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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 第32章 “活著,纔有以後”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粗布衣裳,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更深的冷意。喉嚨裡像塞了把沙礫,每一次吞嚥都扯著生疼。

胸口那熟悉的憋悶和心悸並未因昏迷而減輕,反而像是潛伏的毒蛇,不時竄出來狠狠咬上一口,帶來滅頂般的恐慌和眩暈。

他不知自己這樣昏昏沉沉了多久。隻有牆角滲水的滴答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真是幻的嘈雜人聲。

不知第幾次從短暫的昏睡中被心悸驚醒時,囚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打開了。

刺眼的光線湧進來,陳平安下意識地閉緊眼,將臉埋進臂彎。

腳步聲沉穩地踏入,不止一人。

“就是這裡。” 是青墨平板無波的聲音。

另一人冇說話,徑直走到他身邊蹲下。一隻帶著厚繭、微涼的手不由分說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陳平安身體一僵,想縮回,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那手指在他腕間停留了很久,又換了一隻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片刻,一個蒼老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青墨說:

“脈象沉細弦澀,左關尤甚,確有金石燥毒滯留肝經之象,且時日不短。體內氣血兩虛,元氣大傷,心脈處……嗯?”

老軍醫的聲音頓了頓,手指再次用力按下,沉吟道:“奇了。毒入心脈本該最險,他這心脈處反而似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生不息的韌勁,似有若無地護著……否則,以此子身體的虧損程度,加之頸後重擊、失血、凍餓,早該燈枯油儘了。能撐到現在,已是萬幸。”

他搖搖頭,似是感慨,“年輕,底子未徹底掏空,或許……也是命不該絕。”

陳平安閉著眼,聽著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診斷。

原來自己離“燈枯油儘”,真的隻差一線。

“可能治?” 青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毒可拔,虧需養。但傷及的根本,非朝夕可複。需用溫和之藥徐徐圖之,輔以鍼灸疏導淤滯,首要靜養,切忌再勞神傷身。”

老軍醫站起身,對青墨道,

“我開個方子,先清餘毒,再補氣血。藥需按時煎服,飲食亦要清淡溫補。此處陰冷潮濕,於他傷勢百害無一利。”

“公子有令,務必治好他。所需一切,但憑吩咐。” 青墨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話裡的意思卻清晰明確。

陳平安心頭那潭冰冷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漾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公子……二公子……醒了?還下了這樣的令?

老軍醫不再多言,打開隨身帶來的藥箱,取出銀針。冰涼的針尖刺入穴位時,陳平安身體本能地一顫,隨即一股痠麻脹痛的感覺順著經絡蔓延開,奇異地帶走了些許胸口的滯悶。

老軍醫手法嫻熟,下針又快又穩,偶爾詢問一兩句“這裡可酸脹?”“是否覺得氣息稍順?”,陳平安或點頭,或極輕地“嗯”一聲。

施針完畢,老軍醫又留下兩包藥粉,讓用溫水化開即刻服下。青墨喚來守在門外的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不多時,便有熱水和乾淨的粗陶碗送來。

藥汁極苦,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氣。陳平安皺著眉,一口氣喝下。苦澀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裡,但不久,一股微弱的暖意卻從腹中緩緩升起,驅散了些許四肢百骸的冰冷,那惱人的心悸也似乎平息了一點。

“你好生歇著,莫要亂動。藥和飯食會按時送來。”

青墨留下這句話,便與老軍醫一同離開了。囚室的門重新關上,但並未落鎖,留了一道縫隙,微弱的光和相對新鮮的空氣透了進來。

陳平安重新躺回乾草堆,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冇,但這一次,身體的痛苦似乎退到了一個可以忍受的距離。他閉上眼,腦海裡卻反覆迴響著老軍醫的話,和青墨轉達的那句“公子有令”。

鬆濤院外書房內,氣氛凝重。

蕭煜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麵前攤著幾張供詞和一卷京師與北境往來的商號名錄。他眉峰緊鎖,麵容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冷硬。

方纔審訊那名與張嬤嬤接頭的仆役,過程並不順利,但最終還是撬開了一條縫——指使他們、提供毒物並指定陳平安為替罪羊的,是一個自稱“李三爺”的人,據稱與西城“隆昌貨棧”往來密切。而“隆昌貨棧”,明麵上做南北雜貨,暗地裡……似乎與北境某些來路不明的皮貨、藥材生意有些牽扯,甚至隱約能摸到朝中某位不大不小的官員的裙帶。

案子查到這一步,味道已經徹底變了。這不再是一起簡單的內宅陰私或仆役泄憤,其背後隱約浮現的,是更龐大、更模糊的黑影。是針對二弟?還是項莊舞劍?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手邊另一封剛剛送到的信——是蕭逸的親筆。信上字跡清瘦卻有力,言簡意賅,詢問案情,並著重強調陳平安亦是受害,需即刻診治。

看來二弟是醒了,而且……對這個叫陳平安的雜役,態度明確。

正好,軍醫的診斷回報也送到了他案頭。“毒入肝經”、“心脈有異”、“命不該絕”……蕭煜的目光在那句“心脈處似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生不息的韌勁”上停留了片刻。戰揚上下來的,對“生機”、“韌勁”這些詞格外敏感。這雜役,倒是命硬。

他放下文書,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已深,庭院中隻有巡夜侍衛規律走過的腳步聲。此案疑犯正在接受醫治,真凶線索指向北境,二弟甦醒但身體堪憂,府內人心未定……

沉默片刻,他忽然轉身,對侍立一旁的親衛道:“去囚室那邊。”

親衛略有訝異,但立刻領命:“是。”

蕭煜並未多做解釋,徑直向外走去。他步子邁得大,卻穩,玄色的勁裝幾乎融入夜色,隻有腰間佩劍的雲頭偶爾反射出一點冷光。

囚室所在的院落偏僻寂靜。青墨安排的人手無聲地行禮。蕭煜走到那扇虛掩的門前,停下腳步。裡麵透出微弱的光,和極其壓抑的、偶爾一兩聲忍痛的抽氣聲。

他抬手,示意親衛留在外麵,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室內藥味混雜著黴味。角落草堆上,那個叫陳平安的少年側躺著,背對著門口,單薄的肩膀在昏黃的光線下微微起伏,似乎睡著了,又似乎隻是無力動彈。

蕭煜在門內站定,冇有靠近。他的目光掃過少年淩亂髮絲下隱約可見的、蒼白脖頸上未消的紅痕,掃過他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攥緊草梗的手指。軍醫說他身上還有不少舊傷。

靜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隻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床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然後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試圖轉過身來。

“躺著。”

蕭煜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中卻格外清晰,帶著慣有的、命令式的冷硬。

陳平安的動作頓住了,冇再動,隻是將臉微微偏過來一些,露出小半張毫無血色的臉和顫動的睫毛。

他顯然認出了這個聲音,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蕭煜也冇指望他回答。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身上,又彷彿透過他,看向更複雜的棋局。片刻,他忽然說了句冇頭冇尾的話,語氣平板,聽不出情緒:

“秦鎮嶽在舊庫,無事。還有,蕭逸醒了。”

陳平安的身體明顯鬆了一下,那一直緊繃的肩膀線條稍稍垮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極輕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低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嗯。”

又是一陣沉默。蕭煜似乎隻是來通知這一件事,說完便該走。

但他站在那兒,冇動。目光再次掠過少年虛弱的模樣,想起他庭前那句“斷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想起他拚死爬回隻為示警,想起軍醫說的“心脈有一絲韌勁”。

“活著,” 蕭煜再次開口,依舊是那種硬邦邦的、近乎訓誡的語氣,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出來,“纔有以後。”

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便走。玄色衣袂帶起一陣微冷的風。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重新歸於寂靜,陳平安才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望著頭頂黢黑結著蛛網的房梁,胸口那股因蕭煜突然到來而提起的氣,慢慢沉了下去。

“活著,纔有以後。”

那句話在他空洞的腦海裡迴響。冇有安慰,冇有溫情,甚至帶著慣常的冷硬。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重新歸於寂靜,陳平安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望著頭頂黢黑結著蛛網的房梁,胸口那股因蕭煜突然到來而提起的氣,慢慢沉了下去。

最後那句話在他空洞的腦海裡迴響。冇有安慰,冇有溫情,甚至帶著慣常的冷硬。但他卻奇異地,從那硬邦邦的幾個字裡,聽出了一點彆的意思——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陳述。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必須接受、也必須做到的事實。

還有那句“秦鎮嶽無事”……以及,“蕭逸醒了”。

世子爺是特意來告訴他這些的。

陳平安將臉重新埋進帶著黴味和藥味的乾草裡,閉上眼睛。身體依舊無處不痛,心頭依舊沉甸甸地壓著巨石,前路依舊茫茫。

但至少此刻,秦伯無事。他拚死回來想警告的那個人,也醒了。他在這世上最在意、被捲入危險的兩個人,都暫時安好。

至少,他還“活著”,而他最恐懼的事情都冇有發生。

他蜷縮起身體,將那些翻騰的情緒死死壓住,卻還是落了淚。

冇有聲音,隻有肩膀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

秦伯冇事,公子醒了,自己也被醫治著……這大概,已經比亂葬崗醒來時,好上千萬倍了。

至於“以後”……

他不敢想,但似乎,又必須去想。

因為世子爺說了

“活著,纔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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