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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憤怒
“公子他……” 青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不想讓你知道。”
平安收拾東西的手指猛地頓住了，指尖深深掐進粗糙的布料裡。
他背對著門口，青墨看不到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驟然收縮的瞳孔，卻能感覺到屋內那陡然凝滯的氣氛。
“公子說，”
青墨繼續說著，每個字都像冰碴，紮進平安的耳朵裡
“你既然出去了，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府裡的事，不必再知道，徒增煩惱。秦伯……秦伯年紀大了，壽數到了，是喜喪。告訴你，除了讓你難過一揚，千裡迢迢跑回來，又能如何？不如……就讓你以為，他還在府裡好好的。”
“憑什麼？”
平安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用力咬住下唇，纔沒讓憤怒衝口而出。隻化作喉間一聲壓抑的悶響。
他死死咬著下唇，指腹攥得發白，字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憑什麼我不能知道？”
原來二公子是這麼想的。不願他難過，不願他千裡迢迢冒險回來，便硬生生把秦伯離世的訊息瞞了下來。
這算什麼？是冠冕堂皇的保護，還是另一種更傷人的割裂？
這半年鄉下日子，他總盼著乾爹，還在侯府的小院裡曬著太陽等他，盼著總有一天能再次相見。
可如今，那點盼頭成了鏡花水月，從頭到尾，都隻是他自作多情的惦念。
胸口的怒火越燒越烈，燒得他眼眶發酸，卻偏不肯落下一滴淚。
“大公子……給我寄了信。”
平安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卻已平息了不少，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是在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也是在告訴青墨，告訴他背後的二公子，終究是有人，用另一種方式，給了他告彆的機會。
門外的青墨冇有應聲，或許是這番質問太過直白尖銳，讓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這一次，平安能清晰地聽到他呼吸變得略顯急促，似乎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過了好一會兒，青墨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急切，與之前的沉穩判若兩人：
“平安，你這次回來……收拾完秦伯的東西，是不是……還要走？”
平安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逆著月光、麵容模糊卻氣息不穩的青墨。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青墨似乎被他的沉默弄得更加焦躁，上前半步，月光照亮了他臉上清晰可見的急切和某種近乎懇求的神色：
“你不能……不能繼續留在聽雨軒嗎？” 他語速很快，彷彿這些話憋了很久，
“你以後不會再是最末等的雜役，隻做二公子身邊貼身的侍從，不行嗎？或者……或者公子可以給你安排更好的差事！在府裡，在莊子上，都可以！你……”
“青墨。”
平安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甚至有些冷淡。
青墨的話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平安。
平安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哭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黑沉。他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我已經是自由身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情緒激動的青墨頭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契約已銷，籍冊已改。” 平安繼續說道，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現在，不是侯府的仆役了。也不可能再留在這裡，做誰的侍從。”
他說完，不再看青墨驟然灰敗下去的臉色，轉身走回桌邊，將最後幾樣零碎東西放進包袱，仔細地繫好結。動作有條不紊，甚至稱得上利落。
然後，他拎起那個不大的、卻沉甸甸的包袱，走到門口。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些淚痕和汙跡已經乾涸，留下一道道淺灰色的痕跡，讓他的麵容看起來有幾分狼狽，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我收拾完了。”
他對著門口僵立的青墨說道，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沙啞，卻不再顫抖
“走吧。彆讓二公子等久了。”
他邁步走出小屋，反手輕輕帶上了那扇油漆斑駁的木門。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屋內殘留的氣息，也彷彿隔絕了某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青墨看著他平靜卻疏離的側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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