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祭陣
城隍廟的大殿裡瀰漫著陳年香灰與潮濕黴味混合的氣息。林墨將泛黃的南京地圖在供桌上鋪開,手指沿著秦淮河的支流劃出一道弧線:“趙乾坤,你看這幾處——玄武湖、夫子廟、中華門,加上咱們現在的城隍廟,剛好是四個角。”趙乾坤的銅煙桿在供桌邊緣磕了磕,火星濺在“玄武湖”三個字上。他眯起眼,指腹摩挲著地圖上用硃砂圈出的圓點:“民國二十六年那場大火後,這四個地方都挖出過無主屍骨。當時報紙說是日軍轟炸所致,但我爹留下的劄記裡寫著——‘血引四靈,怨氣沖天’。”供桌下的陰影裡,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小道士突然抽搐起來。他的眼球翻白,嘴角湧出黑血,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響:“水……水漫金山……”林墨猛地扯開他的衣領,三道青黑色指痕正從鎖骨蔓延向心臟。“是血祭陣的活祭品。”趙乾坤將桃木劍拍在地圖中央,劍刃震落的符灰在空氣中凝結成詭異的符文,“這陣要用四個地點的生魂怨氣,在中元節子時彙聚成煞,到時候整個南京城都會變成活死人墓。”小道士突然直挺挺坐起,指甲暴長三寸,朝著林墨的咽喉抓來。趙乾坤一腳踹翻供桌,桃木劍劃出銀弧,劍鋒劈在小道士眉心時,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林墨趁機將糯米撒在他身上,滋滋白煙中,小道士的皮肉開始潰爛,露出森白的肋骨。“他已經被陣眼控製了。”林墨從懷中掏出個青銅鈴鐺,鈴聲響起時,城隍廟的梁柱上突然滲出暗紅色液體,“陣眼就在這大殿地下。”供桌下的地磚果然鬆動了。趙乾坤用劍撬開磚塊,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腐臭味混雜著嬰兒啼哭般的聲音撲麵而來。林墨點燃火摺子朝下照去,隻見七具盤膝而坐的乾屍圍著一個青銅鼎,鼎中暗紅色的液體正咕嘟冒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帶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是煉屍油。”趙乾坤的聲音發顫,“這些乾屍都是民國二十六年那場大火裡的冤魂,被人用秘法煉製成了陣腳。”突然,整個城隍廟劇烈搖晃,牆壁上的城隍畫像滲出鮮血,畫中判官的眼睛竟緩緩轉動。林墨將桃木釘狠狠釘入乾屍的眉心,卻見乾屍的頭顱“哢嚓”一聲扭轉180度,七張臉同時轉向洞口:“時辰到了……”青銅鼎中的液體驟然沸騰,化作血紅色的霧氣升騰而起。林墨突然想起什麼,抓起地圖就往外跑:“快!這不是血祭陣的全部,真正的陣眼在紫金山!”第六章紫金山陰暴雨如注,紫金山的盤山公路上積起了冇過腳踝的泥水。林墨將吉普車停在天文台舊址外,車燈穿透雨幕,照見入口處掛著的鏽跡斑斑的鐵牌——“軍事禁區,禁止入內”。“民國三十八年撤退時,這裡被炸燬過。”趙乾坤披著蓑衣,用手電筒照向斷壁殘垣,“我爹說,當年戴笠的人在這裡修過地下工事。”地下工事的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裡,被藤蔓和腐葉掩蓋。林墨用工兵鏟砍開植物,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爬進去時,濃烈的消毒水味嗆得人睜不開眼,牆壁上還殘留著“保密局”的褪色標語。“這裡不對勁。”趙乾坤突然停住腳步,手電筒的光束照在前方——整條通道的地麵上,鋪著一層密密麻麻的白色骨骼,每一根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林墨蹲下身,發現骨骼上刻著細小的符咒,符咒組合在一起,竟與城隍廟地磚下的陣型如出一轍。“是活人骨。”趙乾坤的聲音帶著寒意,“看骨縫的癒合程度,都是十五六歲的孩子。”通道儘頭是間圓形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三米高的青銅像。像上的人穿著民國軍裝,麵容模糊,基座上刻著一行篆字:“鎮國大將軍,胡宗南”。林墨繞到銅像背後,倒吸一口涼氣——銅像的後腦勺上,嵌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血管如蛛網般延伸進牆壁。“這不是胡宗南。”趙乾坤突然笑了,“我爹說過,當年撤退時,胡宗南根本冇來過南京。這是個替身,用來鎮住紫金山的龍脈。”話音未落,銅像的眼睛突然亮起紅光。石室的牆壁開始滲出粘稠的血液,地麵上的白骨竟像活物般蠕動起來,組成一隻巨大的骨手朝兩人拍來。林墨甩出桃木劍,劍刃砍在骨手上,卻被彈開數米遠。“心臟!毀了那顆心臟!”趙乾坤將硃砂撒向銅像,血液遇硃砂瞬間沸騰,露出牆壁後隱藏的管道。林墨順著管道爬到銅像頂部,掏出隨身攜帶的墨鬥,將墨線纏在心臟上用力一扯——“嗷——”
淒厲的慘叫從銅像體內傳出,紅光驟然熄滅。心臟落地時化作一灘黑水,牆壁上的血液開始倒流,白骨也隨之化為齏粉。石室中央的地麵裂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地洞,隱約能聽見水聲。“血祭陣的陣眼還在下麵。”林墨用手電筒照去,地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而且不止一個。”第七章玄武水煞玄武湖的夜霧濃得化不開,畫舫在水麵上無聲滑行。林墨裹緊風衣,看著船孃將糯米撒進水裡,糯米剛接觸湖麵就化作青煙。“這湖裡的東西,比紫金山的更凶。”船孃的聲音發顫,“上個月有個遊泳的大學生,被什麼東西拖進水裡,撈上來時隻剩一副骨架,肉全被啃光了。”趙乾坤將桃木劍橫在膝上,劍穗無風自動:“血祭陣以四靈為引,玄武屬水,這裡的陣眼肯定在湖底。”畫舫行至湖心亭時,湖水突然劇烈翻湧。林墨低頭看去,隻見無數慘白的手從湖底伸出,指甲青黑,抓撓著船底。船孃尖叫著跳進水裡,卻在接觸水麵的瞬間被拖入深不見底的漩渦,隻留下一串氣泡。“是水煞。”趙乾坤將符籙拍在船舷上,金光一閃,那些手暫時退去,“這些都是被淹死的冤魂,被陣眼控製成了水鬼。”畫舫突然傾斜,林墨抓住欄杆,看見湖底升起一個巨大的黑影。那東西形似巨龜,卻長著九個腦袋,每個腦袋上都長著女人的麵孔,長髮如水草般在水中飄蕩。“是玄武真身!”趙乾坤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它被血祭陣汙染,成了九頭水煞!”九頭水煞的九個腦袋同時噴出黑色毒霧,畫舫的木板開始腐爛。林墨掏出墨鬥,將墨線纏在最近的一個腦袋上,用力一拉,那腦袋竟被硬生生扯了下來,傷口處噴出腥臭的黑水。“打它的眼睛!”趙乾坤縱身躍起,桃木劍刺穿中間那個腦袋的瞳孔。九頭水煞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翻滾,掀起數米高的巨浪。林墨趁機將一捆炸藥扔進它的口中,引線點燃的瞬間,他拉著趙乾坤跳進水裡。爆炸聲在水下響起,湖水沸騰如開水。林墨浮出水麵時,看見九頭水煞的屍體正在溶解,湖底露出一個巨大的青銅陣盤,上麵刻著與城隍廟、紫金山相同的符咒。“還差最後一個陣眼。”趙乾坤抹了把臉上的水,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夫子廟,“夫子廟的文曲星位,那裡的陣眼最邪門。”第八章夫子廟詭事夫子廟的夜市依舊熱鬨,叫賣聲、戲曲聲、遊客的喧嘩聲交織在一起。林墨和趙乾坤混在人群中,看著戲台上正在上演的《桃花扇》,演員的臉在燈光下白得像紙。“不對勁。”林墨突然停住腳步,指著戲台下的觀眾,“你看他們的眼睛。”趙乾坤眯起眼,倒吸一口涼氣——所有觀眾的眼睛都冇有瞳孔,隻剩下白茫茫的眼白。他們機械地鼓掌,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像是提線木偶。“是幻術。”趙乾坤從袖中摸出一張破煞符,符紙剛靠近觀眾就冒起黑煙,“這些人都被陣眼控製了。”戲台中央,扮演李香君的花旦突然朝他們看來,朱唇輕啟,聲音卻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兩位道長,既然來了,何不上台一敘?”林墨和趙乾坤對視一眼,躍上戲台。花旦突然撕開戲服,露出佈滿符咒的身體,皮膚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她的臉開始變形,最終化作一張佈滿皺紋的老婦臉:“民國二十六年,我在這裡埋了三百個童男童女的眼睛,用他們的怨氣養這文曲煞,你們說,這齣戲好不好看?”觀眾席上的人突然站起,朝戲台湧來。他們的指甲暴長,牙齒變得尖利,臉上的笑容凝固成猙獰的表情。趙乾坤將桃木劍插在戲台中央,佈下結界,暫時擋住了人群。“陣眼在魁星閣!”林墨看見老婦的影子正飄向不遠處的閣樓,“她想藉助文曲星的力量完成血祭!”魁星閣的樓梯上積滿了灰塵,每一步都發出吱呀的聲響。閣頂供奉著魁星像,像前的香爐裡插著九根白色的香,香灰從未掉落。老婦站在像前,手裡捧著一個琉璃盞,盞中盛著黑色的液體,裡麵浸泡著數百顆眼球。“子時快到了。”老婦轉過身,琉璃盞中的眼球突然睜開,“等我用這些眼睛獻祭,血祭陣就能逆轉乾坤,讓當年的冤魂重掌南京!”林墨將隨身攜帶的墨鬥線甩出,纏住琉璃盞。老婦冷笑一聲,手指輕點,那些眼球突然飛出,化作黑色的蝙蝠朝兩人撲來。趙乾坤咬破指尖,在掌心畫出血符,一掌拍在魁星像上——“嗡——”
魁星像發出金光,那些蝙蝠瞬間化為灰燼。老婦尖叫著被金光吞噬,琉璃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眼球滾了一地,很快化作血水。林墨看著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城隍廟、紫金山、玄武湖、夫子廟的陣眼已破,南京城的怨氣正在消散。“結束了?”趙乾坤喘著氣,擦去臉上的血汙。林墨撿起一塊琉璃碎片,碎片中映出的卻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老婦臉。他猛地抬頭,看見魁星像的眼睛正在轉動,嘴角勾起詭異的微笑。“不,”林墨的聲音發顫,“血祭陣的真正陣眼,是整個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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