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58章 安慰

“馬廄裡的活兒，從未出過差錯。直到去年，風濕犯得厲害，實在撐不住，才卸了差事，管理舊庫。”

“我聽他說起過你。很多次。”

蕭煜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平安淚痕狼藉的臉上，

“一開始是說你幫了他，想讓你來他手下乾活。

後來他說起你心實，勤快，是個好孩子。

再後來，他說他認了你做乾兒子。說你離了府，他心裡記掛，卻又替你高興”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緩慢地、深深地紮進平安心裡剛剛因淚水沖刷而麻木的傷口。

巨大的悔恨和悲傷再次淹冇了他，可這一次，悲痛之中，似乎又多了點什麼。

那是一個更清晰、更立體的秦伯，不再僅僅是他記憶裡那個嘴硬心軟的老人，更是一個有血有肉、有過壯烈過往、一生忠義的人。

秦伯的生命，並不僅僅隻是侯府裡一個老仆，他曾是戰士，是忠仆，是一個完整而值得尊敬的人。

他的離去，帶著屬於他自己的完整的生命軌跡。

蕭煜不再說話。靈堂裡又恢複了寂靜，隻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老仆燒紙錢的窸窣聲，和平安低低的、壓抑的啜泣。

又過了許久，平安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他跪得腿腳麻木，卻仍固執地跪著，額頭抵著棺木，彷彿這樣便能離那個疼愛他的老人更近一些。

就在平安以為蕭煜會像之前一樣，沉默地等待，或是乾脆離開時，那沉靜的聲音，再次從身後響起，比剛纔更近了些。

“他待我，有半師之誼，亦有……半父之情。”

蕭煜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難得的、近乎剖析自身的坦誠，在這寂靜的靈堂裡，卻清晰無比。

平安微微側過頭，淚水模糊的視線裡，是蕭煜垂落的、看不清情緒的眼睫。

“他視你如己出，” 蕭煜繼續說著，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如今他不在了，你心裡覺得冇了倚靠，覺得……從此是孤身一人了。”

蕭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隻是給他一點消化和反應的時間。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看著燭火或虛空，而是直接、平靜地落在了平安淚痕交錯、寫滿無助的臉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冇有什麼溫情的撫慰，卻有一種磐石般的篤定。

“平安，” 他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若願意，從今往後，在這府裡，在京城，”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也可以是你的親人。”

不是憐憫，不是施捨，甚至不完全是安慰。那更像是一種基於對同一個逝者共同情感的、近乎責任般的宣告。

因為秦伯待他如半子，因為秦伯將平安視如己出，所以，在秦伯走後，這份源自秦伯的、未儘的牽掛與責任，便由他，蕭煜，自然地、不容拒絕地接續過來。

平安徹底呆住了，忘記了哭泣，忘記了悲傷，隻是怔怔地望著蕭煜。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讓那張平日裡冷硬威嚴的麵容，此刻看起來竟有種說不出的暖意。

“我……”

平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茫然、無措、以及一絲微弱卻真實暖流的感覺，衝擊得他頭暈目眩。

蕭煜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也不期待他立刻理解或接受。他說完那句話，便轉開了視線，彷彿剛纔那近乎承諾的話語，隻是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看了看棺木，又看了看快要燃儘的線香，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事務性的交代口吻：

“他住過的屋子，還留著。鑰匙在陳伯那裡。”

他朝一直沉默燒紙的老仆示意了一下，“去收拾一下，算是……儘最後的心。要帶走的，收拾妥帖。明日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出城，免得橫生枝節。”

他的目光在平安哭紅的眼睛和臟汙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依舊深沉，卻似乎比方纔在牆下時，少了些許冰封般的冷硬，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的緩和。

“彆讓他走得不安心。”

蕭煜最後說了這麼一句，便轉開了視線，不再看平安，也不再看那棺木，彷彿他此來的任務已經完成。

他轉身，深色的披風在燭火映照下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向著院外走去，腳步依舊沉穩，冇有半分停留。

平安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望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

手心裡，不知何時，被塞進了一樣東西。他茫然地低頭看去，是一塊素淨的、帶著體溫的棉帕。

他攥緊了那方棉帕，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淚水又一次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

他慢慢地、用那塊棉帕，一點一點，擦去臉上狼藉的淚痕和汙跡。動作很慢，卻很用力，彷彿要將所有的軟弱、無助和茫然，都一起擦去。

然後，他撐著地麵，慢慢地、有些搖晃地站起身。

腿腳依舊麻木，心裡依舊堵著巨石般的哀慟，但某種東西，似乎在緩慢地沉澱。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口沉默的棺木，對著那個巨大的“奠”字，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三個躬。

他轉向一直沉默的老仆，伸出手，聲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卻異常清晰：“請您給我鑰匙。我去給乾爹……收拾屋子。”

老仆遲緩地從懷裡摸出那把磨得發亮的黃銅鑰匙，遞了過來，平安雙手接過，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火盆邊，拿起一遝紙錢，再次跪下，一張一張，慢慢地、認真地投入火中。

火光映亮了他哭過之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那裡麵的悲痛依舊深重，卻不再是一片空茫的死寂。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對著棺木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握緊鑰匙，轉身，朝著秦伯生前居住的那間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