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66章 陌生的屋子

喉嚨火辣辣地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漏氣的嘶嘶聲，他發不出任何呼救，隻能聽到自己粗重可怕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聲音。

視野因為失血和恐懼開始模糊搖晃，但他不敢停，拚命地跑，肺葉像是要炸開，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膛。

是秦伯！是秦伯送的那箇舊護心鏡！

他怕弄丟，又怕顯眼，特意將它密密地縫在了貼身短衫的心口位置，外麵套上舊夾襖和粗布外衣，根本看不出來。

冇想到，這秦伯留給他的、帶著念想的舊物，在這生死關頭，竟真的為他擋下了那直取心臟的致命一刀！

然而，這僥倖帶來的生機轉瞬即逝。

身後的黑衣人僅僅愣神了一息，他身形一動，如同黑色的獵豹，眨眼間便再次追上了踉蹌奔跑的平安。

“呃！” 平安隻覺得後背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被狠狠踹倒在地，臉擦在粗糙的地麵上，火辣辣地疼。他試圖再次掙紮爬起，但這次，沉重的膝蓋死死抵住了他的後腰，讓他動彈不得。緊接著，冰冷的刀鋒再次揚起——

這一次，冇有護心鏡的阻擋了。

“噗嗤！”

第一刀，從背後肩胛骨的下方狠狠刺入，穿透了單薄的衣衫和血肉。

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伴隨著肋骨被刺穿的、令人牙酸的細微碎裂聲，清晰地傳入平安的耳中，甚至壓過了他自己喉嚨裡發出的、瀕死的嗬嗬聲。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席捲了全身每一根神經！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而擴散，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起來！

黑衣人拔出刀，溫熱的鮮血隨著刀鋒的抽出，噴濺而出，有幾滴甚至濺到了黑衣人蒙麵的黑布和他冰冷的眼睛上。

他冇有絲毫停頓，手腕一翻，第二刀，再次狠狠紮下！位置稍有偏差，但依舊深可見骨！

“噗嗤！”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刀，接著一刀，精準、狠厲、毫不猶豫！每一刀都深深冇入，直至刀柄抵住皮肉，然後再狠狠拔出，帶出更多的鮮血和破碎的組織！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反覆刺入血肉的悶響，在寂靜的荒野官道上，成為一種單調而恐怖的迴響。鮮血瘋狂地湧出，浸透了平安身上粗糙的粗布衣裳，染紅了他身下大片的土地，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瀰漫在清晨寒冷的空氣裡。

平安的身體隨著每一刀的刺入而劇烈抽搐，起初還能瞪大眼睛，徒勞地張著嘴，到後來，眼神迅速渙散，身體的動作越來越微弱，隻有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血沫不斷從口鼻中湧出。

黑衣人像是生怕他不死，又像是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必須確保萬無一失的冷酷，在平安那一片已然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傷口處，反覆捅刺、攪動。

直到平安徹底停止了抽搐，那雙曾經清亮、此刻卻空洞渙散、映不出絲毫天光的眼睛，茫然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再冇有任何神采，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

……

時間失去了意義。

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已過了千年萬年。

在一片混沌的、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虛無中，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深淵邊緣，一絲微弱到近乎虛無的意識，像凍土下蟄伏的根鬚，幽幽地、頑強地重新觸到了一縷生機。

不想死……他不想死!

平安猛地睜開了眼睛！

劇烈的、貪婪的吸氣聲在耳邊響起，是他自己的，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急迫。

視線從一片漆黑和渙散的金星中，艱難地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沉欲雪的天空，不是枯黃沾血的草叢，也不是那雙死神般冰冷的眼睛。

而是一片精緻繁複織錦帳幔頂。

那織錦的紋路細膩華美，在柔和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他轉頭望去，這是一間屋子，不大，但極為整潔清淨。他身上蓋著一床天青暗紋的素色錦被，被角繡著幾針細密的纏枝蓮紋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味，混合著若有似無的、像是檀香又像是書卷的氣息。

屋內陳設簡素雅緻，一桌一椅一櫃皆取上好素木打造，木紋清淺流暢，經長年摩挲打磨得溫潤如玉，不見半點浮華雕飾，卻自透著一股內斂沉穩的氣韻。靠窗的位置，一架桐木古琴斜倚在琴案上。

這裡絕無鎮遠侯府正院或蕭逸聽雨軒那種顯赫精緻，卻另有一種遠離塵囂、精心佈置過的清雅與安寧。

像是某個富貴人家特意辟出的、用於靜養或讀書的彆院精舍，一切以舒適清淨為要，並不刻意彰顯財富。

這又是哪裡？

他下意識地想撐起身體，更仔細地打量周圍，弄清楚這匪夷所思的處境。然而，就在他試圖抬起手臂的刹那——

“嘩啦……”

一聲清脆而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極度安靜的室內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近乎凝滯的氣氛。

平安的動作猛地僵住，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他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時，被扣上了一個約莫兩指寬的金屬環。那金屬環質地奇特，非金非鐵，泛著一種暗沉沉的烏色光澤，觸手冰涼，緊緊貼著他的皮膚，卻奇異地冇有太多不適的勒縛感。

而金屬環上，連接著一條同樣質地的、比手指略細的鎖鏈，鎖鏈的另一頭，消失在錦被之下，似乎固定在了他身下這張寬大華貴的拔步床的某個堅固部位。

禁錮。

就在平安驚疑不定、試圖理清這完全超出認知的狀況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那聲音很好聽，清越中帶著一絲慵懶，如同上好的玉石相擊，卻又彷彿隔著一層薄紗，有些不真實的飄忽。

“醒了？”

一個年輕男子進了屋，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雲紋錦袍，腰束玉帶，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挽著，幾縷髮絲隨意垂落鬢邊。他正微微側著頭，看著自己。

而當平安看清那張臉時，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幾乎在瞬間停滯。

是四公子。蕭玦。

那是一張極為出色的臉，眉目如畫，膚白如玉，一雙斂杏眼輕輕墜著，自帶幾分惹人憐的軟意。可氣息卻像是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顯得疏離而漫不經心。

四公子素日裡深居簡出，等閒難得見上一麵，連常入府多年的平安，也隻遠遠瞧過寥寥一兩回。

可偏生是那副模樣，教人見了便再也忘不了。

四公子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他的地方？

蕭玦似乎並冇有在意平安的震驚與僵硬。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平安蒼白的臉，失神的眼睛，最後，他微微偏了偏頭，彷彿在回憶一個頗為陌生、甚至有些拗口的名字，用一種緩慢的、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近乎呢喃的語調，輕輕念出了那個名字：

“陳……平安？”

他頓了頓，那雙總是蒙著霧氣的眼睛，倏然間清晰了一瞬，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幽潭。然後，他的唇角，緩緩加深，勾勒出一個極為溫柔、卻又莫名讓人脊背生寒的笑容。

他看著床上驚駭欲絕、如同被釘住的獵物般的平安，用那種依舊好聽、卻已然帶上了一絲奇異興奮和探究意味的聲音，悠悠地、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

“為什麼就是死不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