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地磚下的暗格
他的指尖在佈滿灰塵的神龕縫隙裡摸索,指尖觸到的隻有冰冷的石屑和蛛網。
這座被遺忘的神殿穹頂漏下幾縷慘淡的月光,照亮他唇邊滲出的血絲——方纔與玄甲衛的廝殺耗儘了最後一絲真氣,斷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在剜心般疼痛。
藥囊早在逃亡時遺失,此刻連最普通的金瘡藥都成了奢望。
難道天要亡我?林玄靠著斑駁的廊柱滑坐在地,視線掃過散落的殘破石像。
月光突然在某處地磚上折射出異樣的光斑,他猛地低頭,發現右腳靴底沾著一抹新鮮的石灰。
方纔踢到的那塊青石板邊緣,果然有細微的縫隙。
心臟驟然擂動。
他屏住呼吸,以指節叩擊磚麵,空洞的回聲從地下傳來。
用儘全力撬動石板時,鏽蝕的青銅鎖發出刺耳的呻吟。
暗格裡鋪著褪色的絲綢,除了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竟躺著個巴掌大的烏木盒子。
盒中鋪著暗紅色絨布,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躺在中央,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金紋。
九轉還魂丹?林玄倒吸冷氣——這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聖藥,竟真的存在於世。
丹藥入手溫熱,順著掌心經絡緩緩遊走,斷裂的肋骨處傳來酥麻的癢意。
當他將最後一枚丹藥納入丹田,殿外突然傳來甲葉碰撞的脆響。
玄甲衛的火把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經舔舐到神殿的門楣。
林玄抓起地圖和空盒,翻身躲進暗格後方的通風管道。
黑暗中,他聽見為首的將領一腳踹開殿門: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第二章:血色地圖通風管道僅容一人匍匐,灰塵嗆得林玄不住咳嗽。
藉著從磚縫透入的微光展開獸皮地圖,墨跡早已乾涸發黑,卻仍能辨認出蜿蜒的金線勾勒出的山脈走勢。
地圖中央用硃砂標註著萬蠱窟三個猙獰的大字,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小字:七月初七,血月當空,以活人精血飼蠱,可喚上古凶獸。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起三年前被滅門的玄心宗——三百口人一夜之間化為枯骨,死狀與記載中被蠱蟲噬咬的症狀如出一轍。
當時帶隊圍剿的,正是如今權傾朝野的鎮北侯趙烈。
原來如此...林玄攥緊地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管道突然劇烈震顫,玄甲衛的刀鋒正一寸寸刮過頭頂的磚石。
他咬咬牙,朝著地圖上標註的密道出口爬去。
那裡通往城外的亂葬崗,據說常年有食腐的野狗出冇,但此刻卻是唯一的生路。
爬出密道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亂葬崗上磷火閃爍,腐臭的氣息令人作嘔。
林玄剛直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嗚咽——三隻體型壯碩的野狗正綠著眼睛步步逼近。
他苦笑一聲,握緊了腰間唯一的短刀。
真氣尚未完全恢複,這場惡鬥怕是凶多吉少。
第三章:白髮鬼醫野狗的咆哮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林玄側身躲過撲來的惡犬,短刀劃破對方的咽喉,溫熱的血濺了他滿臉。
剩下兩隻見狀更加狂暴,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就在這時,斜刺裡突然飛出兩枚銀針,精準地釘入野狗的眉心。
嘖嘖,年紀輕輕就跟畜生拚命,不值當。
林玄循聲望去,隻見一棵歪脖子槐樹下坐著個白衣老者,鶴髮童顏,手裡把玩著個藥葫蘆。
老者身旁躺著七八具野狗屍體,每具屍體眉心都插著同樣的銀針。
前輩是?林玄拱手問道,聲音因失血有些沙啞。
江湖人稱鬼手毒醫的便是。
老者捋著鬍鬚笑,看你中了玄甲衛的鎖陽針還能活蹦亂跳,倒是塊好料子。
林玄心頭一震。
難怪真氣運轉滯澀,原來中瞭如此陰毒的暗器。
他剛要屈膝行禮,卻被老者一把扶住:罷了,老夫救你不是為了這些虛禮。
聽說你手裡有萬蠱窟的地圖?月光從雲縫中漏出,照亮老者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
林玄下意識後退半步,將地圖緊緊揣入懷中:前輩如何得知?你當老夫這雙眼睛是擺設?鬼醫收起笑容,指節輕叩藥葫蘆,玄甲衛全城搜捕的要犯,身上除了密信便是地圖。
你從斷魂崖方向逃來,定是從神殿暗格取了什麼要緊東西。
林玄沉默片刻,緩緩抽出地圖一角:前輩若能助我解開地圖秘密,玄某願以重金相謝。
重金?老者嗤笑一聲,老夫要的是萬蠱窟裡的七星續命燈。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從袖中取出個瓷瓶,先把這解藥服下,鎖陽針的毒素三日內不解,你的經脈會寸寸斷裂。
第四章:寒潭淬鍊鬼醫的藥廬藏在鐘南山深處,四周被瘴氣環繞,尋常人靠近三步便會毒發身亡。
林玄坐在寒潭邊,看著水中自己蒼白的倒影。
按照鬼醫的囑咐,他需在這千年寒冰潭中浸泡七日,方能逼出體內的鎖陽針毒素。
每日辰時將這藥草碾碎敷在傷口,午時再飲一碗毒蠍湯。
鬼醫將一個黑陶碗遞過來,碗裡的液體泛著詭異的綠色泡沫,放心,死不了。
當年老夫中了七種奇毒都活下來了,你這點小傷算什麼。
林玄接過陶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液順著喉嚨滑下,胃裡立刻燃起灼痛。
他咬著牙躍入寒潭,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入骨髓,彷彿全身血液都要凍結。
他盤膝坐定,運轉殘存的真氣衝擊丹田,九轉還魂丹化作暖流緩緩修複受損的經脈。
第三日正午,潭水突然沸騰起來。
林玄睜開眼,看見水麵漂浮著七根烏黑的毒針——鎖陽針竟被寒潭水汽逼出體外。
他剛要起身,鬼醫的聲音從岸邊傳來:莫動!
此時收功會前功儘棄。
老者踏著水麵走來,腳掌竟未沉入分毫:這寒冰潭底藏著千年玄冰髓,你運功時引動了地脈靈氣。
趁此機會打通任督二脈,將來對付血魔也多幾分勝算。
第七日清晨,當林玄從潭中躍出時,肌膚竟泛起玉石般的光澤。
斷裂的肋骨早已痊癒,丹田處真氣充盈,甚至比全盛時期更加渾厚。
鬼醫扔來一套青色布衣:換上吧,你這身血衣在萬蠱窟會引來蠱蟲。
林玄接住衣服,突然發現鬼醫的左手戴著黑色手套:前輩的手...年輕時試毒留下的疤。
老者若無其事地轉身,地圖帶來了?林玄將獸皮展開在石桌上,鬼醫的手指在萬蠱窟三個字上停留許久:七月初七血月之夜,血魔會借蠱卵重生。
你要在子時之前毀掉中央石台上的鎮魂柱,否則...否則如何?否則九州大陸將淪為萬蠱之國。
鬼醫從懷中掏出青銅鈴鐺,這是鎮魂鈴,若遇上血魔的殘魂,搖動此鈴可保一時平安。
第五章:萬蠱窟驚魂萬蠱窟位於斷魂崖底,終年被血色霧氣籠罩。
林玄按照地圖所示,避開滿地蠕動的毒蜈蚣,來到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
洞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中央石台上果然擺放著七個血紅色的蠱卵,每個都有拳頭大小,表麵佈滿血管狀的紋路。
就是這裡...他握緊鎮魂鈴,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
突然,整個溶洞劇烈搖晃,石台上的蠱卵開始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音。
林玄猛然想起鬼醫的警告,轉身就跑。
想走?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玄僵硬地回頭,看見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影從霧氣中走出。
那人戴著青銅麵具,麵具上猙獰的紋路在血光下彷彿活了過來。
趙烈?林玄瞳孔驟縮,握緊了腰間短刀。
黑袍人摘下麵具,露出一張與鎮北侯一模一樣的臉,隻是皮膚呈現詭異的青黑色:冇想到吧,當年滅你玄心宗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它。
他指向石台上最大的那個蠱卵,卵殼突然破裂,一隻長滿肉瘤的觸手猛地朝林玄襲來。
千鈞一髮之際,鎮魂鈴自動發出清越的響聲。
觸手如同被烈火灼燒般縮回,黑袍人發出痛苦的嘶吼:不可能!
鎮魂鈴怎麼會在你手裡?拜你主子所賜。
林玄趁機祭出短刀,真氣灌注的刀鋒帶著破空之聲直刺對方心口,三年前你屠殺玄心宗時,可曾想過今日?哈哈哈!
黑袍人狂笑起來,身體化作無數蝙蝠四散飛去,血月升起之時,便是你的死期!
林玄喘息著扶住石台,卻發現那些蠱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孵化,無數細小的蠱蟲正從卵殼中爬出,朝著他蜂擁而來。
他急退至洞壁,發現符文開始發光,竟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困住。
第六章:血月降臨就在蠱蟲即將爬滿林玄全身時,洞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嘯。
鬼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手中藥粉撒出,蠱蟲瞬間化為膿水:快走!
血月要出來了!
老者拉起林玄就往洞外跑,邊跑邊罵:你這蠢貨,為何不直接毀了鎮魂柱?被趙烈的分身纏住了!
林玄反手砍斷追來的蠱絲,前輩不是說他隻是個傀儡?那是冇覺醒的血魔!
鬼醫祭出桃木劍,劍氣劈開迎麵撲來的血霧,真正的血魔本體被封印在祭壇底下,這些都是它的分身!
跑出溶洞時,天邊果然升起一輪詭異的紅月。
血色月光照射在萬蠱窟的地麵上,那些原本死去的蠱蟲屍體竟開始重新蠕動。
林玄回頭望去,隻見整個山穀都在震顫,斷魂崖頂裂開巨大的縫隙,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巨爪緩緩伸出。
血魔要醒了!
鬼醫臉色慘白,將桃木劍塞給林玄,唯一的辦法是毀掉它的心臟——就在那巨爪後麵的山洞裡。
記住,心臟外麵有三層結界,要用你的精血才能破開!
林玄二話不說,提氣朝著巨爪飛去。
血月的光芒讓他體內的真氣變得異常狂暴,九轉還魂丹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他穿過層層疊疊的觸手,終於在山洞最深處看到一顆跳動的巨大心臟,表麵佈滿了眼睛狀的肉瘤。
就是現在!
鬼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鋒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當他刺穿心臟的瞬間,整個萬蠱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血月在夜空中崩裂成無數碎片。
第七章:塵埃落定當林玄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乾淨的木屋中。
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與萬蠱窟的陰森彷彿兩個世界。
鬼醫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醒了?命真大,中了血魔的詛咒還能活下來。
詛咒?林玄掙紮著想坐起,卻被老者按住。
老者放下藥碗,掀開他的衣襟,隻見心口處有個黑色的爪印正在緩緩消退,血魔心臟裡的肉瘤會寄生在宿主體內,每到月圓之夜就會吞噬宿主的精血。
不過你體內的九轉還魂丹正好剋製了詛咒,算是因禍得福。
林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真氣流轉間竟帶著淡淡的金色:趙烈他...死了。
鬼醫歎息道,血魔一死,他身上的蠱毒發作,化為一灘血水。
朝廷已經派人查抄鎮北侯府,那些參與滅門的爪牙一個都跑不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個賬本,這是從侯府搜出的名單,玄心宗舊部可以按圖索驥了。
林玄握緊拳頭,三年的隱忍終於換來正義。
他起身朝著鬼醫深深一拜: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不知前輩想要的七星續命燈...彆提了,老者擺擺手,臉上露出罕見的失落,血魔一死,那燈早就化為飛灰。
不過老夫在祭壇底下發現了這個。
他掏出個玉瓶,裡麵裝著三顆晶瑩的丹藥,還魂丹的丹方,比你那顆九轉還魂丹差不了多少。
林玄接過玉瓶,隻見瓶底刻著玄心宗三個字,眼眶不禁一熱:這是...你師父當年留下的後手。
鬼醫望著窗外,他早就料到趙烈會背叛,特意將丹方藏在萬蠱窟。
可惜啊,他冇能等到你來。
林玄握緊丹方,突然想起什麼:前輩可知我師父的下落?老者沉默片刻,從藥箱裡取出封信:這是你師父臨終前寫的,他說若你能活著看到這封信,就去終南山學醫。
望著老者遠去的背影,林玄拆開信封。
泛黃的信紙上,師父蒼勁的字跡映入眼簾:醫者仁心,懸壺濟世,方為大道。
他拿起桌上的青銅鈴鐺,鎮魂鈴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彷彿在訴說著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他知道,新的人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