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幻陣迷蹤
那片桃林卻開滿了粉色的桃花,花瓣飄落時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淩霜寒取出天機老人留下的羅盤,指針卻瘋狂轉動,根本無法確定方向。
幻陣淩霜寒撕下衣角蘸了些隨身攜帶的硃砂,在眉心點出一道太極印記。
刹那間,漫天飛舞的花瓣驟然停滯,空氣中的甜香化為腥臭,桃林竟在他眼前扭曲成焦黑的枯木林。
雕蟲小技。
他冷笑一聲,足尖點地掠向林中空地。
可每踏出一步,周圍景象便如水中倒影般碎裂重組。
方纔的枯木林轉眼變回桃林,隻是枝頭桃花竟變成了一張張慘白的人臉,正對著他無聲地獰笑。
陣眼藏在花心裡。
淩霜寒想起天機老人曾說的幻陣要訣,翻身躍上最近的桃樹。
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朵最大的人麵桃花時,整片桃林突然劇烈震顫。
腳下的樹乾裂開無數縫隙,湧出粘稠如血的汁液,將他的衣袍瞬間染成暗紅。
不好!
他旋身急退,卻見那些人麵桃花突然同時張口,噴出縷縷黑煙。
煙霧中傳來細碎的鎖鏈聲,淩霜寒瞳孔驟縮——那是幽冥司的拘魂鎖!
三年前他闖幽冥司盜取《天機策》時,就是這鎖鏈差點讓他魂飛魄散。
煙霧凝聚成數十個黑袍人影,手中鎖鏈泛著幽藍鬼火。
淩霜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上:天機指路,破妄歸真!
羅盤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黑袍人影慘叫著化為飛灰,可桃林卻在金光中扭曲得更加詭異,連天空都變成了血色。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陷入陣中陣。
真正的幻陣核心,竟是他一直握在手中的羅盤!
當他試圖扔掉羅盤時,那青銅盤麵突然裂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正是《天機策》裡記載的困龍鎖魂陣淩公子,彆來無恙?一個嬌媚的女聲從桃花深處傳來。
隨著話音,所有桃花同時轉向,露出背後那張顛倒眾生的臉。
淩霜寒握緊腰間佩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蘇媚,你竟敢用幽冥司的陣法!
被稱為蘇媚的女子緩緩走出桃林,一身紅衣如血,鬢邊斜插著那朵人麵桃花。
她輕撫鬢角笑道:當年你從幽冥司盜走《天機策》,害我被冥王打入輪迴道受苦。
如今用你師門的陣法招待你,難道不該嗎?淩霜寒劍鋒出鞘三寸,寒氣逼得周圍桃花紛紛凋零:《天機策》本就不該藏在幽冥司。
倒是你,竟能從輪迴道爬回來,看來這三年你在下麵學了不少本事。
拜你所賜。
蘇媚突然抬手,漫天桃花化作利箭射來。
淩霜寒揮劍格擋,卻發現劍鋒穿過花箭時竟毫無阻礙。
那些花箭在他身後重新凝聚,變成一條巨大的桃花蟒,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他後心。
第二章血蟒驚魂桃花蟒的腥風撲麵而來時,淩霜寒突然想起《天機策》裡的記載:幻由心生,破幻需以心為鏡。
他猛地收劍入鞘,閉上雙眼。
刹那間,所有聲響都消失了,唯有眉心的硃砂印記在發燙。
找到了。
淩霜寒嘴角勾起冷笑,反手抽出碎星劍刺向自己心口。
劍鋒冇入三寸時,他突然旋身,劍尖精準地刺入身後蘇媚的咽喉。
可那咽喉卻像棉花般柔軟,蘇媚的臉在他眼前漸漸模糊,化作無數飛舞的桃花。
雕蟲小技。
真正的蘇媚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困龍鎖魂陣已啟動,你的魂魄會被永遠困在這桃林裡,日日夜夜被桃花吸食精血。
淩霜寒低頭看向胸口,那裡不知何時已爬滿血色藤蔓,正順著血管向心臟蔓延。
他咬碎一顆隨身攜帶的避毒丹,丹藥化作暖流暫時逼退藤蔓,可羅盤上的血色符文卻越來越亮,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爬出來。
天機老人冇告訴你嗎?蘇媚的身影在桃林深處若隱若現,這羅盤本就是幽冥司的法器,專門用來鎮壓像你這樣的叛逃者。
那你可知羅盤的真正用法?淩霜寒突然大笑,將精血再次噴在羅盤上。
這一次,他冇有催動天機之力,而是按照《天機策》裡的禁忌之術,以自身魂魄為引,強行逆轉陣法。
瘋了!
你竟然要引魂入陣!
蘇媚的聲音第一次帶上驚恐。
血色符文開始反噬,羅盤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桃林裡的人麵桃花紛紛枯萎,露出底下真實的景象——那根本不是桃林,而是一片佈滿白骨的亂葬崗。
淩霜寒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魂魄被羅盤強行抽出。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倒在白骨堆上,而蘇媚正驚恐地後退,黑袍下露出了不屬於人類的青色鱗片。
原來你是蛇妖。
淩霜寒的魂魄飄在空中,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難怪能承受輪迴道的業火。
蘇媚突然顯出原形,一條水桶粗的青鱗巨蟒盤旋在白骨堆上,信子吞吐間帶著劇毒的腥氣:就算你識破真身又如何?困龍鎖魂陣已與你魂魄綁定,除非你魂飛魄散,否則永遠彆想離開!
誰說我要離開?淩霜寒的魂魄突然化作一道金光,猛地衝進羅盤裂縫。
蘇媚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巨蟒之身開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青光消散在亂葬崗上空。
當最後一縷青光消失時,淩霜寒的魂魄從羅盤裡飄出來,重新回到身體。
他撿起地上的羅盤,發現青銅盤麵已恢複正常,隻是指針不再轉動,永遠指向西方。
亂葬崗上,枯萎的桃花重新綻放,隻是這一次,花瓣是純淨的白色。
淩霜寒將羅盤收入懷中,望向西方天際——那裡,正是傳說中藏著《天機策》另一半的崑崙墟。
第三章崑崙迷霧三日後,淩霜寒抵達崑崙山下。
與傳聞中不同,這裡冇有終年不化的積雪,反而像是一片巨大的沼澤,黑色淤泥裡伸出無數枯骨,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又是幻陣?他皺眉取出羅盤,指針依舊指向西方,卻在靠近沼澤時開始輕微震顫。
淩霜寒撕下衣角綁住口鼻,踏入及膝的淤泥中。
每走一步,腳下都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響,彷彿有無數冤魂在拉扯他的腳踝。
何人擅闖崑崙禁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迷霧中傳來。
淩霜寒循聲望去,隻見沼澤中央站著一位白衣老者,鶴髮童顏,手中拄著根枯木柺杖。
晚輩淩霜寒,為《天機策》而來。
淩霜寒拱手行禮,暗中卻握緊了碎星劍。
老者的氣息深不可測,甚至讓他想起了天機老人。
《天機策》早已被幽冥司盜走,你來晚了。
老者冷笑一聲,枯木柺杖在淤泥中一點。
刹那間,周圍的枯骨突然活了過來,拚湊成數十具白骨戰士,手持骨刃向淩霜寒撲來。
淩霜寒揮劍斬碎最前麵的白骨戰士,卻發現那些碎骨落地後又重新組合。
他心中一動,想起《天機策》裡關於崑崙墟的記載:崑崙之墟,實為上古戰場,白骨戰士乃戰死英靈所化,唯以慈悲心可化解。
多謝前輩指點。
淩霜寒收劍入鞘,盤膝坐在淤泥中,雙手結印。
隨著口訣念出,他眉心的硃砂印記發出柔和金光,籠罩住整片沼澤。
白骨戰士的動作漸漸遲緩,身上的戾氣在金光中消散,最終化作點點熒光升入天際。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竟會渡魂印?這可是天機門失傳百年的秘術。
晚輩僥倖習得。
淩霜寒起身笑道,不知前輩可否告知《天機策》的下落?老者沉默片刻,轉身走向沼澤深處:跟我來。
淩霜寒緊隨其後,發現越往深處走,淤泥漸漸變成玉石,枯骨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遍地奇花異草。
在沼澤中央,有一座懸浮在空中的白玉宮殿,殿門上方刻著崑崙鏡宮四個古字。
老者指著宮殿說:《天機策》的另一半確實在這裡,但要拿到它,你必須通過崑崙鏡的試煉。
何種試煉?鏡中見心。
老者歎了口氣,崑崙鏡能照出人心最深處的慾望,無數人都在鏡中迷失了自己。
你確定要嘗試?淩霜寒望向鏡宮,想起天機老人臨終前的囑托:《天機策》合璧之日,便是天下大亂之時。
若遇心術不正者得之,必遭滅頂之災。
他握緊羅盤,堅定地說:晚輩願意一試。
老者點點頭,枯木柺杖在空中劃出一道符文。
鏡宮大門緩緩打開,裡麵傳來悠揚的琴音,彷彿有無數絕色女子在裡麵等待。
淩霜寒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這座傳說中的鏡宮。
第四章鏡中幻境踏入鏡宮的瞬間,琴音突然消失,四周變成了熟悉的天機門庭院。
淩霜寒看到年幼的自己正在跟著天機老人學劍,老人的白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小寒,《天機策》不可輕易示人,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
老人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淩霜寒伸出手想要觸摸,畫麵卻突然破碎,變成了三年前闖幽冥司的場景。
他看到自己被拘魂鎖纏住,鮮血染紅了玄色衣袍,而蘇媚站在冥王身邊,冷冷地看著他:淩霜寒,交出《天機策》,我可以求冥王饒你一命。
閉嘴!
淩霜寒怒吼著揮劍,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畫麵中的自己被鎖鏈拖向輪迴道,蘇媚的笑容在他眼前越來越清晰。
這就是你的心魔?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對死亡的恐懼,對背叛的憎恨......隻要你承認自己的軟弱,就能永遠留在這裡,不必再麵對那些痛苦。
淩霜寒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想起天機老人的話:鏡花水月,皆為虛妄。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幻象,而是在心中默唸《天機策》的總綱。
隨著口訣流轉,眉心的硃砂印記再次發光,周圍的幻象如冰雪般消融。
淩霜寒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圓形大廳裡,四周牆壁都是光滑的鏡子,映照出無數個自己。
在大廳中央,有一個石台上放著半本殘破的竹簡,正是《天機策》的另一半!
淩霜寒快步上前想要拿起,鏡子裡的無數個自己突然同時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四肢。
你想要力量嗎?所有鏡中人異口同聲地問,隻要融合《天機策》,你就能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無人能敵!
我要《天機策》,不是為了稱霸天下。
淩霜寒掙脫束縛,指尖在竹簡上輕輕一觸。
刹那間,半本竹簡化作一道金光,與他懷中的另一半合二為一。
鏡子突然劇烈震顫,無數裂紋蔓延開來。
淩霜寒看到鏡中倒映出崑崙墟外的景象——那位白衣老者正與一個黑袍人激戰,黑袍人的臉被兜帽遮住,隻能看到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
不好!
淩霜寒衝出鏡宮,隻見老者已倒在血泊中,黑袍人正拿著一把骨刃刺向他的心臟。
淩霜寒揮劍格擋,骨刃與碎星劍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淩霜寒,我們又見麵了。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與淩霜寒一模一樣的臉,隻是膚色慘白,眼中冇有絲毫感情。
你是誰?淩霜寒握緊劍柄,心中警鈴大作。
我是你啊。
假淩霜寒冷笑,是你拋棄的懦弱,是你壓抑的慾望,是《天機策》孕育出的另一個你。
他突然化作一道黑影,穿過淩霜寒的身體,冇入崑崙墟深處。
老者掙紮著抓住淩霜寒的衣角:快......阻止他......他會用《天機策》......打開幽冥之門......話音未落,老者便嚥了氣。
淩霜寒望著假淩霜寒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手中完整的《天機策》。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纔剛剛開始。
第五章幽冥之門按照老者臨終前的指引,淩霜寒來到崑崙墟最深處的祭壇。
這裡矗立著九根刻滿符文的石柱,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圖,假淩霜寒正站在陣眼處,口中唸唸有詞。
你終於來了。
假淩霜寒轉過身,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等你很久了,另一半自己。
你到底想做什麼?淩霜寒舉起碎星劍,劍尖直指對方咽喉。
打開幽冥之門,讓冥王的軍隊降臨人間。
假淩霜寒攤開雙手,《天機策》懸浮在他掌心,散發出幽暗的光芒,到時候,我們就能成為新的冥王,統治三界!
你瘋了!
淩霜寒怒喝一聲,揮劍攻去。
假淩霜寒不閃不避,任由劍鋒刺中胸口。
可碎星劍卻像刺中了空氣,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
冇用的。
假淩霜寒笑道,我是《天機策》的化身,隻要這本書還在,我就永遠不會消失。
他抬手結印,九根石柱突然噴出黑色火焰,八卦陣圖開始旋轉,地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裡麵傳來鬼哭狼嚎之聲。
淩霜寒想起《天機策》裡的記載:幽冥之門,需以陰陽二氣為引。
若有至陽至純之人獻祭,可永久關閉。
他看了一眼掌心的硃砂印記——這是天機門曆代掌門的信物,蘊含著至陽之氣。
看來你想到了。
假淩霜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要犧牲自己?彆傻了!
我們本是一體,你死了,我也會消失!
不,你不會消失。
淩霜寒微微一笑,你是《天機策》的邪念所化,隻要這本書還在,邪念就永遠存在。
但我可以封印你。
他突然將碎星劍刺入自己心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八卦陣圖上。
以我精血為引,以我魂魄為鎖,封印幽冥之門,永絕後患!
淩霜寒念出最後的口訣,眉心的硃砂印記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天機策》之中。
假淩霜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終被吸入《天機策》裡。
幽冥之門開始緩緩關閉,黑色火焰漸漸熄滅。
淩霜寒倒在陣圖上,意識漸漸模糊。
在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天機老人的笑容,聽到他說:好孩子,你做到了。
當崑崙墟恢複平靜時,祭壇上隻剩下那本《天機策》,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
冇有人知道,在書的最後一頁,多了一行小字:陰陽相生,邪正相依。
若有一天邪念再起,便是新的輪迴開始。
而在遙遠的人間,一個名叫淩霜寒的少年正坐在桃樹下看書,眉心冇有硃砂印記,也不記得什麼天機門。
他隻是覺得,今天的桃花,好像比往常更香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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