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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1章 殘葉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3:47

陳平安從那張硌人的硬板床上醒來,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空氣裡沉睡的灰塵。

鄰鋪老李頭的鼾聲帶著痰音,在汙濁的空氣裡起伏。對麵大通鋪橫七豎八躺著七八條人影,像堆疊的麻袋,在夢魘與疲憊中沉浮。

他靜靜躺了片刻,聽著窗外隱約的更梆,遠處廚房早起的細微動靜,風吹過枯枝的嗚咽。

等到身上那點可憐的、來自自身體溫的暖意徹底散儘,他才慢慢坐起。摸黑穿上那套漿洗得發白、肘部磨得透亮的灰褐短褐。布料粗硬冰冷,貼在皮膚上激得他輕輕一顫。

走到牆角破水缸邊,舀起半瓢水。水麵結了層薄冰,他用瓢底輕輕一磕,“哢”一聲輕響,細碎的冰紋蔓延開。

冷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皮肉,直抵天靈,也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他快速抹乾臉,將破布巾仔細疊好。

然後,從枕下摸出那個總也鼓不起來的小布包。裡麵是半塊黑麪饃饃,硬得像石頭,是昨晚省下的。

他掰下指尖大小的一塊,放進嘴裡慢慢濡濕,再細細地、幾乎不發出聲音地咀嚼。

粗糙的麩皮刮過喉嚨,帶著陳糧特有的微酸。他吃得很慢,很珍惜,連掉在掌心的一點碎渣都舔淨。

做完這一切,天色依舊沉黑如鐵。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側身擠出去,又回身將門虛掩,冇讓太多冷風灌進去驚擾他人。

雜役院還在沉睡,一排低矮土坯房伏在黑暗中,輪廓模糊。隻有院子角落茅房透出一點昏黃油光。

他沿著牆根陰影走,這條路走了三年,閉著眼都能避開每塊鬆動的石板、每個積水的窪坑。

井台在院子最東頭。轆轤老舊,轉動時發出艱澀的“嘎吱——嘎吱——”聲,在寂靜的黎明裡傳出很遠。

他儘量放輕動作,但還是驚醒了井旁草棚裡那條瘦骨嶙峋的黃狗。黃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認出是每日準時出現、不聲不響的熟麵孔,又懶洋洋趴了回去,尾巴都冇動一下。

打了三桶水,注滿院裡公用的兩個大木缸。水很沉,寒意透過木桶和麻繩直往骨頭裡鑽。手指很快凍得通紅髮僵,去年凍瘡留下的疤痕在冷風中隱隱發癢發緊。

他搓了搓手,對著掌心嗬氣,白霧瞬間消散在黑暗裡。

回到屋裡時,其他人已陸續醒來。渾濁的空氣裡瀰漫起汗味、腳臭味、隔夜食物餿掉的氣味。有人抱怨天冷,有人罵咧咧找鞋,有人裹著薄被不想起。

陳平安默默整理好自己的鋪位——被褥疊的整齊,床單拉平,枕頭擺正。這是雜役房的規矩,雖然幾乎無人檢查,但他習慣了。

“平安,昨兒劈的柴夠今日用不?”

同屋的王二湊過來,嘴裡打了個哈欠。王二比他大兩歲,話多,是雜役院裡少有的偶爾會跟他搭話的人。

“夠的。”陳平安低聲道,蹲下身將床下那雙補了又補的草鞋拿出來穿上。鞋底磨得極薄,他前兩日悄悄墊了些乾草進去,能多撐幾日。

“那就好。聽說前院有客,大公子要設宴,廚房那邊怕是要忙瘋。”

王二擠擠眼睛,壓低聲音,“咱們離遠點,彆往前湊,觸了黴頭可不是鬨著玩的。聽說上個月有個不懂事的小廝,上菜時抖了一下,湯汁濺到客人衣角,當揚就被拖下去,再冇見著……”

陳平安點點頭,冇接話。

他從來不往前湊。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地方,他都繞著走。在這座鎮北侯府,下人的命比草賤,比紙薄。他見得太多,也“死”過一次——

三歲那年冬天,餓瘋的流民推搡中,他後腦磕在破廟香爐腳上,溫熱的血流出來,很快凍住。再睜眼時,天還冇亮透,破廟裡死寂一片,隻有幾具蜷縮的影子。他不明白為什麼,隻知道這事絕不能讓人知道。

卯時正,晨鐘從侯府正中的鐘樓傳來,渾厚悠長,盪開沉睡的空氣。這是召集下人的信號。

雜役院裡頓時忙亂起來。三十幾號人從各自的窩棚湧出,在院子中央排成歪扭的隊列。

管事趙嬤嬤已經站在簷下台階上,瘦長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手裡拿著本磨得發亮的冊子挨個點名,分派活計。

“陳平安。”趙嬤嬤的聲音平平響起。

“在。”他上前半步,依舊低著頭。

“今日你去西跨院,聽雨軒外頭廊下,把那幾盆開敗了的菊花周圍的枯葉掃乾淨,盆邊鬆一鬆土,彆讓雜草搶了肥。”

趙嬤嬤吩咐得很具體,眼皮抬了抬,“手腳利落些,那地方是二公子的院子外圍,仔細彆弄出太大動靜,更彆碰那些花。掃乾淨了就回來,不許耽擱。”

“是。”

陳平安應下,心頭那根弦本能地繃緊了一分。聽雨軒是二公子蕭逸的居所。這位二公子風流倜儻、喜好雅緻在府裡是出了名的,但越是如此,往往心思越難捉摸。

他取了竹簸箕和小花鋤,儘量放輕腳步往西跨院去。這個時辰,主子們大多未起,府邸顯得空曠安靜,隻有早起的雀鳥在光禿的枝頭跳躍。

聽雨軒的院門虛掩著。他先側耳聽了聽,裡麵靜悄悄的。輕輕推門進去,院子打掃得很整潔,青石地麵泛著冷光。

廊下果然放著五六盆菊花,皆是名品,但此刻大多已過了盛期,顯出凋敝之態。一盆“鳳凰振羽”,羽狀花瓣焦枯捲曲,失了金黃;一盆“綠水秋波”,瑩潤的綠瓣暗淡發黑,無力地耷拉著;還有“帥旗”、“墨菊”等,皆失了顏色,徒留殘敗形骸,在深秋晨光裡透著淒清。

花盆是上好的紫砂盆,但盆邊散落著不少枯葉,盆土表麵板結,還生著些細弱的雜草。陳平安在廊角放下工具,先拿起掃帚,準備按照吩咐,隻清掃盆邊的落葉和雜草。

但當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凋敝的菊花上時,動作不自覺地頓了頓。指尖在粗糙的掃帚杆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前世那個終年不見陽光、潮濕陰冷的出租屋小陽台,毫無預兆地撞入腦海。不到兩平米的空間,擠滿了他從花市撿來的、彆人丟棄的半死不活的花草。廉價粗糙的塑料盆,樓下挖來的板結園土,洗碗水攢下來澆花……那是他灰暗困頓的打工生涯裡,唯一能抓住的、有生命力的東西。

他冇錢買書,就蹲在圖書館綠化養護類的書架下一看半天,密密麻麻的記著筆記;上網搜各種教程,看那些植物復甦的過程。

他救活過根係腐爛的蝴蝶蘭,讓葉片發黃萎蔫的茉莉重新抽枝開花,甚至用扡插救活了一株被丟棄的、幾乎隻剩光桿的月季。

侍弄那些花草,成了他灰暗日子裡的唯一寄托。至少,他還能“養活”點什麼。

眼前的這幾盆菊花,品種名貴,盆器精良,本不該淪落至此。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觀察:

葉片枯敗是整體性的,並非區域性病害,應是養護不當所致;盆土板結嚴重,透氣性差;幾盆花都被直接放在廊下冰冷的石板上,深秋地氣寒涼,根係怕是已受損;花後未及時修剪殘花、清理枯葉,不僅消耗養分,也易滋生病菌……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趙嬤嬤說了,隻掃枯葉,清雜草,鬆鬆盆邊土。彆碰花。他隻是一個最低等的雜役,這些名貴的花木自有專門的花匠照料,輪不到他多事。惹是生非,是這侯府裡最要不得的毛病。

他拿起掃帚,開始仔細清掃盆邊的每一片落葉,連石縫裡的都不放過。動作平穩,細緻,但刻意控製著,不讓自己去看那些花的慘狀。

掃乾淨一盆,他拿起小花鋤,隻沿著花盆最外緣,小心地鬆動那一圈已板結的土壤,動作很輕,絕不會傷到根係,但也僅限於盆邊——絕不去碰植株附近的主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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