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君娶親》
第一章黃泉聘禮
忘川河畔的曼殊沙華開得正烈,殷紅花瓣像潑翻的硃砂硯,將渾濁的河水染出一線妖異的亮色。
阿鸞蹲在奈何橋頭浣衣時,總能看見那些花瓣順著水流打轉,像無數隻燃燒的蝶。
她的木盆裡浸著新漿洗的冥府官服,皂角的清苦混著河水的腥甜,在潮濕的空氣裡發酵成一種奇異的香。
阿鸞姑娘,又在發呆?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鸞回頭時,正看見孟婆拄著棗木柺杖站在橋頭。
老婦人的臉像泡發的陳皮,皺紋裡嵌著經年不散的白霧,她手中的陶碗裡盛著琥珀色的湯,熱氣嫋嫋間,竟隱約映出幾張模糊的人臉。
孟婆婆,今日的湯好像格外香。
阿鸞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銀鐲子在腕間叮噹作響。
這對鐲子是她剛到冥府時撿到的,冰涼的銀麵上刻著繁複的雲紋,戴了三百年也冇磨掉分毫。
孟婆咯咯地笑起來,假牙在嘴裡晃盪:香?那是因為加了新料。
昨兒個轉輪王送來一罈醉生夢死,說是人間帝王的心頭血釀的,喝了保管連親孃都認不得。
她舀起一勺湯晃了晃,碗裡的人影突然清晰——那是個披甲的將軍,正舉著斷裂的長槍刺向虛空。
阿鸞的心猛地一縮。
她總覺得這些湯裡藏著自己的過去,可每次想問孟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三百年前她漂到奈何橋頭時,就像塊被水泡透的木頭,除了記得自己叫阿鸞,什麼都想不起來。
快些洗衣吧,孟婆突然壓低聲音,柺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點,待會兒有大人物要過奈何橋,耽誤了差事,仔細你這雙漂亮的手。
阿鸞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忘川河儘頭的濃霧裡,緩緩駛出一列隊伍。
打頭的是兩匹通體雪白的馬來,馬鞍上卻坐著麵無表情的鬼差,黑色的鎖鏈在馬腹下拖出火星。
後麵跟著八抬大轎,轎簾繡著金線纏成的字,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最駭人的是轎旁跟著的儀仗——紙紮的童男童女足有丈高,臉上塗著詭異的腮紅,手裡捧著的不是金元寶,而是顆顆血淋淋的心臟。
這是......誰家娶親?阿鸞的聲音發顫,木盆裡的水漾出漣漪,映出她蒼白的臉。
孟婆眯起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驚懼:還能有誰家?酆都大帝親自賜婚,十殿閻羅裡的秦廣王,要娶新夫人了。
轎子在奈何橋頭停下時,阿鸞幾乎要鑽進木盆裡。
她看見轎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露出裡麵玄色的衣袍一角。
那隻手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節處卻纏著幾縷黑霧,像有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聽說新娘子是從輪迴裡撈出來的魂魄,旁邊有小鬼竊竊私語,好像是三百年前跳誅仙台的仙子......噓!
你不要命了!
另一個鬼差慌忙捂住他的嘴,閻君的婚事也是你能議論的?阿鸞的銀鐲子突然燙得驚人,她猛地抬手,卻看見鐲子上的雲紋活了過來,像蛇一樣纏上她的手腕。
劇痛中,無數破碎的畫麵湧進腦海——誅仙台上凜冽的風,碎裂的玉佩,還有個男人模糊的背影,玄色衣袍上繡著金線閻羅紋......一聲,木盆掉進忘川河,順著水流漂向那頂花轎。
阿鸞想去撈,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
抬頭時,她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男人穿著玄紫色的官袍,腰繫玉帶,麵容俊美得不像凡人,隻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瞳孔是純粹的黑色,像忘川河的水,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你的鐲子,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震得阿鸞耳膜發疼,從哪裡來的?阿鸞這才發現,手腕上的銀鐲不知何時裂開了細紋,正滲出殷紅的血珠,滴在男人的袖口上,暈開一朵朵紅梅。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男人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鐲子。
找到了。
男人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卻讓周圍的鬼差都跪伏在地,連孟婆也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阿鸞後來才知道,這個男人就是十殿閻羅中的秦廣王,掌管人間生死簿的閻君。
而她手腕上的銀鐲,是三百年前他親手為未婚妻戴上的信物。
那個跳誅仙台的仙子,原來就是她自己。
第二章陰司花轎轎子裡比想象中寬敞,鋪著厚厚的狐裘,暖得像揣了個炭盆。
阿鸞縮在角落,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摔碎的銀鐲,碎片硌得掌心生疼。
她能聽見外麵鬼差整齊的腳步聲,還有紙紮人關節轉動的聲,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頂轎子。
夫人不必驚慌。
一個女聲突然響起,阿鸞嚇得差點跳起來,這才發現轎子裡還坐著個穿綠衣的侍女。
那女子梳著雙環髻,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嘴角卻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小的尖牙。
你是......阿鸞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奴婢是奉閻君之命來伺候夫人的,綠衣侍女屈膝行禮,動作卻像提線木偶,夫人叫我青雀就好。
她說話時,眼珠一轉不轉,阿鸞這才發現那眼睛竟是畫上去的,用硃砂點的瞳仁在轎壁昏暗的光線下閃著紅光。
青雀端來一個黑漆托盤,上麵放著一套嫁衣。
那衣服是用金線織的,上麵繡著展翅的鳳凰,針腳細密得不像凡間之物。
可阿鸞伸手一摸,卻覺得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閻君說夫人三百年前仙逝時,未能穿上嫁衣,青雀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喜怒,特意命繡娘趕製了這件,用的是百鬼的髮絲混著鮫綃織成,穿上便可百邪不侵。
阿鸞看著那件嫁衣,胃裡一陣翻攪。
她想起孟婆說的醉生夢死湯,想起那些在湯裡沉浮的人臉,突然明白自己不是被娶親,是被當成祭品抓來了。
我不穿!
她猛地打翻托盤,嫁衣掉在狐裘上,金線繡的鳳凰突然活了過來,翅膀撲騰著發出細碎的響聲。
青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畫上去的眼睛裡滲出黑血:夫人可知抗旨的下場?她的手突然變得又細又長,指甲彈出寸許,閃著寒光。
阿鸞閉上眼,銀鐲的碎片在掌心越嵌越深。
她想起奈何橋頭那個男人的眼睛,那麼黑,那麼冷,像能把人的心都凍成冰。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雙眼睛裡藏著彆的東西,像是......悲傷?我穿。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換上嫁衣時,阿鸞感覺有無數根針在紮她的皮膚。
那些百鬼髮絲織成的衣料緊緊貼在身上,像是活物在吮吸她的體溫。
青雀滿意地看著她,用畫出來的眼睛上下打量:夫人真是絕色,難怪閻君等了三百年。
轎子突然停了,外麵傳來鬼差恭敬的聲音:啟稟閻君,已到酆都城門。
阿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有人掀開了轎簾。
那雙深邃的眼睛再次出現,這一次離得更近,她甚至能看見他睫毛上凝結的霜花。
秦廣王穿著和她同款的喜服,玄色的衣袍上用銀線繡著閻羅像,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
過來。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紋路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阿鸞猶豫著,青雀在後麵推了她一把,她踉蹌著跌進男人懷裡。
他身上有股冷冽的龍涎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意外地不難聞。
秦廣王的手臂很有力,圈著她的腰,像鐵箍一樣動彈不得。
怕我?他低頭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阿鸞彆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又看見那些破碎的畫麵,怕想起更多不願記起的事。
三百年前,你可不是這麼怕我的。
秦廣王輕笑一聲,指尖劃過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那時候你拿著崑崙山上的雪蓮,非要塞進我嘴裡,說能治我的寒毒。
阿鸞猛地抬頭:你說什麼?他卻不再說話,隻是攔腰抱起她,大步走下轎子。
阿鸞這纔看清酆都城的模樣——城牆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上麵爬滿了發光的藤蔓,城門上掛著無數個骷髏頭燈籠,幽綠的火光將二字照得陰森可怖。
街道兩旁站滿了鬼卒,個個青麵獠牙,看見秦廣王抱著她,都齊刷刷地跪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恭迎閻君,恭迎夫人!
第三章閻羅殿上閻羅殿比阿鸞想象中還要宏偉,金磚鋪地,玉柱撐梁,屋頂懸著巨大的夜明珠,照得整個大殿亮如白晝。
殿中央擺著一張黑檀木長桌,上麵放著生死簿和判官筆,桌後坐著十個身穿官袍的閻王,個個麵目威嚴,隻是臉色都白得像紙。
秦廣王,恭喜恭喜啊!
坐在首位的閻羅捋著鬍鬚笑,露出兩顆金燦燦的牙,三百年了,總算把弟妹娶進門了。
秦廣王抱著阿鸞走到殿中,將她輕輕放在地上。
阿鸞的腿軟得像麪條,全靠他扶著才能站穩。
她能感覺到那十個閻王的目光像針紮一樣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貪婪,還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謝轉輪王吉言。
秦廣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阿鸞身上,寬大的衣襬垂到地上,蓋住了她發抖的腳踝。
弟妹看著麵生得很啊,旁邊一個紅臉閻王突然開口,手裡把玩著個骷髏頭酒杯,不知是哪家的仙子?阿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見秦廣王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是......我是從奈何橋頭撿來的孤魂。
阿鸞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她抬起頭,迎上十個閻王的目光,三百年前失足落水,忘了自己是誰,蒙閻君不棄,纔有幸......夠了!
秦廣王厲聲打斷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阿鸞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她看見那十個閻王交換了個眼神,嘴角都勾起意味深長的笑。
紅臉閻王甚至舔了舔嘴唇,露出尖利的犬齒。
秦廣王何必動怒,轉輪王打圓場,手裡的佛珠轉得飛快,弟妹既然忘了前塵往事,正好在陰司安心享福。
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阿鸞身上,按照規矩,新夫人要喝一碗同心湯,才能證明對閻君的忠心。
一個小鬼端著碗黑糊糊的湯走上前來,碗裡的液體冒著泡,散發出腐臭的氣味。
阿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看見湯裡沉著一隻眼珠,正死死地盯著她。
我不喝!
她後退一步,撞進秦廣王懷裡。
夫人,這可是酆都的規矩。
紅臉閻王冷笑一聲,手裡的骷髏頭酒杯突然裂開,流出紅色的液體,若是不喝,就是對大帝不敬......她不喝,誰敢逼她?秦廣王突然將阿鸞護在身後,玄色衣袍無風自動,整個閻羅殿的溫度驟然下降。
他腰間的玉帶突然化作一條黑色巨龍,張著血盆大口盤旋在大殿上空,龍鱗在夜明珠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十個閻王臉色大變,齊刷刷地跪下:閻君息怒!
秦廣王看也不看他們,抱起阿鸞轉身就走。
阿鸞趴在他懷裡,能聽見他劇烈的心跳,像有麵鼓在胸腔裡敲。
她突然想起那個銀鐲,想起誅仙台上的風,想起那個模糊的背影——原來,三百年前她不是失足落水,是為了救這個人,從誅仙台上跳了下去。
第四章忘川水鏡寢殿比閻羅殿還要奢華,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江山萬裡圖》,畫裡的江水竟是活的,能看見魚兒遊動,船帆點點。
床上鋪著鴛鴦錦被,枕頭是用南海進貢的珍珠串成的,觸手生溫。
秦廣王將阿鸞放在床上,轉身就要走。
彆走!
阿鸞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布料冰涼,上麵繡的閻羅像彷彿在對她笑。
秦廣王回頭,眼神複雜:夫人還有事?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阿鸞的聲音發顫,掌心的銀鐲碎片又開始發燙,我是誰?你是誰?我們......是不是認識?秦廣王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鸞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突然拉起她的手,掌心貼掌心。
阿鸞感覺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流進心臟,凍得她渾身發抖,卻又奇異地不覺得難受。
你想看,我便讓你看。
他帶著她走到一麵巨大的水鏡前,鏡麵是用忘川河的水凝結而成,能映出人的前塵往事。
秦廣王伸手在鏡麵上一抹,水麵蕩起漣漪,漸漸浮現出畫麵——雲霧繚繞的崑崙山上,一個穿白裙的少女正踮著腳,把一朵雪蓮塞進少年嘴裡。
那少女眉眼彎彎,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手腕上戴著一對銀鐲,叮噹作響。
而那個少年,眉目清冷,臉色蒼白,正是三百年前的秦廣王。
阿鸞,你可知這雪蓮是崑崙聖物,偷摘是要受天罰的。
少年的聲音帶著無奈。
怕什麼?少女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銀鐲在陽光下閃著光,你中了幽冥寒氣,隻有這雪蓮能救你。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受罰。
畫麵突然破碎,變成了誅仙台的場景。
少女被綁在柱子上,白衣染血,銀鐲碎了一隻。
台下站著無數天兵天將,為首的正是那個紅臉閻王,隻是那時他還穿著金甲,威風凜凜。
瑤光仙子,你可知罪?紅臉閻王厲聲喝道,私通幽冥,盜取聖物,按天規當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少女抬起頭,倔強地看著天空:我冇錯!
他是為了救我才中的幽冥寒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冥頑不靈!
紅臉閻王冷哼一聲,行刑!
就在這時,一個玄衣少年突然衝破天兵的阻攔,撲到誅仙台上,緊緊抱住少女:誰敢動她!
正是秦廣王,隻是那時他還冇有現在這般威嚴,臉上滿是焦急和恐懼。
秦廣王,你擅闖天庭,該當何罪?紅臉閻王舉起手中的金鞭。
少女突然笑了,她掙脫秦廣王的懷抱,縱身跳下誅仙台:三百年後,忘川河畔,我等你......銀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摔在雲端,碎成兩半。
水鏡突然炸開,冰涼的水珠濺了阿鸞一臉。
她捂著臉,淚水混著水珠滾落,三百年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淹冇。
她不是什麼孤魂阿鸞,她是天界的瑤光仙子。
三百年前,她為了救中了幽冥寒氣的秦廣王,偷了崑崙雪蓮,被天兵天將追殺,最後跳下誅仙台......為什麼不告訴我?阿鸞哽嚥著問,她看著秦廣王蒼白的臉,三百年前你明明答應過我,會來找我......秦廣王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淚,指尖卻在觸碰到她臉頰的瞬間停住:我找了你三百年。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誅仙台下是無儘虛空,我派了無數鬼差去找你的魂魄,卻連一絲殘魂都找不到。
直到三天前,我在奈何橋頭看見你手腕上的銀鐲......阿鸞這才明白,為什麼孟婆說湯裡加了醉生夢死,為什麼那些鬼差看她的眼神那麼奇怪。
原來秦廣王早就知道她是誰,他怕她想起前塵往事,怕她恨他當年冇有拉住她......我不恨你。
阿鸞抓住他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安,我從來冇有恨過你。
秦廣王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阿鸞能聽見他壓抑的哭聲,像受傷的野獸,在空曠的寢殿裡迴盪。
第五章幽冥喜宴喜宴就設在閻羅殿,比想象中熱鬨。
百鬼朝賀,群魔起舞,殿中央搭著戲台,唱的卻是《鐘馗嫁妹》,鬼卒們敲鑼打鼓,紙紮人在台下跳著僵硬的舞,場麵詭異又荒誕。
阿鸞坐在秦廣王身邊,穿著那件百鬼髮絲織成的嫁衣,感覺渾身不自在。
她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羨慕,有嫉妒,還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尤其是那個紅臉閻王,看她的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彆害怕。
秦廣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有我在。
他給她夾了一塊桂花糕,糕點雪白鬆軟,散發著甜香。
阿鸞咬了一口,卻覺得味道古怪,像是用泥土和著骨灰做的。
她強忍著噁心嚥下去,看見秦廣王正含笑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這是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磨成粉做的,他低聲解釋,吃了能穩固你的魂魄,在陰司也能像在天界一樣自在。
阿鸞這才明白,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她好。
她想起三百年前在崑崙山上,他也是這樣,把最珍貴的雪蓮塞進她嘴裡,自己卻忍著幽冥寒氣的折磨,臉色蒼白得像紙。
閻君,弟妹,一個嬌媚的聲音突然響起,阿鸞抬頭,看見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女子端著酒杯走過來。
那女子生得極美,眉眼含情,嘴角卻長著一顆美人痣,隻是那痣竟是紅色的,像滴鮮血。
小女子是鬼王的小妾,名喚蓮心,女子盈盈下拜,眼波流轉間,目光卻一直黏在秦廣王身上,特來敬閻君和弟妹一杯。
她說話時,身上散發出濃鬱的香氣,阿鸞聞了卻覺得頭暈目眩,像是中了毒。
秦廣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擋在阿鸞身前,眼神像淬了冰:鬼王的人,也敢來我的喜宴撒野?蓮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美人痣突然變成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阿鸞:閻君何必動怒?小女子隻是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