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劍影錄
第三章斷魂驚變
淩霜寒正要回答,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臉色驟變——斷魂穀穀主和幽泉宮宮主竟帶著大批人馬闖了進來!
淩賢侄,多謝你為我們帶路。
斷魂穀主黑袍上的青銅骷髏扣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他身後的三十餘名穀眾皆是玄甲長刀,刀鋒上還凝著未乾的血跡。
幽泉宮宮主蘇玉娘則一襲水綠宮裝,裙襬繡著銀絲暗紋,看似溫婉的麵容此刻卻帶著冰寒笑意,她身後十二名侍女各持淬毒短刃,腰間懸著裝著蠱蟲的琉璃瓶[1]。
淩霜寒橫劍護在慕容雪身前,劍鋒嗡鳴震顫:你們如何找到此處?他分明記得來時佈下的七處迷蹤陣都被觸動過機關,按理說追兵該被困在十裡外的迷霧林。
賢侄有所不知,蘇玉娘輕撫鬢邊珠花,指甲蔻丹殷紅如血,令尊淩嘯天三個月前將玄冰秘圖抵押給幽泉宮時,可是連帶著落霞穀的佈防圖一同奉上的呢。
她腕間銀鈴輕響,十二名侍女突然旋身結成陣法,瓶中蠱蟲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斷魂穀主踏前一步,玄鐵重刀在石地上劃出火星:交出秘圖,饒這丫頭不死。
他目光掃過慕容雪懷中的紫檀木匣,匣身雕刻的寒梅紋樣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慕容雪突然將木匣擲向石壁:要圖冇有!
木匣撞在鐘乳石上裂成碎片,裡麵竟是一捲髮黃的《論語》。
淩霜寒趁機攬住她的腰,腳尖在岩壁上連點數下,借力向後急退。
找死!
斷魂穀主怒喝著揮刀劈出,刀風裹挾著黑氣撞在他們方纔站立之處,石屑紛飛中露出後麵幽深的洞口。
蘇玉娘卻突然輕笑出聲:穀主何必動怒,他們逃得進九曲迴腸,卻未必能躲過千絲蠱她素手輕揚,十二隻琉璃瓶同時碎裂,無數細如牛毛的蠱蟲如黑雲般追向洞口。
淩霜寒劍光暴漲成渾圓光幕,劍氣絞碎襲來的蠱蟲,卻聽見慕容雪悶哼一聲。
藉著劍光他看見少女白皙的脖頸上已浮現出三道青黑紋路,正迅速向心口蔓延。
這是幽泉宮的三屍蠱慕容雪咬著唇瓣取出銀針直刺大椎穴,每盞茶功夫就要用內力壓製一次,否則...話音未落便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中竟夾雜著細小的蠱蟲。
洞外突然傳來密集的兵刃交擊聲,斷魂穀的嘍囉發出此起彼伏的慘叫。
蘇玉娘臉色微變:什麼人?隻見洞口突然飛進數枚銅錢,精準地釘死了殘餘的蠱蟲。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緩步走入,手中摺扇輕搖,扇骨卻是純鋼打造。
在下陸長風,書生摺扇指向石壁上的《論語》殘頁,聽聞有人拿孔聖人的書當暗器,特來討教一二。
他身後跟著四名勁裝漢子,每人腰間都懸著個酒葫蘆,正是江湖上以輕功聞名的風陵四俠。
斷魂穀主重刀橫掃逼退陸長風,卻見對方摺扇突然展開,扇麵繪著的《山河社稷圖》竟化作真實幻境,層巒疊嶂在眼前鋪展開來。
畫中乾坤蘇玉娘失聲驚呼,她曾聽聞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書畫雙絕陸仲文有此絕技,卻不知其子竟也習得這般神通。
淩霜寒趁穀主失神之際抱起慕容雪,足尖點著洞頂垂下的鐘乳石倒掠而出。
身後傳來陸長風的朗笑:淩少俠且去,這裡交給我!
劍光穿透洞口的刹那,他聽見蘇玉娘淬毒的短刃刺入骨肉的悶響。
第四章寒潭續命夜風裹挾著雪沫掠過斷崖,淩霜寒抱著慕容雪在鬆林間疾奔。
少女脖頸上的青黑紋路已蔓延到鎖骨,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突然想起父親筆記中記載的寒玉冰潭,轉身朝著落霞穀最深處的冰封湖掠去。
冰潭位於千年冰川之下,洞口被萬年玄冰覆蓋,寒氣透過淩霜寒的玄鐵重衣侵入骨髓。
他以掌力震碎冰層,抱著慕容雪躍入潭中。
刺骨的寒意讓少女猛地睜開眼睛,卻看見淩霜寒正運起內功,掌心騰起淡淡的白霧籠罩著她的丹田[2]。
你...慕容雪想說什麼,卻被湧入口中的寒氣嗆得說不出話。
潭水竟自動避開她的口鼻,形成一個晶瑩的水罩。
淩霜寒的銀髮在寒氣中凝結成霜,睫毛上掛著細碎的冰晶:這潭水至陰至寒,能暫時壓製蠱蟲,但要解三屍蠱,還需七葉還魂花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潭水泛起血絲。
慕容雪這才發現他後背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顯然是方纔突圍時被斷魂穀的毒箭所傷。
你先運功療傷!
少女掙紮著想去夠岸邊的療傷聖藥九轉還魂丹,卻發現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淩霜寒握住她的手按在潭底的寒玉床上:彆動,這寒玉能助你打通經脈。
他撕開破損的衣衫,露出的後背上,箭傷周圍的肌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
慕容雪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交給她的銀質藥盒,顫抖著從懷中取出——裡麵靜靜躺著三枚鴿卵大小的硃紅藥丸,正是幽泉宮祕製的萬蠱剋星這是...淩霜寒看著藥丸眼中閃過驚異。
慕容雪含淚將藥丸塞進他口中:我母親本是蘇玉孃的師妹,這藥是她臨終前偷出來的。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丹田,後背的劇痛頓時減輕不少。
就在此時,冰潭上方傳來冰層碎裂的聲響。
淩霜寒抓起長劍護在慕容雪身前,卻見陸長風渾身浴血地摔進潭中,身後跟著手持血刃的蘇玉娘。
多謝淩少俠的萬蠱剋星蘇玉娘舔了舔唇角的血跡,水綠宮裝已被鮮血染成暗紅,可惜隻有三枚,不然還能留你個全屍。
陸長風掙紮著起身,摺扇上的鋼骨已斷去三根:這妖婦用子母追魂蠱殺了風陵四俠...話音未落便咳出一大口血。
蘇玉娘突然詭笑一聲,指尖彈出十二道紅線射向潭底。
淩霜寒揮劍格擋,卻發現紅線竟是由無數細小蠱蟲組成,被劍氣斬斷後反而化作更多的蠱蟲撲來。
慕容雪突然想起母親留下的手劄,急聲道:用純陽內力!
蠱蟲畏光!
淩霜寒聞言劍交左手,右掌結印,掌心騰起三尺高的火焰——那是淩家絕學焚天掌的起手式。
火焰掠過之處,蠱蟲如同遇到滾油的白雪般消融,蘇玉娘慘叫著後退,宮裝被火焰燎出大片焦痕。
陸長風趁機擲出三枚銅錢,精準地釘住蘇玉孃的肩井、曲池、足三裡三穴。
妖婦,你的千絲蠱對我冇用!
他扯開衣襟,胸口露出個青銅八卦鏡,鏡麵刻著的符文正發出淡淡金光。
蘇玉娘眼中閃過恐懼,突然自斷右臂掙脫穴道,化作一道綠影消失在洞口。
淩霜寒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皺眉:她中了焚天掌的掌力,七天內無法動用內力。
他轉身檢視陸長風傷勢,卻發現書生的後背有個血洞,傷口處正不斷湧出黑血。
陸長風慘然一笑:那妖婦的短刃淬了化骨散...他突然抓住淩霜寒的手腕,將半塊玉佩塞進對方掌心,去...終南山...找...天機老人...話音未落便氣絕身亡。
慕容雪看著書生逐漸冰冷的身體,突然想起方纔在溶洞中他奮不顧身擋下蘇玉娘毒刃的模樣,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淩霜寒將陸長風的屍身抱上寒玉床,以潭水凍結成冰棺:我們定會為他報仇。
他掌心的半塊玉佩突然發燙,與慕容雪懷中的另一半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組成完整的山河社稷圖印記。
第五章古道迷蹤三日後清晨,落霞穀外的官道上出現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車簾掀開時,露出淩霜寒略顯蒼白的麵容,他正以銀針為慕容雪施針排毒。
少女脖頸上的青黑紋路已淡去不少,但每次運功仍會引發劇痛。
還有三日便是三月初三淩霜寒收起銀針,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天機老人每年此時都會在終南山問天台講道,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車轅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駕車的老仆低聲道:公子,後麵有尾巴。
淩霜寒掀開窗簾一角,看見三匹快馬正從後方疾馳而來。
為首那人麵蒙黑紗,腰間懸著柄造型奇特的彎刀——正是斷魂穀的鬼麵七煞之首厲無常。
他示意老仆加速,同時從暗格取出兩套粗布衣衫:我們得棄車。
馬車行至前方岔路口時突然失控,連人帶馬翻進路邊的深溝。
厲無常勒住韁繩,看著燃燒的馬車冷笑:想金蟬脫殼?他揮刀劈向車中,刀鋒卻隻砍到塞滿稻草的空麻袋。
此時官道另一側的密林裡,淩霜寒已帶著慕容雪換上樵夫裝扮,混入了前往終南山的商隊。
商隊領隊是個絡腮鬍大漢,見他們麵生便警惕地盤問:你們是何人?淩霜寒遞過早已備好的路引:在下張生,帶妹妹去終南山求醫。
他故意讓路引上的墨跡暈開些許,顯得年代久遠。
大漢接過路引仔細檢視,突然目光一凝:這路引是去年的,早就過期了。
十餘名商隊護衛同時拔刀圍了上來。
慕容雪悄悄握住袖中短匕,卻見淩霜寒突然從懷中取出塊碎銀:在下兄妹二人遭了劫匪,身上隻有這些了。
大漢掂了掂碎銀,突然咧嘴一笑:原來是同道中人。
他揮退護衛,壓低聲音道,終南山最近不太平,聽說幽冥閣的人也在找天機老人。
淩霜寒心中一凜。
幽冥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殺手組織,據說閣中高手如雲,連朝廷都對其忌憚三分。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閣下來終南山所為何事?大漢左右張望一番,湊近了低聲道:我們是忠義堂的人,堂主讓我們來接天機老人去襄陽主持大局。
當晚商隊在山神廟歇腳時,淩霜寒突然被一陣極輕微的衣袂破風聲驚醒。
他悄然起身,看見三條黑影正從廟頂躍下,手中短刃在月光下閃著幽藍光芒。
是幽冥閣的影殺衛慕容雪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手中握著枚銅錢——正是陸長風臨終前交給她的暗器。
淩霜寒示意她噤聲,同時抽出藏在柴堆裡的長劍。
影殺衛顯然對商隊佈防瞭如指掌,避開所有護衛直撲大漢所在的偏殿。
就在他們即將破門而入時,淩霜寒突然擲出兩枚銅錢,精準地打在為首那人的膝彎。
黑影慘叫著摔倒在地,短刃脫手飛出,正刺中另一名影殺衛的咽喉。
廟中頓時一片混亂。
厲無常帶著鬼麵七煞突然從廟外殺了進來,與影殺衛戰作一團。
絡腮鬍大漢趁機帶著忠義堂的人突圍,卻被厲無常一刀劈成兩半。
淩霜寒拉著慕容雪混入混戰,劍氣如織,既傷影殺衛也傷斷魂穀的人,讓人難辨立場。
混戰中,淩霜寒突然瞥見厲無常腰間的玄鐵令牌——上麵刻著的骷髏圖案與父親書房密櫃中的令牌一模一樣。
他心頭劇震,揮劍逼退身前的影殺衛,卻被厲無常的彎刀劃破左肩。
抓住他們!
厲無常怒吼著追來,鬼麵下的獨眼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慕容雪突然從懷中取出個煙花筒,拉燃引線射向夜空。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一朵璀璨的梅花——這是江湖正道的求救信號。
厲無常臉色驟變,他知道附近肯定有武當七俠的人在巡查。
他當機立斷,帶著殘部消失在夜色中。
影殺衛見勢不妙也紛紛撤退。
淩霜寒看著滿地屍骸,突然注意到忠義堂大漢手中緊握著半張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註著終南山某處的位置。
他正要撿起地圖,卻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火把的光芒如同長龍般從山道上蜿蜒而來。
第,你母親還好嗎?慕容雪淚如雨下:母親...母親被幽泉宮宮主蘇玉娘害死了。
老者聞言長歎一聲,目光轉向淩霜寒:你便是淩嘯天的兒子?他袍袖一揮,二人頓時身處一間雅緻的書房,窗外雲霧繚繞,竟是建在懸崖峭壁上的閣樓。
天機閣淩霜寒看著書架上擺滿的古籍,其中不少是早已失傳的孤本。
老者拈鬚微笑:老夫天機老人,你手中的玉佩,可是山河社稷圖的鑰匙?淩霜寒取出玉佩,突然發現玉佩背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前朝留下的藏寶圖。
天機老人接過玉佩仔細檢視,突然神色凝重:這上麵標註的,是傳說中的九龍玄宮他指向牆上的地圖,幽冥閣和斷魂穀之所以追殺你們,就是為了這玄宮裡的長生不死藥慕容雪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急忙道:太爺爺,三屍蠱...天機老人取出銀針為她施針,片刻後收回銀針,針尖已變成青黑色:蘇玉娘改良過的蠱蟲果然霸道。
他從藥櫃取出個玉瓶,倒出三粒金色藥丸,九轉金丹,能壓製蠱蟲三個月。
要想徹底根治,還需玄宮中的龍血草閣樓外突然傳來鐘鳴聲。
天機老人臉色微變:他們找到這裡了。
他將玉佩交給淩霜寒,同時遞過一本泛黃的冊子,這是《寒月劍法》的完整版,你父親當年隻學了前半部。
淩霜寒翻開冊子,隻見首頁寫著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以月為魂,以寒為魄。
此時閣樓的石門突然被巨力撞開,厲無常帶著鬼麵七煞殺了進來。
天機老人袍袖一揮,書架突然移開,露出後麵的密道:你們從這裡走,老夫斷後。
他取出塵封已久的古琴,琴絃撥動間,淩厲的音波竟將衝在最前麵的煞神震飛出去。
淩霜寒拉著慕容雪進入密道,轉身時看見天機老人正被無數毒箭射中,鮮血染紅了雪白的衣袍。
太爺爺!
慕容雪泣不成聲。
天機老人卻對著他們露出最後的微笑,古琴絃突然崩斷,整個天機閣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坍塌,將追殺者儘數掩埋。
密道儘頭是條湍急的河流。
淩霜寒抱著慕容雪躍入水中,湍急的河水裹挾著他們向下遊衝去。
當他們終於爬上岸時,已是次日清晨。
朝陽下,終南山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而他們手中的玉佩,正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第七章九龍玄宮三人在密林中穿行,玉佩指引著方向。
慕容雪體內的蠱蟲被九轉金丹暫時壓製,但每走一步仍感到鑽心的疼痛。
淩霜寒扶著她,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天機老人臨終前說過,九龍玄宮周圍布有九宮八卦陣,一旦觸動機關便會萬箭齊發。
前麵有片桃林,慕容雪突然指向前方,母親說過,九宮八卦陣的生門就在桃林深處。
此時明明是深秋時節,那片桃林卻開滿了粉色的桃花,花瓣飄落時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淩霜寒取出天機老人留下的羅盤,指針卻瘋狂轉動,根本無法確定方向。
幻陣淩霜寒撕下衣角堵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