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辭》
第一章渡鴉啼血
忘川河的水是活的。
林深舟跪在奈何橋頭時,親眼看見暗紫色的河水從指縫間蜿蜒流過,像極了融化的黑曜石。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灼燒感——那是被陰差的鎖鏈燙出的燎痕,此刻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在幽冥的微光裡微微發亮。
姓名?孟婆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朽木,帶著水汽特有的潮濕感。
她佝僂著背站在土黃色的陶甕前,渾濁的眼珠在林深舟身上打轉,彷彿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林深舟張了張嘴,喉嚨裡湧上鐵鏽般的腥甜。
三日前那場大火的記憶突然衝破了混沌,他看見自己被壓在坍塌的房梁下,紅木傢俱在烈焰中劈啪作響,而懷裡緊緊抱著的古琴,琴身斷裂處滲出的不是木屑,而是粘稠如血的硃砂色液體。
驚鴻...他無意識地呢喃出聲,指尖在虛空中劃出古琴的輪廓。
孟婆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木勺。
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她湊近兩步,枯瘦的手指猛地攥住林深舟的手腕。
那些青黑色的燎痕在她觸碰的瞬間劇烈灼燒起來,林深舟痛得悶哼一聲,卻看見自己的血珠滴落在奈何橋頭的石板上,竟凝結成了一朵半開的曼陀羅。
生人骨,故人弦。
孟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懷裡抱著的,是鎮魂木?林深舟這才發現自己的右臂始終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掌心下確實有溫潤的觸感。
他低頭望去,斷裂的古琴正靜靜躺在那裡,琴尾雕刻的鳳凰圖案此刻竟活了過來,尾羽上的硃砂順著木紋緩緩流動,在幽冥的暗紫色天幕下,宛如一道凝固的血痕。
遠處突然傳來渡鴉淒厲的啼鳴。
林深舟抬頭望去,隻見成千上萬隻黑色的鳥兒從忘川河對岸的迷霧中振翅飛出,它們的羽毛在飛行中不斷脫落,化作點點磷火墜入河水。
而在鳥群最中央,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來,墨色長袍在風中展開,衣袂上繡著的銀線暗紋隨著動作流轉,彷彿將整片星空都穿在了身上。
冥君。
孟婆瞬間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石板。
林深舟卻動彈不得。
那道身影帶來的威壓讓他骨骼欲裂,可當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竟從那雙金瞳中看到了一絲...困惑?玄衣人緩緩落地,渡鴉在他肩頭彙聚成黑色的披風。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拂過琴身斷裂處,那些流動的硃砂突然逆流回琴尾,在鳳凰眼中凝結成兩顆血珠。
鎮魂木不該出現在忘川。
冥君的聲音像是玉石相擊,清冽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是誰?林深舟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
那個總愛用桂花釀醺醉自己的老人,在彌留之際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若有朝一日入了幽冥,切記莫提林深舟三字。
你懷中的驚鴻,是用你三世記憶所化的鎮魂木所製,一旦被冥府察覺...老人的話語消散在記憶深處。
林深舟看著冥君金瞳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笑了起來。
他將驚鴻古琴橫抱在懷,左手按弦,右手撥動斷絃處——本該嘶啞的音色此刻卻清越如鳳鳴,琴音所及之處,忘川河的河水竟開始沸騰,暗紫色的浪濤中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掙紮的麵孔。
我叫沈硯。
他迎著冥君探究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是來討回屬於我的東西。
冥君的金瞳驟然收縮。
肩頭的渡鴉突然集體尖嘯,它們俯衝而下,化作無數黑色鎖鏈纏向林深舟。
可當鎖鏈即將觸碰到古琴時,琴尾的鳳凰突然展翅,硃砂色的火焰瞬間席捲了整片奈何橋,那些幽冥鎖鏈在烈焰中寸寸斷裂,化作黑色的灰燼飄落在忘川河上。
鎮魂木...冥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波動,你竟能讓它認主?林深舟冇有回答。
他抱著古琴轉身走向河岸邊停泊的烏篷船,船頭站著個撐著油紙傘的紅衣女子,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著秋水的眸子。
當林深舟踏上船頭時,女子突然屈膝行禮,聲音嬌柔如黃鶯出穀:公子,奴家等你三百年了。
冥君看著烏篷船消失在忘川河的迷霧中,金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揮手召來黑衣鬼差,聲音冷得像忘川河底的寒冰:通知彼岸所有關卡,嚴查一個叫沈硯的生人,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石板上那朵凝結的曼陀羅血花上,找到三百年前負責勾魂的那隻鬼差,我要活的。
烏篷船在河麵上無聲滑行。
林深舟掀開船簾,紅衣女子正坐在船艙裡煮茶,白瓷茶杯裡騰起的熱氣在幽冥中竟呈現出詭異的碧綠色。
她摘下麵紗,露出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隻是左眼角下有一顆硃砂痣,在燭光中微微發亮。
姑娘怎麼知道我會來?林深舟撫摸著驚鴻古琴,琴身上的鳳凰圖案已經沉寂下去,隻有斷裂處還殘留著淡淡的硃砂色。
女子斟茶的手頓了頓,茶湯在杯中漾起漣漪。
她抬起頭,那雙含情目裡突然蓄滿淚水:因為公子答應過奴家,要為奴家彈奏《往生賦》。
林深舟心中一震。
《往生賦》是他未完成的遺作,當年為了譜寫這首曲子,他在終南山閉關三年,出來時卻發現師門被滅,滿門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全被釘死在山門的牌坊上,每個人的琵琶骨都插著鎮魂釘。
而他自己,也在那場大火中被坍塌的房梁壓斷了雙腿。
那場大火...林深舟的聲音乾澀沙啞,你是...奴家名喚紅袖。
女子的淚水終於滑落,滴在茶杯裡,碧綠色的茶湯瞬間變成了血紅色,當年是奴家引著官兵找到了終南山。
林深舟猛地掐住她的脖頸。
紅衣女子冇有反抗,隻是淒然地笑著,淚水混著鮮血從嘴角溢位:公子殺了奴家吧,三百年的愧疚,奴家早就受夠了。
船外突然傳來水浪翻湧的聲音。
林深舟轉頭望去,隻見忘川河中央突然升起一座孤島,島上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宮殿,琉璃瓦在幽冥中閃爍著七彩光芒。
而宮殿最高處的摘星台上,一道玄色身影正憑欄而立,正是方纔的冥君。
那是...冥宮。
紅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公子可知,為何忘川河千年不凍?她突然抓住林深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冇有心跳,隻有一塊冰冷堅硬的物體在緩緩搏動,因為河底鎮壓著被抽去魂魄的生魂,而三百年前,公子的魂魄本該在那裡。
林深舟的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
他感覺到那塊表麵刻著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隨著他的觸碰開始發燙,紅袖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皮膚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爬動。
鎮魂釘...林深舟失聲驚呼,你體內有鎮魂釘!
紅袖慘然一笑,身體突然化作無數紅色的光點消散在船艙裡,隻留下那杯血色茶湯和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著半闕《往生賦》的曲譜,背麵用硃砂寫著三個字:等君歸。
林深舟握緊玉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走到船頭,忘川河的迷霧不知何時已經散去,對岸的景象清晰地展現在眼前——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花海,曼陀羅在幽冥風中搖曳,花叢間隱約可見無數孤魂在遊蕩。
而在花海儘頭,一座巨大的城門矗立著,門楣上刻著兩個古篆大字:彼岸。
公子,彼岸到了。
船伕突然開口,聲音蒼老而嘶啞。
林深舟這才注意到,撐船的竟是個冇有臉的人,頭上隻有一團模糊的黑影。
他抱著驚鴻古琴踏上岸,曼陀羅的花瓣在他腳下不斷枯萎又重生。
遠處城門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十幾個黑衣鬼差正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走來,那人穿著破爛的捕快服,背上插著七根鎮魂釘,每走一步都留下血紅色的腳印。
當那人抬起頭時,林深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儘管對方的臉已經被打得麵目全非,但那雙眼睛裡的倔強,分明就是三百年前護送他下山買琴絃的師弟,林風。
沈公子。
林風的聲音斷斷續續,血沫不斷從嘴角湧出,師父他...他讓我告訴你,鎮魂木的琴膽裡...話音未落,一根黑色鎖鏈突然從城門方向飛來,穿透了林風的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鮮血汩汩流出,在曼陀羅花叢中澆灌出一朵妖豔的紅花。
林深舟感到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
驚鴻古琴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琴尾的鳳凰圖案再次活了過來,硃砂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整個彼岸的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那些黑衣鬼差在慘叫聲中化為灰燼,而城門上的二字,此刻竟緩緩扭曲,變成了兩個猙獰的血字:。
遠處傳來冥君震怒的吼聲,金色的光芒穿透雲層而來。
林深舟抱起林風逐漸冰冷的身體,看著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在林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抓住林深舟的衣角,聲音輕得像歎息:琴膽...有師孃的...林深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想起師孃臨終前塞給自己的那個錦盒,裡麵裝著半塊玉佩,與紅袖留下的那半塊正好吻合。
而錦盒底部刻著的那句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此刻突然在腦海中變得清晰無比。
冥君!
林深舟仰天長嘯,驚鴻古琴在他手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今日我便要蕩平你這幽冥煉獄,為我師門一百三十七口冤魂,討還血債!
血色的曼陀羅花海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絕。
而在城門之後,那座巍峨的冥宮深處,一雙金瞳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玄衣人緩緩撫摸著手中的琉璃盞,杯中晃動的不是酒,而是暗紫色的忘川河水,水麵上漂浮著一朵凝結的曼陀羅血花,與奈何橋頭那朵一模一樣。
有趣。
冥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三百年了,終於有人能讓鎮魂木覺醒。
他身後的陰影中,突然浮現出無數雙眼睛,那些眼睛的主人全都穿著古代的官服,神態恭敬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貪婪。
通知下去,冥君將琉璃盞放在桌上,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萬鬼窟。
我要看看,這位沈公子,究竟能在裡麵走多遠。
陰影中的官員們齊齊躬身領命,他們退下時,衣袍摩擦發出的聲音竟像是無數蛇在爬行。
而冥君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裡,金瞳中映出水麵那朵血花,突然低聲呢喃:阿瑤,你說...他會不會是你等的那個人?忘川河的水依舊在靜靜流淌,隻是此刻河麵上漂浮的,不再是渡鴉的羽毛,而是一片片燃燒的曼陀羅花瓣。
彼岸的天空徹底被染成了血紅色,而在這片血色天幕下,抱著古琴的青衫男子,正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著幽冥最高權力的冥宮。
他的身後,是燃燒的花海和哀嚎的鬼魂,而他的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未知的命運。
驚鴻古琴的絃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清越的鳳鳴,而是帶著無儘悲愴的鎮魂曲。
那些遊蕩在彼岸的孤魂聽到琴音,突然停止了哀嚎,他們排著隊跟在林深舟身後,空洞的眼眶裡流下血淚,在曼陀羅花叢中澆灌出一條通往冥宮的血路。
林深舟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他知道,從踏入這片幽冥開始,自己就再也回不了頭。
師父的囑托,師弟的慘死,師孃留下的玉佩,還有那個自稱等了他三百年的紅衣女子...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巨大的陰謀,而解開這一切的鑰匙,就在那座冥宮深處,在那個擁有金色瞳孔的冥君手中。
當他走到冥宮門前時,兩尊石獅子突然活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朝他撲來。
林深舟不閃不避,左手按弦,右手疾撥,鎮魂木琴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些試圖靠近的陰邪之物在金光中瞬間消融。
他抱著古琴一步步踏上九十九級白玉台階,每一步都讓整個冥宮劇烈震顫。
大殿中央,冥君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金瞳平靜地注視著他。
當林深舟站在殿中時,冥君突然笑了:你終於來了。
林深舟冇有回答,隻是將驚鴻古琴橫放在身前。
琴尾的鳳凰圖案此刻已經完全甦醒,硃砂色的火焰在琴身上緩緩流動,映照得他的臉龐忽明忽暗。
鎮魂木的琴膽裡,到底有什麼?他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冥君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從王座上走下,玄色長袍拖曳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當他走到林深舟麵前時,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琴身斷裂處:你真的想知道?林深舟堅定地點頭。
冥君歎了口氣,金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你先告訴我,三百年前,你為什麼要把鎮魂木做成古琴?林深舟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深處那扇塵封的大門。
他看見自己站在終南山的雪地裡,師孃穿著紅色的嫁衣跪在他麵前,懷中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而師父站在一旁,手中拿著的,正是那塊泛著溫潤光澤的鎮魂木。
為了救她。
林深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為了救我的女兒...冥君的金瞳驟然收縮。
他猛地抓住林深舟的手腕,那些青黑色的燎痕在他觸碰下竟開始發光,形成一個複雜的符文。
當符文完全亮起時,整個冥宮突然劇烈晃動,大殿穹頂裂開一道縫隙,無數星辰從中墜落,在地麵上組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圖。
果然是你。
冥君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三百年了,我終於等到你了,阿瑤的轉世...林深舟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含義,懷中的驚鴻古琴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琴身斷裂處自動癒合,鳳凰圖案展翅高飛,在星圖中央盤旋。
而在鳳凰的尾羽下,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緩緩浮現,她穿著紅色的嫁衣,懷抱嬰兒,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夫君。
女子的聲音空靈如天籟,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們。
林深舟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身影,卻隻抓到一片虛無。
而在女子懷中,那個嬰兒突然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混沌的星雲。
鎮魂木的琴膽裡,是阿瑤的魂魄和你們女兒的命魂。
冥君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三百年前你為了救她們,將鎮魂木做成古琴,以自身三世記憶為引,封印了她們的魂魄。
可你不知道,鎮魂木本就是幽冥至寶,一旦認主,便會將宿主拖入忘川...林深舟這才明白師父臨終前的話語。
原來所謂的討回屬於我的東西,指的根本不是什麼寶物,而是他的妻女。
而紅袖,林風,甚至那些死去的同門,都是為了讓他能順利抵達冥宮,解開這個三百年的封印。
那你...林深舟轉頭看向冥君,金瞳中此刻隻剩下悲憫,為什麼要幫我?冥君笑了,笑容裡帶著無儘的滄桑:因為阿瑤是我的妹妹。
三百年前,是我親手將她的魂魄封入鎮魂木,也是我,抹去了你的記憶,讓你轉世為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玉佩靜靜躺在那裡,與紅袖和師孃留下的那兩半正好組成一個完整的圓形,現在,該是讓一切迴歸正軌的時候了。
林深舟顫抖著將三枚玉佩合在一起。
當玉佩完全融合的瞬間,整個幽冥世界開始崩塌。
忘川河的水倒灌迴天空,彼岸的曼陀羅花海化作漫天星辰,而冥宮的穹頂徹底裂開,露出了外麵璀璨的銀河。
驚鴻古琴突然自行彈奏起來,《往生賦》的旋律在天地間迴盪。
林深舟看見妻女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她們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而在她們身後,無數亡魂排著隊走向輪迴之門,那些曾經被鎮壓在忘川河底的生魂,此刻終於獲得了安息。
去吧。
冥君拍了拍林深舟的肩膀,金瞳中閃過一絲釋然,帶著阿瑤和孩子,重新開始。
林深舟點點頭,抱著古琴走向妻女。
當他們的手觸碰到一起時,三道身影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璀璨的銀河。
而在他們消失的地方,驚鴻古琴靜靜懸浮在半空,琴身上的鳳凰圖案最後看了一眼冥君,然後振翅高飛,消失在星空深處。
冥君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玄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向銀河,金瞳中映照著無數星辰。
遠處傳來渡鴉的啼鳴,這一次不再淒厲,而是帶著新生的喜悅。
三百年的等待,終究冇有白費。
他輕聲呢喃,指尖劃過虛空,星圖上屬於的那顆星辰突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嶄新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新星。
忘川河的水依舊流淌,隻是此刻已經變得清澈見底。
彼岸的曼陀羅花海重新盛開,隻是這一次,花朵呈現出純淨的白色。
而在奈何橋頭,孟婆依舊在舀湯,隻是她的臉上,多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幽冥世界重歸平靜,但關於那個抱著古琴的青衫男子的傳說,卻永遠留在了忘川河畔。
據說每到月圓之夜,有人會看見一艘烏篷船在河麵上滑行,船頭站著一家三口,男子彈奏著古琴,女子抱著孩子輕聲哼唱,而那把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