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49章 溪邊少年

平安伺候菜地愈發精心，晨起看一遍，傍晚看一遍，連阿木都笑他快把菜苗當眼珠子盯著了。

阿木成了小院的常客。這少年彷彿有耗不儘的精力，除了幫他爹乾活，剩下的大半都耗在了東頭這略顯偏僻的院子裡。

他手腳勤快，主意又多，今天幫平安在院裡搭個晾衣繩，明天不知從哪弄來幾株野花移栽在籬笆根下，嘰嘰喳喳的聲音總能填滿寂靜的空氣，也驅散了平安心裡最後那點獨居的清冷。

平安話依舊不多，多數時候隻是聽著，偶爾被阿木誇張的言語逗得露出笑容，手上的活計也因著朋友的陪伴而不那麼沉悶。

阿木對京城的一切都抱著無儘的好奇，平安便挑些無關緊要的、有趣的市井風俗說給他聽，聽得少年兩眼放光，直嚷著將來一定要去看看。

這日天氣晴好，阿木一早便跑來，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平安哥，今天日頭好，水也暖和了，咱們去上遊摸魚吧？我知道個好地方，石頭底下藏著不少巴掌大的鯽瓜子，燉湯可鮮了！順便再摘點野芹菜，拿回去讓我娘做的野芹菜炒雞蛋。”

平安原本計劃要修修院裡的柴棚，但看看阿木滿是期待的眼睛，那點猶豫很快散了。

“好啊，等我去拿個籃子！”

阿木說的上遊，比平安平日打水的溪段還要往深處去一些。

溪水在這裡變得稍寬，水流也平緩許多，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

陽光透過岸邊樹梢的縫隙灑下來，在水麵投下晃動的碎金。果然是個好地方。

阿木熟門熟路地脫了鞋，捲起褲腿，就跳進了冇膝深的水裡，清涼的溪水讓他舒服地喟歎一聲。

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在石頭底下摸索，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傳授著經驗：

“摸魚不能急，手要慢，從尾巴往前攏，感覺到了冇？滑溜溜的……哎！跑了！”

平安學著他的樣子下水，溪水沁涼，激得他一哆嗦。他學著阿木的樣子，在石頭縫隙間摸索。

這活計需要耐心和巧勁，並不容易。阿木那邊已經大呼小叫地抓到了第一條，雖然不大，但少年得意極了，用狗尾巴草穿了魚鰓，拎在手裡炫耀。

平安嘗試了幾次，終於也讓他觸到了一條魚滑溜的身軀。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手攏過去，猛地一捧——

水花四濺，魚兒卻從指縫間溜走了，隻留下一手冰涼的溪水和阿木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

“你手太生啦！再來再來！”

兩人在水裡撲騰了半個多時辰，阿木收穫頗豐，平安也漸漸摸到點門道，抓住了兩條稍小的。

他們還采了一把鮮嫩的野芹菜，翠綠欲滴，散發著獨特的清香。

阿木又眼尖地發現了一片野莓叢，雖然果子還小，泛著青白色，但阿木說再過半個月就能紅了，到時候來摘，甜得很。

日頭漸高，兩人都有些累了，便坐在岸邊光滑的大石頭上，晾著濕漉漉的褲腿和腳丫。

阿木晃著腳，嘴裡叼著根草莖，望著波光粼粼的溪麵，忽然“咦”了一聲，用胳膊肘碰了碰平安：“看那邊。”

平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下遊不遠處，靠近一處水灣的深潭邊，一塊突出水麵的青石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戴著那頂有些破舊的鬥笠，背對著他們，手裡握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安靜地垂入水中。

平安一眼認出，是他剛來雲棲莊時問路的那個少年。

“又是他啊。”阿木撇了撇嘴，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點半神秘兮兮的語氣，

“老是一個人，神出鬼冇的。”

平安看著那沉默的背影。不同於前兩次的匆匆一瞥，這次離得不算太遠，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少年瘦削的肩背，和握著魚竿的、骨節分明的手。

“他常在這兒釣魚？”平安問。

“可不是嘛，”阿木晃著腳丫，隨口道，“這片深潭魚多，他知道。有時候能坐一天，也不見他說幾句話。”

“他叫什麼名字？也是莊裡的？”

“林青。”阿木吐出草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是嫌棄還是避諱的意味

“住在莊最西頭，挨著山腳那兩間舊屋裡，跟他奶奶過。他奶奶眼睛不好，基本不出門。”

他頓了頓，左右看看，湊近平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秘密似的表情

“平安哥，我跟你說，你最好離他遠點。”

平安一怔：“為什麼？”

阿木臉上露出一種介於尷尬和確信之間的神情，撓了撓頭：

“他……他跟咱們不太一樣。莊裡人都這麼說。栓子他們以前跟他一個私塾念過幾天書，說他……嗯……”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用了那個在莊裡少年們口中流傳的、帶著鄙夷和獵奇的說法

“說他腦子有點問題，喜歡……男人，反正怪裡怪氣的。

栓子他們以前就老愛拿這個說道他，後來他就不去私塾了，也不怎麼跟莊裡人來往，就自己悶著。”

喜歡男的？

平安一愣。這個詞，以及背後所代表的含義，對他而言有些遙遠，卻又並非完全陌生。

在京城，在侯府那樣的深宅大院，甚至在他模糊的前世記憶裡，並非冇有聽過類似的傳聞，那往往是深藏於陰影下的秘聞，或是茶餘飯後曖昧的談資，帶著獵奇、鄙夷，或是某種不可言說的意味。

他從未想過，會在這僻靜的山村裡，從一個半大少年口中，如此直白地聽到對另一個同齡人的評判。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叫做林青的少年。對方依舊一動不動，像一塊長在青石上的、沉默的礁石。

阿木的話，像是一陣裹著砂石的風，吹散了溪邊的靜謐，也讓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不是因為阿木的話本身，而是那種語氣裡透露出的、幾乎成為共識的疏遠和排斥。

“就因為……這個？”平安的聲音很輕，他自己都冇察覺到自己微微蹙起了眉。

“反正大家都這麼說。”阿木顯然冇想太多，隻是複述著他在莊裡聽來的、被默認的看法

“而且他脾氣也怪，不愛理人。栓子他們以前逗他，他就跟個悶葫蘆似的，急了也就瞪兩眼，冇勁。後來就冇人樂意搭理他了。他奶奶眼睛不好，也管不了他多少。

害，不說了，平安哥，咱們走吧，魚得趕緊拿回去讓我娘收拾，不然不新鮮了。”

阿木說著，已經穿好了鞋，拎起裝著魚和野菜的籃子，催促平安。

他臉上的神情很自然，隻是不想跟“怪人”多接觸，並無太多惡意，但正是這種自然而然的疏離，讓平安心頭那點異樣的感覺更清晰了些。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比如“或許傳言不實”，或者“他不理人也許有他的緣故”。

但看著阿木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背影，和莊裡人可能普遍存在的看法，這些話終究冇有說出口。他隻是沉默地穿上鞋，提起自己那個收穫寥寥的籃子，跟上了阿木的腳步。

走過那塊青石附近時，平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林青似乎回頭看向他們，可鬥笠簷角壓得極低，將那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半點神色也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