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42章 木匠

他坐起身，動作利落。陌生的環境帶來的那點遲疑，在昨日與韓伯、石大勇等人接觸後，已被一種更清晰的想法取代。

既來之，則安之，更需主動為之。

陳平安從櫃底拿出那身繭綢直綴換上。他本是尋常相貌，眉眼周正得冇什麼棱角，丟進人堆裡便尋不見。

可這一身素色衣裳裹著，偏生襯出幾分清清爽爽的乾淨氣，越看越覺得順眼熨帖。

隨便對付了幾口，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屋子。窗戶紙破了幾處，夜裡能進風。門軸乾澀，吱呀聲刺耳。

最要緊的是傢俱，兩條窄條凳，無論吃飯還是做點什麼都極不便。他需要一張坐著舒服的凳子，或許，再加一張小桌子，看書、放點東西也方便。

想到就做。他掩上籬笆門，朝著昨日韓伯和石大勇都提過的孫木匠家走去。

清晨的莊子已經活泛起來。炊煙四起，人聲夾雜著雞鳴犬吠，空氣裡是柴火、飯食和泥土混雜的、生機勃勃的氣味。

扛著農具的漢子，門口揀菜的婦人，追逐打鬨的孩童……目光或多或少會落在他這個生麵孔上，好奇，探究，也有漠然。

平安不再刻意迴避，而是學著韓伯昨日的樣子，遇到視線相對，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步子不快不慢。

孫木匠家就在莊西頭，老槐樹附近。木柵欄圍著，院裡堆滿木料，空氣裡鬆木和刨花的味道很濃。工棚裡傳來“嚓嚓”的拉鋸聲。

平安在院門口站定，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

“孫叔在嗎？晚輩陳平安，昨日來的，韓伯讓我來尋您。”

拉鋸聲停了。一個敦實的中年漢子走出來，手上還拿著鋸子，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的風霜痕跡，目光在平安身上頓了頓，帶著審視，也有一絲瞭然。

“哦，老韓頭提過。陳平安？進來吧。”

“打擾孫叔了。”

平安邁步進院，目光快速掃過院裡的木料和工具，然後落在孫老蔫臉上，客氣道

“想勞煩您打張結實的方凳，再要些糊窗戶的紙。若是方便，還想要一張小方桌，不用大，能放點零碎就行。”

他話說得清楚，需求明確，態度恭敬卻不瑟縮。孫老蔫點點頭，正要開口，一個清亮又雀躍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爹！有活兒了？”

隨著聲音，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棚子，帶進一股清晨涼而鮮活的氣息。

是個少年，個子挺高，勁瘦，皮膚是山裡人常見的小麥色，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毫不掩飾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平安，笑容燦爛得像此刻棚子外明晃晃的陽光。

“你就是昨天來的那個京城人？陳平安”

“阿木，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孫老蔫低聲訓了一句，轉向平安

“我家小子，阿木，毛手毛腳的，你彆見怪。”

“阿木兄弟。”平安朝他點了點頭，臉上也帶出一絲淺淡卻真切的笑意。這少年的熱情直白，反而衝散了些許初次登門的生疏感。

“是我。初來乍到，以後少不得要叨擾孫叔和阿木兄弟。”

“不叨擾不叨擾！”阿木連連擺手，幾步就湊到平安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平安哥，你真是京城來的？京城啥樣兒？是不是房子都老高，街麵能並排跑八匹馬？人都穿綾羅綢緞嗎？你咋想到來我們這山溝溝裡？”

這連串的問題讓平安有些失笑，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純粹的好奇，並無惡意。他略想了想，挑著能說的答道：

“京城是比這裡大許多，房子是高，街道也寬闊。不過穿綢緞的也是少數，尋常百姓穿衣吃飯，在哪裡都不易。我來這裡，”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是投奔長輩故舊，想尋個安穩地方過日子。”

他回答得不算詳細，但也冇敷衍，語氣平和自然。

阿木聽得津津有味，自動忽略了後麵關於“不易”的部分，隻捕捉到“房子高”、“街麵寬”的資訊，眼睛更亮了：

“我就知道！肯定熱鬨極了！戲班子天天有吧？雜耍呢？賣糖人的是不是花樣特彆多，有鳳凰有龍？”

平安見他這般興致勃勃，也願意多說兩句：“熱鬨是有的，逢年過節，街市上也有雜耍百戲。糖人花樣確實多，不光鳳凰龍，還有孫悟空、豬八戒，捏得活靈活現。”

“孫猴子！豬八戒！”阿木興奮地差點跳起來，隨即又垮下臉，撓撓頭，

“唉，可惜我都冇見過，我連鎮上都冇去過幾回呢！最遠就到山那頭我姥家。我爹說等我手藝再好些，就帶我去鎮上見世麵！平安哥，你去過鎮上冇？是不是也比咱們莊子熱鬨多了？”

“路過時看了一眼，”平安如實說，

“人是多些，鋪子也多，賣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還有鐵匠鋪、布莊。趕集的日子，會更熱鬨些。”

“那也好啊！”

阿木立刻又高興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番熱鬨景象

“人多鋪子多就好！等我去鎮上，一定把每條街都逛遍！”

說完，他才猛地想起正事，轉頭看向他爹和平安挑出來的木料，摩拳擦掌，

“平安哥，你要打凳子和桌子？交給我！我手藝現在可不賴了！凳子就用這鬆木，結實！桌子嘛……爹，用那塊櫸木的邊角料行不？不大不小，打個精緻的小方桌正好！”

他手腳麻利地扒拉著木料，已經進入了狀態。孫老蔫看了一眼兒子挑的料，點點頭，對平安說：“料子還行。工錢……”

平安接話道：“孫叔您定就是。木料、工錢，都按莊裡的規矩來，該多少是多少，不能讓您和阿木兄弟白忙活。”

他話說得誠懇，既表達了謝意，也表明瞭不占便宜、按規矩來的態度。

孫老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擺擺手：“鄉裡鄉親的，不講那些虛的。木料錢你出，工嘛，讓這小子練手，就當抵他飯錢了。窗紙那邊架子上有，你看著拿，夠糊你那屋窗戶了。”

平安知道這是莊戶人家的實在和好意，也不再矯情推辭，認真拱手：

“那就多謝孫叔，辛苦阿木兄弟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木已經興沖沖地拿起墨鬥和尺子，在那塊鬆木板上比劃起來，嘴裡也冇閒著

“平安哥，你坐，站著多累！凳子你想要多高？這麼高坐著吃飯得勁，還是再矮點舒服？桌子呢，你喜歡方方正正的，還是桌麵稍微帶點圓角？我看鎮上的……”

平安聽他問，便想了想答道：

“凳子就尋常吃飯的高度便好。桌子小一點，能放下茶壺碗盞，再放兩本書就行，方角圓角都行，阿木兄弟看著做，你手藝好，定是妥帖的。”

這話顯然說到了阿木心坎裡，他眼睛一亮，乾勁更足了：

“放心吧，保證給你做得又結實又好看！”

說著，便凝神開始彈線，下鋸。嚓嚓的鋸木聲在棚子裡響起，木屑飛揚，帶著一股好聞的草木香氣。

“平安哥，你以前在京城，是乾啥營生的？也會手藝嗎？”

阿木一邊鋸，一邊又開始好奇。

“在彆人府裡幫過工，做些雜事。”平安回答得簡略，但語氣自然

“手藝是冇學過的，不比阿木兄弟，這麼小就有這麼好的本事。”

“嘿嘿，我就是喜歡這個！”阿木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得意，“我爹說我打小就愛摸木頭。

平安哥，你在京城大戶人家幫工，見識肯定多，你見過那種特彆好看的傢俱冇？雕花的，鑲貝殼的？”

平安回想了一下：

“見過一些。有些桌椅床榻，雕著花鳥，或者鑲嵌螺釘，確實精巧。

不過我覺得，傢俱結實耐用就行，樣式倒是其次。”

他說的也是實話，在侯府，下人房裡的傢俱，與主子們用的，天差地彆。但基本的結實，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