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靈》
第一章青燈引魂
雨絲像淬了冰的銀針,紮在青石板路上劈啪作響。
沈硯之撐著油紙傘站在城隍廟的山門前,簷角銅鈴被風扯得亂響,恍惚間竟像無數細碎的哭腔在耳邊盤旋。
他攏了攏月白長衫的袖口,露出腕上一串暗紋木珠——這是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遺物,說是能安神定魂,可此刻珠子卻涼得像塊冰,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寒氣。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開啟,帶著陳年香灰與朽木的味道。
沈硯之回頭,看見守門的老道士正佝僂著背關門,昏黃的燈籠光從他腋下漏出來,在青磚地上投出個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晃了晃,竟像活物般伸出細長的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袍角。
“道長,叨擾了”
沈硯之拱手時,指尖的木珠突然發燙。
他不動聲色地按住袖口,“弟子沈硯之,自終南山而來,求見住持玄清道長”
老道士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燈籠光下泛著瓷白的色澤。
他盯著沈硯之看了半晌,忽然咧開冇牙的嘴笑了:“玄清師兄等你三百年了”
聲音像兩塊石頭在喉嚨裡碾磨,“跟我來”
穿過前殿時,沈硯之看見香案上的長明燈忽明忽暗。
供桌下蜷縮著個穿紅襖的小女孩,正拿手指摳供果上的糖霜。
他剛想開口,卻見女孩猛地抬頭,七竅淌著黑血衝他咯咯笑——再定睛時,供桌下隻有堆被雨水打濕的紙錢灰燼。
“後生仔,莫亂看”
老道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這城隍廟的東西,個個都有故事”
他領著沈硯之穿過九曲迴廊,廊外的芭蕉葉在風雨裡翻卷,葉麵上滾動的水珠竟泛著詭異的紅光。
沈硯之數著腳下的青磚,每走三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歎息,輕得像羽毛拂過耳廓。
偏殿的門是整塊陰沉木做的,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老道士從袖中摸出個青銅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哢嗒”
一聲輕響,像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殿內冇有點燈,隻有正中的香案上燃著盞青燈,豆大的火苗舔著燈芯,將四周的黑暗剪出參差的輪廓。
“師父”
沈硯之突然僵住。
香案後坐著個穿道袍的身影,背對著門口,髮髻上插著支熟悉的白玉簪。
那背影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師父羽化時,就是這樣坐在蒲團上,手裡還捏著半卷《渡人經》。
可師父明明葬在終南山的雲深處,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那不是你師父”
老道士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冰涼,“是三百年前的玄清師兄”
話音未落,香案後的身影緩緩轉頭。
沈硯之倒抽口冷氣——那張臉竟與師父一模一樣,隻是眼角的皺紋裡爬滿了細小的金線,瞳孔是純粹的墨色,冇有一絲眼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
“沈硯之”
玄清道長開口時,青燈的火苗突然拔高半尺,映得他臉上的金線熠熠生輝,“終南山問心觀第三十二代弟子,生辰庚辰年三月初七子時,命帶三魂不全,七魄缺二”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懸在沈硯之眉心三寸處,“你可知自己為何能看見那些東西?”
沈硯之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自記事起就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景象:井裡的女人梳頭,樹梢上倒掛的書生,還有總跟著他的那個穿藍布衫的小男孩。
師父說這是“靈竅開”
,是修道的好根骨,可他總覺得那些東西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盤熱氣騰騰的點心。
“因為你不是活人”
玄清道長的指尖突然點在他眉心。
劇痛瞬間炸開,沈硯之眼前一片血紅。
無數畫麵碎片湧入腦海:雨夜的亂葬崗,挖心的黑衣人,還有個穿紅嫁衣的女子,正舉著沾血的匕首對他笑。
他聽見自己的慘叫被卡在喉嚨裡,變成嗬嗬的抽氣聲,腕上的木珠卻在此時爆發出灼熱的光芒,燙得他幾乎握不住拳頭。
“三百年前,你是玄清師兄座下的弟子”
老道士不知何時點起了三炷清香,青煙嫋嫋中,他的臉竟也變得模糊起來,“為救一城百姓,你以身殉了鎮魂陣。
可那邪祟怨氣太重,連魂魄都被啃噬得七零八落。
玄清師兄耗儘修為,才護住你一縷殘魂轉世……”
沈硯之猛地跪倒在地,喉頭腥甜翻湧。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師父臨終前要他來城隍廟,為什麼木珠總在他遇險時發燙——那不是安神定魂,是鎖著他殘缺的魂魄,怕他被那些覬覦他殘魂的厲鬼撕碎。
“今夜子時,鬼門關大開”
玄清道長的聲音變得縹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城西亂葬崗的‘血新娘’會破土而出,她要找的,不是彆人,正是你這縷殘魂”
青燈突然劇烈搖晃,燈油潑在青磚上,竟凝成個個扭曲的人臉,“你若想活命,就得學會問靈”
沈硯之攥緊木珠,指節泛白。
腕上的珠子已經燙得驚人,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他想起師父臨終前的眼神,想起那些總跟著他的“東西”
,忽然笑了——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冇得選。
“弟子……願學”
話音剛落,青燈的火苗驟然熄滅。
整座偏殿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隻有沈硯之腕上的木珠發出幽幽紅光,像串凝固的血滴。
他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女人若有若無的哼唱,調子婉轉,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噓——”
玄清道長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她來了”
第二章血新娘沈硯之感覺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小時候掉進冰湖裡的滋味。
他死死攥著木珠,指腹被燙得生疼,可他不敢鬆手——玄清道長說過,這珠子是他最後的屏障。
黑暗中,女人的哼唱聲越來越近,調子忽高忽低,像是在哄睡,又像是在哭喪。
“彆回頭”
老道士的聲音貼著地麵傳來,“記住問靈第一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沈硯之咬著舌尖,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他能感覺到有冰冷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指甲劃過綢緞的聲音格外清晰。
那觸感很真實,帶著潮濕的水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屍體。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直到數到第七下時,哼唱聲突然停了。
“公子,你看見我的紅頭蓋了嗎?”
女人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廓上。
沈硯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氣息裡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腐爛的甜膩,像極了師父藥圃裡爛掉的桃花。
他猛地想起玄清道長的話,強迫自己直視前方的黑暗,可眼角的餘光還是瞥見一抹刺目的紅。
紅嫁衣的下襬拖在地上,繡著鴛鴦戲水的金線已經發黑。
沈硯之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塗著剝落的蔻丹,無名指上戴著枚沾血的銀戒指。
那戒指他見過——三年前師父在山下救的女屍,手上就戴著一模一樣的。
“公子為何不理我?”
女人輕輕晃了晃他的肩膀,沈硯之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吱”
聲,“奴家等了你三百年……”
腕上的木珠突然炸開強光!
沈硯之感覺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湧遍全身,眼前的黑暗瞬間被驅散。
他看見血新娘正站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臉上蒙著塊紅蓋頭,蓋頭邊緣繡著的囍字被血漬暈染,變成猙獰的暗紅色。
她的腳懸在離地三寸的地方,裙襬下露出半截白骨,上麵還掛著幾縷腐爛的布條。
“問靈訣,起”
玄清道長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硯之幾乎是本能地掐了個劍訣,指尖的木珠射出一道紅光,正中血新孃的蓋頭。
紅蓋頭應聲落地,露出張被水泡得發脹的臉——皮膚慘白如紙,嘴唇卻紅得滴血,一雙空洞的眼眶裡塞滿了黑髮,正簌簌地往下掉。
“啊——”
血新娘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音像無數根鋼針紮進沈硯之的耳膜。
她猛地朝他撲來,腐爛的手指抓向他的胸口,指甲縫裡滲出的黑血落在青磚上,立刻腐蝕出細小的坑洞。
沈硯之側身躲過,袍角卻被她抓住,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偏殿裡格外刺耳。
“觀其形,辨其聲,問其故”
老道士不知何時點燃了七盞油燈,將血新娘圍在中間。
油燈的光芒形成個金色的光圈,血新娘撞上去時發出“滋啦”
的響聲,像是肥肉掉進滾油裡。
沈硯之趁機後退,後背重重撞在香案上,供果滾落一地。
“我問你”
沈硯之舉起木珠,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你是何方冤魂?為何纏著我不放?”
血新娘在光圈裡痛苦地扭動,身上的嫁衣寸寸碎裂,露出裡麵白森森的骨架。
她抬起頭,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沈硯之,突然淒厲地笑了起來:“三百年前……你親手殺了我……”
沈硯之的腦子“嗡”
的一聲。
他看見更多畫麵碎片:喜房裡跳動的紅燭,銅鏡裡驚恐的臉,還有把沾滿鮮血的匕首,握在自己年輕的手上。
他甚至能聞到當時的氣息——熏香混著血腥,甜膩得令人作嘔。
“不是我”
沈硯之吼道,木珠的光芒忽明忽暗,“我冇有殺你”
“你忘了……”
血新孃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像情人的呢喃,“你說過要娶我的……在桃花樹下……”
她伸出白骨嶙峋的手,指向沈硯之的心臟,“把心還給我……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光圈突然劇烈收縮!
七盞油燈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血新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像被無形的手撕碎,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蝶。
沈硯之被氣浪掀翻在地,看見血新娘最後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怨恨與……不捨?“咳咳……”
老道士捂著嘴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濺在青磚上,像朵妖豔的梅花,“暫時……鎮壓住了”
他掏出個桃木盒子,將地上的黑蝶殘翅掃進去,“但子時一到,她還會回來”
沈硯之掙紮著爬起來,發現自己的右手掌心多了道血痕,形狀像個殘缺的“囍”
字。
他想起血新娘說的話,想起那些閃回的畫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難道三百年前,他真的殺了那個穿紅嫁衣的女子?“她叫柳輕煙”
玄清道長不知何時坐到了蒲團上,臉色蒼白如紙,“三百年前是蘇州知府的千金,與你有過婚約”
他拿起案上的半卷《度人經》,書頁間掉出張泛黃的畫像——畫上的少年眉目清朗,正對著穿紅嫁衣的少女微笑,少女的眉眼竟與血新娘有七分相似。
“那夜你本該與她拜堂,卻在新房裡發現她……”
玄清道長頓了頓,聲音艱澀,“發現她被人挖了心”
沈硯之的呼吸驟然停止。
畫像上的少年腰間彆著把匕首,刀柄上鑲嵌的紅寶石,與血新娘無名指上的戒指如出一轍。
他想起那些畫麵裡的血腥,想起柳輕煙空洞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什麼——當年殺她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咚——咚——咚——”
城隍廟的鐘突然響了。
沈硯之猛地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泛起詭異的魚肚白。
他數著鐘聲,一共敲了十二下——子時已過。
“她走了?”
沈硯之的聲音乾澀。
“不”
玄清道長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血痕上,“她在等你。
等你想起所有事,然後……親手把心還給她”
沈硯之低頭看著掌心的血痕,那痕跡像是活的,正緩緩發燙。
他想起柳輕煙最後看他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突然覺得遍體生寒。
原來這三百年的糾纏,從來不是因為怨恨,而是因為個他早已遺忘的約定。
“我該怎麼做?”
沈硯之抬頭時,偏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青燈依舊在香案上燃燒,案上的畫像卻變成了空白,隻有半卷《渡人經》在晨風中嘩嘩作響。
腕上的木珠恢複了冰涼,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場噩夢。
但掌心的血痕不會說謊。
沈硯之摸出師父臨終前給他的錦囊,裡麵隻有張字條,上麵是師父熟悉的字跡:“終南山,忘憂穀,見或不見,皆是命數”
他將字條攥在手心,轉身推開偏殿的門。
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城隍廟的青磚地上,將昨夜的血腥氣驅散了不少。
沈硯之深吸口氣,空氣中帶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混雜著若有若無的桃花香。
他不知道忘憂穀裡有什麼在等著他,但他知道,三百年前的債,該還了。
第三章忘憂穀終南山的霧氣總是散得很晚。
沈硯之沿著蜿蜒的山路上行,露水打濕了他的布鞋,每走一步都留下個淺淺的腳印。
腕上的木珠不再發燙,卻變得異常沉重,像墜著塊鉛。
他已經走了三天,乾糧早在昨天就吃完了,隻剩下腰間的水囊還剩小半袋水。
“咕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沈硯之苦笑,想當年自己還是終南山的小道士時,何曾受過這種苦?那時師父總會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糕點,笑眯眯地看著他狼吞虎嚥。
可現在……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袖袋,隻有半卷《渡人經》硌著肋骨。
“前麵有戶人家”
沈硯之猛地抬頭。
霧氣中隱約露出個竹籬笆的輪廓,院子裡種著幾株桃樹,雖然不是開花的季節,枝頭卻掛著個紅布條,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猶豫了一下——終南山深處人跡罕至,怎麼會突然出現戶人家?“公子,進來歇歇腳吧”
籬笆門“吱呀”
一聲開了,個穿藍布衫的老婆婆端著碗熱氣騰騰的粥站在門口。
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根銀簪綰著,臉上佈滿皺紋,笑起來眼睛眯成條縫。
沈硯之聞到粥的香氣,胃裡的饞蟲立刻開始叫囂,但腕上的木珠卻突然微微發燙。
“多謝婆婆,隻是……”
沈硯之拱手時,悄悄掐了個清心訣,“弟子奉師命上山辦事,不便叨擾”
老婆婆卻像冇聽見似的,轉身往院子裡走:“粥快涼了。
我家老頭子去鎮上買鹽,就我一個人,正好有個伴兒”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沈硯之盯著她的背影,突然發現她的裙襬始終離地麵三寸——和血新娘一樣。
“公子怕不是嫌棄老婆子?”
老婆婆突然回頭,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眼睛裡的渾濁慢慢褪去,露出和老道士一樣的瓷白色,“還是……怕我這碗粥有毒?”
沈硯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老婆婆端著的粥碗裡,米粒竟在慢慢蠕動,仔細看去,哪裡是什麼米粒,分明是無數細小的蛆蟲!
他強忍著噁心後退,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籬笆上的紅布條無風自動,變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問靈訣,起”
沈硯之咬破舌尖,鮮血噴在木珠上。
紅光閃過,他看清了院子裡的景象:根本冇有什麼桃樹,隻有幾棵枯死的歪脖子樹,枝頭掛著的是早已腐爛的屍體。
竹籬笆是用人骨搭的,門柱上還嵌著顆頭顱,眼眶裡爬滿了驅蟲。
而那個老婆婆,正站在堆白骨中間,藍布衫下露出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裡麵森白的肋骨。
“咯咯咯……”
老婆婆笑了起來,聲音像夜貓子叫,“三百年了,終於等到個活人……”
她猛地朝沈硯之撲來,枯瘦的手指抓向他的咽喉,指甲縫裡滲出綠色的粘液,滴在地上發出“滋滋”
的響聲。
沈硯之側身躲過,同時將木珠狠狠砸向她的麵門。
紅光穿透老婆婆的頭顱,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乾癟下去,最後變成張人皮,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人皮的後心處有個窟窿,邊緣殘留著燒焦的痕跡。
“往生去吧”
沈硯之歎了口氣,從袖中摸出張黃符,念動咒語後貼在人皮上。
黃符無火自燃,騰起的青煙中,他彷彿看見個年輕女子的身影,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霧氣中。
“多謝公子”
女子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解脫的釋然。
沈硯之撿起地上的粥碗,發現裡麵的蛆蟲已經變成了飽滿的米粒。
他苦笑一聲,將粥倒掉,卻在碗底發現個刻著“柳”
字的印記。
他的心猛地一沉——這又是柳輕煙的手筆?她到底想做什麼?“往左轉,過三道彎,就是忘憂穀了”
沈硯之猛地抬頭,看見個穿白衣的少年正坐在歪脖子樹上,手裡拿著串糖葫蘆,鮮紅的糖衣在霧氣中格外刺眼。
那少年的眉眼很熟悉,沈硯之想了半晌,纔想起是城隍廟供桌下那個摳糖霜的小女孩——隻是此刻變成了男孩的模樣。
“你是誰?”
沈硯之握緊木珠,警惕地看著他。
“我是誰不重要”
少年晃悠著雙腿,糖葫蘆上的糖渣簌簌往下掉,“重要的是,忘憂穀裡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突然朝沈硯之扔過來個東西,沈硯之接住一看,是顆晶瑩剔透的玉佩,上麵刻著朵桃花,“拿著這個,柳姐姐會讓你進去的”
“柳姐姐?”
沈硯之皺眉,“柳輕煙?”
少年咯咯笑了起來,身影漸漸變得透明:“等你出來,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消失在霧氣中,隻留下串糖葫蘆插在樹杈上,糖衣慢慢融化,露出裡麵暗紅色的……心臟?沈硯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將玉佩揣進懷裡,木珠的溫度漸漸恢複正常。
他想起少年的話,深吸口氣,轉身朝左邊走去。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尺,沈硯之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聽見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沈郎……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