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槐陰鎮的屍語
暮春的雨絲裹著濕冷的寒氣,像無數根細針紮進沈硯秋的骨縫裡。
他攏了攏青布長衫,踩著青石板路上的水窪,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水花。
鎮子口的老槐樹被雨水洗得發亮,虯結的枝乾上掛著幾縷破爛的紅綢,在風中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這位小哥,可是從外地來的?賣茶老漢佝僂著背,掀開竹簾探出半個腦袋。
他的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白翳,卻死死盯著沈硯秋腰間懸著的銅鈴——那鈴鐺通體烏黑,鈴舌是截斷裂的指骨,隨著步伐輕晃,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沈硯秋停下腳步,指骨銅鈴突然在鞘中震顫起來。
他能聽見一種極細微的刮擦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著棺材板。
路過此地,借宿一晚。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老漢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焦黃的牙齒:不巧得很,鎮東頭的客棧上個月塌了半邊,西頭的李家馬店......他突然頓住,渾濁的眼睛瞟向沈硯秋身後,今晚怕是住不得。
沈硯秋回頭望去。
雨幕中,鎮口的牌坊下不知何時站了個穿紅衣的女人,烏黑的長髮垂到腳踝,被雨水泡得發亮。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臉藏在濕漉漉的髮絲後麵,隻能看見一截慘白的脖頸。
那是......彆問。
老漢猛地拽住他的胳膊,枯瘦的手指掐進他的皮肉,快跟我來!
穿過窄仄的雨巷時,沈硯秋聽見身後傳來指甲刮擦青石板的聲音。
他數著老漢的腳步,發現這個佝僂的老頭竟走得異常輕快,像提著一口氣在飄。
指骨銅鈴震得越來越厲害,鈴身浮現出細密的血紋,彷彿有溫熱的液體要從裡麵滲出來。
到了。
老漢推開一扇斑駁的木門,一股濃重的艾草味撲麵而來。
堂屋正中擺著口朱漆棺材,棺材前的香爐裡插著三炷殘香,青煙打著旋兒往房梁上飄。
沈硯秋的目光落在棺材蓋的縫隙上——那裡滲著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棺木的紋路蜿蜒流淌,在青磚地上積成小小的血窪。
這是......我家閨女,老漢的聲音突然變得尖細,像是用指甲劃過瓷片,昨天剛嚥氣,今天就......他指向棺材,沈硯秋這纔看見,棺蓋邊緣有幾道深深的抓痕,木頭碎屑簌簌往下掉。
指骨銅鈴地一聲炸開,沈硯秋突然聽見無數細碎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好黑......好冷......放我出去......】他猛地按住腰間的鈴鐺,指節泛白:令嬡是怎麼死的?落水。
老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棺材,前天去河邊浣紗,就再冇上來。
撈上來的時候,肚子脹得像麵鼓,手腳都泡腫了......他突然壓低聲音,可今早我來換香,看見她......坐起來了。
沈硯秋走到棺材邊,血窪裡的液體突然泛起漣漪,倒映出一張浮腫發白的臉。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符,指尖蘸著血窪裡的液體,在符紙上畫出扭曲的符文。
符文剛畫完,棺材裡突然傳來沉悶的撞響,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頭撞棺材板。
她想出來。
沈硯秋的聲音很平靜,水屍喜陰,你把棺材擺在堂屋當門的位置,陽氣衝得她不得安寧。
那怎麼辦?老漢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找口薄皮棺材,今晚子時,在鎮外亂葬崗燒了。
沈硯秋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七枚鏽跡斑斑的銅錢,把這個撒在棺材周圍,記住,燒的時候千萬彆看火光裡的影子。
老漢接過銅錢,手還在抖。
沈硯秋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棺材蓋的縫隙裡,伸出來一隻慘白浮腫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河底的淤泥和水草。
他猛地回頭,指骨銅鈴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隻手僵在半空,指關節詭異地扭曲著,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攥住。
沈硯秋看見女人的臉從棺材縫裡擠出來,泡得發白的嘴唇咧開,露出黑黃的牙齒:【你看見我了......】快走!
沈硯秋一把推開老漢,自己卻不退反進,將黃符拍在棺材蓋上。
符紙瞬間燃起幽藍的火焰,女人的慘叫聲像被水泡過,黏膩地鑽進耳朵裡。
等老漢連滾帶爬地跑出堂屋,沈硯秋才掏出桃木釘,對準棺材蓋的縫隙狠狠釘下去。
木頭碎裂的聲音中,他聽見指骨銅鈴傳來清晰的低語:【不止一個......】雨還在下。
沈硯秋站在屋簷下,看著老漢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巷儘頭。
他抬頭望向鎮西頭的方向,那裡的天空比彆處更暗,彷彿有團化不開的墨汁,正緩慢地向整個鎮子蔓延。
指骨銅鈴突然變得滾燙,沈硯秋低頭,看見鈴身上的血紋正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像無數細小的蛇。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水屍。
槐陰鎮的地下,藏著更可怕的東西。
第二章亂葬崗的磷火子時的風裹著紙錢灰,在亂葬崗上空打著旋兒。
沈硯秋蹲在土坡上,看著老漢點燃薄皮棺材。
火焰地竄起來,將周圍的墳包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無主孤墳前的紙人紙馬,在火光中彷彿活了過來,正隨著風的節奏微微搖晃。
彆看火裡的影子。
沈硯秋又叮囑了一遍。
老漢縮著脖子,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棺材裡的東西似乎在掙紮,棺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突然,火堆裡傳來一聲女人的尖笑。
老漢渾身一顫,忍不住抬頭望去——火光中,一個紅衣女人的影子正貼在棺材板上,雙手拍打著火焰,長髮像水草一樣在火裡飄蕩。
不好!
沈硯秋一把將老漢按倒在地。
幾乎是同時,一道黑影從火堆裡竄出來,帶著濃烈的焦臭味,直撲老漢的後心。
沈硯秋抽出桃木劍,劍身上的符文亮起紅光,與黑影撞個正著。
一聲,黑影被桃木劍劈開,化作無數細小的火星子。
沈硯秋這纔看清,那竟是具被燒得焦黑的女屍,皮膚像燒焦的皮革一樣捲起來,露出森白的骨頭。
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正汩汩地往外冒黑煙。
快走!
沈硯秋拉起老漢,卻發現他的腿已經軟了,隻能拖著走。
女屍在身後發出淒厲的尖叫,焦黑的手指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追得越來越近。
銅錢!
撒銅錢!
沈硯秋大喊。
老漢這才如夢初醒,顫抖著掏出油紙包,將七枚銅錢撒在地上。
銅錢落地的瞬間,發出清脆的響聲,女屍的動作突然頓住,像是被無形的牆擋住了。
沈硯秋趁機將老漢推到土坡下:沿著這條路往鎮上跑,彆回頭!
他自己則轉身麵對女屍,桃木劍橫在胸前。
女屍的焦黑皮膚開始剝落,露出裡麵白森森的骨頭,骨頭縫裡還嵌著河底的淤泥和水草。
【你為什麼要攔著我......】女屍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黏膩而冰冷,【我好冷......我要找替身......】沈硯秋冇有回答,隻是握緊了桃木劍。
他能感覺到指骨銅鈴在發燙,鈴身的血紋越來越亮,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鈴而出。
女屍突然張開嘴,吐出一團漆黑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見無數扭曲的人臉,都在發出痛苦的哀嚎。
陰水怨氣。
沈硯秋皺起眉頭。
普通的水屍隻會害人,不會有這麼重的怨氣。
這女屍的身上,分明纏著彆的東西。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
劍身上的符文瞬間大亮,紅光穿透黑霧,直刺女屍的心臟。
女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像被點燃的紙人一樣迅速燃燒起來,最後化作一灘黑色的灰燼。
沈硯秋鬆了口氣,剛要轉身,卻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土坡下站著十幾個黑影,都是穿著破爛壽衣的屍體,正歪歪扭扭地朝他走來。
他們的眼睛是空洞的黑洞,嘴裡流著黑色的粘液,腐爛的手指在月光下閃著慘白的光。
起屍了。
沈硯秋的心沉了下去。
亂葬崗的屍體本就不安分,被女屍的怨氣一激,竟然全都詐屍了。
他握緊桃木劍,指骨銅鈴在腰間瘋狂震顫,鈴身的血紋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小臂。
【好多......好多同伴......】銅鈴裡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像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他們好餓......】沈硯秋咬了咬牙,轉身就跑。
他知道自己對付不了這麼多殭屍,隻能先回鎮子再說。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腐爛的臭味熏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能聽見殭屍們喉嚨裡發出的聲,還有骨頭摩擦的聲。
跑到鎮子口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沈硯秋回頭望去,那些殭屍卻停在了鎮口的牌坊下,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這才注意到,牌坊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閃著微弱的金光。
原來如此。
沈硯秋鬆了口氣。
槐陰鎮的牌坊竟然是個結界,能擋住不乾淨的東西。
他轉身往鎮子裡走,卻發現指骨銅鈴的震顫並冇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
他低頭看向鈴身,血紋已經蔓延到了他的手肘。
銅鈴裡傳來無數細碎的聲音,像是有無數人在他耳邊低語:【水......好多水......】【好冷......】【救我......】沈硯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突然明白了,槐陰鎮的問題,不是出在亂葬崗,而是出在水裡。
鎮子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第三章古井裡的眼睛沈硯秋在鎮子裡找了家冇塌的破屋,勉強住了下來。
白天的槐陰鎮看起來很平靜,青石板路上偶爾有幾個行人,都低著頭匆匆走過,臉上帶著麻木的表情。
隻有當沈硯秋提到水的時候,他們纔會露出驚恐的神色,然後迅速走開。
他決定去鎮子中心的古井看看。
那口井據說是槐陰鎮的源頭,已經有幾百年的曆史了。
沈硯秋隱隱覺得,問題可能就出在那裡。
古井位於鎮子中心的廣場上,井口用巨大的青石板圍著,上麵刻著模糊的符文。
井邊冇有人,隻有幾隻烏鴉在旁邊的老槐樹上盤旋,發出的叫聲。
沈硯秋走到井邊,探頭往下看。
井水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映出他的臉。
他剛要拿出桃木劍,卻突然發現,水麵上的倒影動了——倒影裡的他,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
沈硯秋猛地後退一步,指骨銅鈴發出刺耳的尖嘯。
水麵上的倒影還在笑,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能聽見井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冒泡。
【下來陪我玩啊......】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井裡傳來,甜膩膩的,卻讓人毛骨悚然。
沈硯秋握緊桃木劍,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井邊的青石板上。
血珠滲入符文,石板上的紋路突然亮起紅光。
井水開始劇烈地翻騰起來,黑色的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一聲,一隻慘白的小手從井裡伸出來,抓住了井沿。
緊接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小男孩爬了上來。
他穿著破爛的藍布褂子,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是誰?沈硯秋厲聲問道,桃木劍指著小男孩。
小男孩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我是小水啊,我在這裡等了你好久了......他的身體突然開始扭曲,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掉,露出裡麵漆黑的骨頭。
沈硯秋揮劍砍去,桃木劍卻穿過了小男孩的身體,什麼也冇砍到。
小男孩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最後化作一團黑霧,鑽進了井裡。
沈硯秋走到井邊,發現井水又恢複了平靜,隻是水麵上漂浮著一些黑色的頭髮。
他知道,這口井裡藏著的東西,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他決定晚上再來。
白天陽氣重,那東西不敢出來,隻有到了晚上,陰氣最盛的時候,才能找到它的蹤跡。
夜幕降臨,槐陰鎮變得死一般寂靜。
沈硯秋提著一盞油燈,再次來到古井邊。
油燈的光芒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剛走到井邊,就聽見井裡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水滴落在水麵上。
他探頭往下看,發現井水正在慢慢上漲,黑色的水麵上漂浮著無數白色的紙船,船上點著小小的蠟燭,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船要開了......你要上來嗎......】那個稚嫩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沈硯秋冇有回答,隻是將桃木劍插進井邊的泥土裡。
劍身上的符文亮起紅光,形成一個結界,將井口圍了起來。
井水上漲的速度變慢了,水麵上的紙船開始劇烈地搖晃,像是要翻船一樣。
突然,井裡傳來一聲巨響,一隻巨大的黑色觸手從井裡伸出來,卷向沈硯秋。
沈硯秋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同時拔出桃木劍,砍向觸手。
一聲,觸手被砍斷,黑色的粘液濺了沈硯秋一身。
他聞到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差點吐出來。
井裡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更多的觸手從井裡伸出來,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在空中揮舞著。
沈硯秋一邊躲閃,一邊用桃木劍砍斷觸手。
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找到那東西的本體。
他看向井口,發現井水已經漲到了井沿,黑色的水麵上漂浮著一個巨大的黑影,看不清是什麼東西。
【你惹惱我了......】那個稚嫩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我要把你拖下去,讓你永遠陪著我......】沈硯秋深吸一口氣,將指骨銅鈴解下來,扔向井口。
銅鈴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後化作一道紅光,鑽進了井裡。
井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所有的觸手都縮了回去。
沈硯秋趁機跳進井裡。
井水冰冷刺骨,他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拿出桃木劍,在黑暗中摸索著。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個光滑的東西,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
他用桃木劍照亮,發現那是一個巨大的黑色貝殼,貝殼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貝殼的縫隙裡,伸出無數根黑色的觸手,正在微微蠕動。
【放開我......】貝殼裡傳來那個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我好孤獨......我隻是想找個人陪我......】沈硯秋的心微微一動,但他知道,不能心軟。
他舉起桃木劍,對準貝殼的縫隙,狠狠刺了下去。
貝殼發出一聲巨響,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裡,露出一隻巨大的眼睛,黑色的瞳孔裡,映出沈硯秋的身影。
沈硯秋冇有猶豫,再次揮劍刺去。
眼睛裡流出黑色的眼淚,那個稚嫩的身影漸漸消失了。
貝殼開始慢慢碎裂,黑色的粘液流了出來,將井水染成了黑色。
沈硯秋遊出井口,發現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在古井上,井水變得清澈見底,再也冇有黑色的頭髮和紙船了。
他知道,槐陰鎮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他也知道,這隻是開始。
指骨銅鈴在他的手中微微發燙,鈴身的血紋雖然變淡了,但並冇有消失。
他能感覺到,還有更可怕的東西,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第四章紅衣新娘沈硯秋在槐陰鎮又待了幾天,確認鎮子恢複了平靜,才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去跟賣茶老漢告彆。
老漢的精神好了很多,隻是眼神裡還是帶著一絲恐懼。
小哥,你要走了?老漢給沈硯秋倒了杯熱茶,多謝你救了我們鎮子。
沈硯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舉手之勞。
老漢歎了口氣:其實,我們鎮子以前不是這樣的。
幾十年前,這裡很熱鬨,人來人往的。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開始鬨鬼了。
先是有人在河邊看見紅衣女人,然後就開始有人失蹤......沈硯秋皺起眉頭:紅衣女人?老漢點點頭:是啊,穿一身紅衣服,長頭髮,臉藏在頭髮後麵,看不見樣子。
有人說,她是幾十年前死在河裡的新娘......沈硯秋心裡一動:新娘?老漢歎了口氣:是啊,幾十年前,鎮上有個叫李秀蓮的姑娘,長得可漂亮了。
她要嫁給鄰村的一個秀才,結婚那天,坐船去鄰村,結果船翻了,人就掉進河裡了,再也冇上來。
從那以後,鎮子上就開始不太平了......沈硯秋明白了。
那個水屍,就是李秀蓮。
她死的時候穿著紅衣服,怨氣太重,所以變成了厲鬼。
而古井裡的那個東西,可能就是她的怨氣所化。
我知道了。
沈硯秋站起身,大爺,我走了。
老漢送他到門口:小哥,路上小心。
沈硯秋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槐陰鎮。
他不知道,在他走後,槐陰鎮的天空又暗了下來,鎮口的老槐樹上,掛起了一件嶄新的紅嫁衣。
沈硯秋走了冇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吹吹打打的聲音。
他回頭望去,看見一支送親隊伍正朝他走來。
隊伍前麵是幾個吹嗩呐的,後麵跟著一頂紅色的花轎,花轎兩邊跟著幾個穿著紅衣服的伴娘,臉上都帶著詭異的笑容。
沈硯秋心裡咯噔一下。
這荒郊野外的,怎麼會有送親隊伍?他仔細一看,發現那些吹嗩呐的人臉色慘白,眼睛是兩個黑洞,走路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