的姑娘,煉成骨瓷獻給京裡的貴人。
我是最後一個”
她突然抓住陳默的手按向地洞邊緣,“你摸”
洞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後一行是“柳月娘”
,旁邊用硃砂畫了個叉。
陳默指尖觸到冰涼的刻痕,突然聽見地洞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爬上來。
第二章骨瓷地洞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指甲刮擦石壁的銳響。
柳月娘點燃火摺子,昏黃的光線下,隻見洞壁上嵌著無數個陶罐,每個罐口都用紅布封著,隱約能看見裡麵蜷縮著人形輪廓。
“這些都是……”
陳默的聲音乾澀。
“冇煉成骨瓷的姑娘”
柳月孃的火摺子突然劇烈搖晃,“它們要出來了”
陶罐上的紅布同時破裂,無數蒼白的手臂從罐口伸出來,指甲泛著青黑。
陳默揮刀斬斷襲來的手臂,卻見斷口處湧出白色蛆蟲。
柳月娘突然扯開領口,露出鎖骨處淡青色的胎記——那胎記竟像活物般蠕動著,形狀酷似半片瓷片。
“看到了嗎?”
她慘然一笑,“我娘是燒瓷世家傳人,清玄說我天生骨相是瓷胎,能養出活瓷”
地洞深處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一隻覆蓋著冰裂紋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陳默拽著柳月娘後退,短刀在洞壁上劃出火星。
火光中,他看見地洞底部鋪著一層碎裂的骨瓷,每個瓷片上都印著模糊的人臉。
有個穿著宮裝的女人從瓷片中緩緩站起,肌膚白得像上好的高嶺土,眼睛卻是兩個漆黑的空洞。
“是貴妃瓷”
柳月娘失聲,“他們真的煉成了”
宮裝女人抬手,無數瓷片突然飛起,拚湊成一把白玉琵琶。
琴絃撥動時,陳默突然感到心口劇痛,彷彿有無數鋼針在紮刺心臟。
柳月娘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銀簪上:“以血為引,破”
銀簪化作一道紅光刺入琵琶,宮裝女人發出刺耳的尖嘯,身體寸寸碎裂。
地洞開始坍塌,陳默拉著柳月娘衝出破廟時,身後傳來瓷器墜地的轟鳴。
天邊泛起魚肚白,破廟廢墟上,那隻黑木匣子裡靜靜躺著半片骨瓷,上麵刻著“永和十五年。
“永和十五年……”
陳默喃喃道,“當今聖上登基才三年”
柳月娘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進肉裡:“清玄道長說過,買骨瓷的貴人住在京城琉璃衚衕。
那裡……是靖王的府邸”
第三章琉璃衚衕三日後,京城。
琉璃衚衕深處的宅院飄著異香,牆頭上爬滿開得正豔的西府海棠,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被來往的仆婦用繡帕仔細掃淨。
陳默蹲在對麪茶館喝茶,看著戴烏紗帽的官員們陸續走進那扇朱漆大門。
“聽說了嗎?靖王最近在府裡建了座瓷窯,專燒美人瓷”
鄰桌的說書先生壓低聲音,“前兒個我表舅去送柴,看見窯工們都戴著鐐銬呢”
陳默的茶碗突然一沉。
他看見個熟悉的身影從靖王府側門出來——穿青布長衫,腰間掛著個羅盤,正是本該化為灰燼的清玄道長。
道長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抬頭望向茶館二樓,陳默立刻縮回頭,卻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裡。
那是個穿月白錦袍的公子,手裡搖著把畫著紅梅的摺扇,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位兄台看著麵生得很,可是在等人?”
陳默握緊腰間短刀,卻見公子突然將摺扇遞過來,扇骨上刻著行小字:“骨瓷藏禍心,血玉解迷津”
墨跡未乾,像是剛寫上去的。
“你是?”
“在下蘇慕雲,”
公子笑得像隻狡黠的狐狸,“聽聞靖王府的骨瓷能照見前世,特來碰碰運氣”
他突然湊近,用摺扇擋住半張臉,“聽說柳小姐的胎記,是半片鳳紋瓷?”
陳默猛地站起,短刀幾乎出鞘。
蘇慕雲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彆緊張,我和清玄道長有仇”
他掀開茶蓋,裡麵沉著塊血紅色的玉佩,“這是我從他床底下摸來的,據說能鎮住骨瓷裡的怨魂”
玉佩突然發燙,陳默聽見隔壁雅間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清玄道長帶著幾個道士衝進來,桃木劍直指蘇慕雲:“妖道!
竟敢偷祖師爺的鎮邪玉”
蘇慕雲摺扇輕點桌麵,血玉突然飛起,化作道紅光撞向清玄眉心。
道長慘叫著倒飛出去,桃木劍斷成兩截。
雅間的門被撞開,靖王帶著侍衛衝進來,卻在看見血玉時臉色煞白:“這是……太祖皇帝的血鳳玉?”
蘇慕雲突然抓住陳默的手:“走!
去窯廠”
第四章血玉靖王府的秘密窯廠藏在城郊亂葬崗下。
推開暗門時,陳默聞到濃烈的血腥味,窯工們被鐵鏈鎖在石壁上,皮膚像紙一樣薄,血管裡流著乳白色的液體。
最深處的窯爐燒得通紅,爐壁上嵌著無數張人臉,正無聲地流淚。
“他們在用活人煉瓷”
柳月娘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她的胎記突然發燙,半片鳳紋瓷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蘇慕雲將血玉按在窯門上,紅光順著門縫滲入,爐壁上的人臉突然開始扭曲:“找到了……”
他喃喃道,“清玄把七七四十九個姑孃的魂魄煉進了瓷胎,再用活人陽氣養著,就能燒出能預知未來的‘窺天瓷’”
窯爐突然劇烈震動,爐門“砰”
地彈開,裡麵站著個通體瑩白的瓷人,眉眼竟和柳月娘一模一樣。
瓷人抬手,無數瓷片化作利刃飛向他們。
蘇慕雲將血玉塞進陳默手裡:“快!
用你的血”
陳默劃破掌心按向瓷人眉心,血玉突然發出刺目的光芒。
瓷人裂開的縫隙裡湧出無數怨魂,哭喊聲震得地動山搖。
柳月娘突然衝向窯爐,縱身跳進熊熊烈火:“娘說過,瓷碎魂歸……”
“不要”
陳默伸手去抓,隻抓住一片飄落的衣角。
火光中,柳月孃的身體漸漸透明,化作半片鳳紋瓷飛進他掌心,與血玉融為一體。
瓷人們紛紛碎裂,窯工們身上的鎖鏈寸寸斷裂。
蘇慕雲突然拽著陳默衝出窯廠,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亂葬崗上,靖王府的侍衛正和一群黑衣人廝殺,清玄道長倒在血泊裡,胸口插著半片骨瓷。
“那是……東廠的人”
蘇慕雲臉色凝重,“看來皇上也知道骨瓷的事了”
陳默攤開手,血玉和鳳紋瓷已經融合成完整的玉佩,上麵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八個篆字。
遠處傳來金戈鐵馬之聲,蘇慕雲突然臉色大變:“不好!
皇上來了”
第五章龍紋禦駕停在亂葬崗外,明黃色的轎簾緊閉。
陳默握著血鳳玉站在轎前,聽見裡麵傳來蒼老的咳嗽聲:“把玉佩呈上來”
太監剛要上前,蘇慕雲突然擋在陳默麵前:“皇上可知這玉佩的來曆?”
轎簾緩緩掀開,露出張佈滿皺紋的臉。
皇帝的眼睛渾濁不堪,卻死死盯著陳默掌心的玉佩:“那是太祖的傳國玉璽……當年被靖王的生母偷走,融成了血玉”
他突然劇烈咳嗽,咳得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清玄說,隻要煉成窺天瓷,就能找到玉璽,就能……”
“就能長生不老?”
蘇慕雲冷笑,“皇上可知那七七四十九個姑孃的魂魄,都被封在瓷胎裡永世不得超生?”
皇帝突然暴怒,拍碎了手邊的茶盞:“放肆!
朕是天子,天命所歸”
他指著陳默,“把他拿下!
玉佩歸朕”
侍衛們蜂擁而上,陳默卻感到掌心發燙。
血鳳玉突然飛起,化作道金光鑽進皇帝的轎輦。
裡麵傳來淒厲的慘叫,轎簾被染成鮮紅色。
蘇慕雲拉著陳默後退,隻見無數龍紋從轎輦縫隙裡爬出來,像活的一樣纏繞住轎身。
“是龍脈反噬”
蘇慕雲臉色慘白,“玉璽認主,皇上根本鎮不住龍氣”
轎輦突然炸開,皇帝的屍體倒在血泊裡,心口插著半片刻著龍紋的瓷片。
遠處傳來靖王的哭喊:“父皇”
他帶著親兵衝過來,看見皇帝屍體時突然目眥欲裂,“是你們!
是你們殺了父皇”
箭矢如雨點般射來,陳默拽著蘇慕雲滾進旁邊的土坑。
血鳳玉在他掌心微微發燙,突然射出一道紅光,將靖王的親兵們定在原地。
靖王愣住了,指著陳默的手:“玉璽……你拿著玉璽……”
遠處突然傳來鐘聲,蘇慕雲臉色大變:“是景陽鐘!
京城出事了”
他拉著陳默往密林裡跑,身後傳來靖王瘋狂的嘶吼:“抓住他們!
死活不論”
跑出三裡地,陳默突然停下腳步,血鳳玉正發出急促的嗡鳴。
他低頭看著玉佩,上麵的龍紋和鳳紋正在緩緩融合,隱隱形成個“明”
字。
“不好”
蘇慕雲突然頓住,“清玄根本不是為了靖王煉瓷!
他想讓玉佩認主,扶持新君”
密林深處傳來馬蹄聲,蘇慕雲拽著陳默躲進樹洞,透過縫隙看見隊黑衣人疾馳而過,為首的人腰間掛著塊虎符,月光下閃著冷光。
“是京營總兵的虎頭符”
蘇慕雲的聲音發顫,“看來有人要逼宮了”
第六章宮變三更的梆子聲剛響過,東華門突然燃起沖天火光。
陳默混在逃難的太監裡往宮裡跑,血鳳玉在袖中發燙,指引著他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殿外的白玉欄杆上浸滿鮮血,禁軍和黑衣人廝殺成一團,屍體堆得像小山。
“保護皇上”
有人嘶吼著倒下,濺了陳默滿臉血。
他看見蘇慕雲正和個戴青銅麵具的人纏鬥,那人手裡的長刀能劈開空氣,每刀都帶著黑色的霧氣。
“是玄真觀的觀主”
蘇慕雲的摺扇被劈成兩半,“他纔是幕後黑手”
麵具人冷笑一聲,長刀橫掃,蘇慕雲的衣袖被劃破,露出裡麵繡著的龍紋——那是隻有皇子才能用的蟒紋刺繡。
陳默突然想起血鳳玉上的“明”
字,難道蘇慕雲是……“抓住那個戴麵具的”
陳默突然大喊,將血鳳玉拋向空中。
玉佩在月光下化作道金光,自動飛向麵具人。
觀主揮刀去劈,卻被金光震得倒飛出去,麵具碎裂,露出張佈滿符咒的臉——那根本不是人臉,而是用無數細小的符咒貼成的假臉。
“逆賊”
觀主嘶吼著撕下假臉,露出底下腐爛的肌膚,“太祖的血脈必須斷絕”
他突然掏出個黑色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吞下去,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裂開,露出裡麵森白的骨骼。
“是屍蠱”
蘇慕雲臉色慘白,“他把自己煉成了藥人”
觀主的指甲變得像匕首般長,猛地抓向蘇慕雲心口。
陳默撲過去推開他,自己卻被指甲劃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滴在地上,突然冒出白煙,地麵裂開道縫,露出底下沉睡的石龜——那是太和殿的鎮殿龜,背上刻著開國以來所有皇帝的年號。
“永和十五年……”
陳默突然明白了,“當今皇上根本不是正統!
蘇慕雲纔是真皇子”
血鳳玉突然鑽進陳默傷口,順著血液流進心臟。
他感到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傷口瞬間癒合。
觀主發出驚恐的尖叫:“不可能!
你怎麼能讓玉璽認主”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麵浮現出和血鳳玉一樣的紋路。
他突然想起柳月娘跳進窯爐時說的話:“瓷碎魂歸……”
原來所謂的認主,根本不是血脈傳承,而是需要魂魄獻祭。
觀主揮刀劈向石龜,想要毀掉皇室龍脈。
陳默突然抬手,血鳳玉從掌心飛出,化作道金光穿透觀主的心臟。
符咒組成的臉開始剝落,露出底下腐爛的頭骨——那根本就是個死人。
遠處傳來晨鐘,天邊泛起魚肚白。
蘇慕雲扶著渾身脫力的陳默站起來,太和殿的匾額在火光中搖搖欲墜,上麵的“建極綏猷”
四個大字被熏得漆黑。
“結束了?”
陳默喃喃道。
蘇慕雲望著宮牆外冉冉升起的太陽,突然苦笑:“纔剛開始”
他指向城門口,那裡站著個穿龍袍的小孩,正被太監們簇擁著走進午門——那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兒子,剛滿三歲的太子。
血鳳玉在陳默掌心微微發燙,他突然聽見柳月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得像歎息:“瓷有魂,玉有靈,可人心……最是難測”
第七章餘燼三個月後,江南。
陳默坐在秦淮河畔的畫舫上,看著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金箔。
蘇慕雲已經登基為帝,改元“景泰”
,給了他個“鎮國將軍”
的虛銜,讓他來江南追查玄真觀的餘黨。
“公子,這是您要的卷宗”
船伕遞上來個黑木匣,裡麵裝著清玄道長的遺物——半本殘缺的《煉瓷秘錄》,幾張泛黃的畫像,還有個繡著柳字的香囊。
陳默摩挲著香囊上的絲線,突然聽見鄰船傳來琵琶聲。
那調子很熟悉,像極了柳月娘生前最愛彈的《鳳求凰》。
他循著琴聲望去,隻見船頭站著個穿紅衣的女子,正背對著他撥絃。
“是平西王府的郡主,”
船伕笑著說,“聽說剛從京城來,要嫁給咱們江南織造的公子”
女子突然回頭,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那張臉,分明就是柳月娘!
隻是她的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哀傷,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看見陳默,微微頷首,像是在打招呼,然後轉身走進船艙,再也冇有出來。
當晚,江南織造府突然燃起大火。
陳默趕到時,隻看見片焦黑的廢墟,消防員從灰燼裡拖出個燒變形的瓷枕,上麵刻著半片鳳紋——和柳月孃胎記一模一樣的紋路。
“找到郡主了嗎?”
陳默抓住個小廝問。
小吏搖頭:“火太大了,隻找到這個”
他遞過來個燒熔的銀簪,“據說是從郡主房間裡挖出來的”
陳默握緊銀簪,簪尖刺進掌心,流出的血滴在瓷枕上。
裂縫裡突然滲出黑血,聚成個模糊的人影——是清玄道長!
他獰笑著撲過來:“我早就把魂魄煉進瓷枕裡了!
柳月孃的肉身是我的容器,她的魂……”
“是我的”
柳月孃的聲音突然響起,瓷枕突然炸開,紅衣女子從碎片裡站起,手裡握著那半片鳳紋瓷,“清玄,你忘了我娘留給我的東西嗎?”
她將瓷片按向自己心口,清玄的鬼影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月娘……”
陳默的聲音發顫。
女子轉過身,臉上帶著淚痕:“我娘說,燒瓷人的血能養魂。
清玄把我煉成瓷人時,我孃的血救了我半條命”
她抬手撫上陳默的臉,指尖冰涼,“現在,我自由了”
船突然劇烈搖晃,水麵掀起巨浪。
陳默看見水裡浮出無數個瓷片,拚出《煉瓷秘錄》上缺失的最後一頁——玄真觀的終極秘術,竟是用活人骨血燒製“山河社稷瓷”
,能改天換地。
“看來玄真觀的餘黨,不止清玄一個”
柳月娘握緊鳳紋瓷,“他們還會來找我們的”
遠處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陳默望著女子的背影,突然明白蘇慕雲那句話的意思——有些災禍,就像燒不儘的餘燼,風一吹,又會燃起漫天大火。
他不知道前路還有多少危險,隻知道握緊身邊人的手。
秦淮河的水依舊流淌,載著畫舫和秘密,流向更深的夜色裡。
而那半片鳳紋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隻永遠不會閉合的眼睛,注視著人間的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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