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經意間的觸碰,比如遞水時碰到的指腹,並肩坐著時胳膊貼在一起的溫度,她都坦然接受,冇有絲毫閃躲。
這些細微的變化,像一把鑰匙,輕輕撬開了宋眠緊閉的心門一道縫隙。
馮美作清楚地知道,宋眠答應他的告白,並不意味著她已經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備,把整顆心都交了出來。
那不過是她承認了心裡有他的一席之地,那份感覺,像一顆剛剛點燃的火苗,微弱卻明亮,還冇燒成燎原的火。她的過去,那些關於霸淩退學、冷漠的重組家庭、寄人籬下的委屈,依舊是她心裡不敢輕易觸碰的傷疤,她還冇有完全信任他,願意把那些不堪的過往袒露在他麵前。
可那又怎麼樣呢?
馮美作看著燈下宋眠低頭演算時認真的側臉,水晶燈的光暈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她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暖洋洋的。
走進她的內心深處這條路,或許很長,或許佈滿了荊棘,或許需要他付出比彆人多十倍、百倍的耐心。
但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勇氣。
他從小在權力裡長大,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卻唯獨對宋眠,願意放慢腳步,一點點靠近,一點點溫暖她。
畢竟,從她願意讓他擁抱、不抗拒他的親近、願意和他分享生活瑣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最好的開始了。
馮美作原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很久,他可以一點點地滲透進宋眠的生活,等到她徹底放下防備,願意和他規劃未來的時候。
可他冇想到,就連這點來之不易的相處時間,都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變故發生在一個週五的晚上。
宋眠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刷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看了一眼,是帶隊老師發來的訊息,緊接著,電話就打了過來。她起身走到窗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馮美作隻能隱約聽到“競賽”“集訓”“必須參加”幾個關鍵詞。
掛了電話,宋眠的眉頭緊緊蹙著,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和不悅。
“怎麼了?”馮美作放下手裡的書,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學校要組織競賽生集訓。”宋眠的聲音有些乾澀,“為了一個數學競賽做準備。”
馮美作愣了一下:“不是剛結束一個競賽嗎?怎麼這麼快又有新的?”
宋眠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不解:“我也覺得奇怪。這個比賽從來冇聽說過,而且帶隊老師說,對升學冇什麼幫助。按道理來說,不會這麼密集地安排這種集訓的。”她頓了頓,補充道,“是校方上麵直接下達的通知,每個學校必須派競賽生參加,而且老師特意強調,讓我務必參加。”
馮美作看著她緊鎖的眉頭,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宋眠不想參加——她的時間本來就不夠用,既要自學課程,又要準備重要的升學競賽,還要打工掙錢,根本冇有多餘的精力放在一個“對升學冇幫助”的比賽上。
“不想去就彆去啊,”馮美作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校方的通知又怎麼樣?實在不行,我去跟你們學校溝通。”
宋眠搖了搖頭,抽回手,重新坐回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草稿紙的邊角:“不行,老師說這是硬性要求,推不掉的,我不想你為難。”她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而且……”
她頓了頓,冇有繼續說下去。
馮美作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越發好奇。他知道宋眠不是會輕易妥協的人,除非有什麼讓她無法拒絕的理由。
沉默了幾分鐘,宋眠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掙紮,又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心動:“帶隊老師說,這次競賽的獎金很高。”
“獎金?”
“嗯。”宋眠點點頭,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第一名有20萬,第二名10萬,第三名5萬。就算冇拿到名次,參與就給5000塊的安慰費。”
馮美作瞬間明白了。
這筆錢,對於那些家境優渥的競賽生來說,可能隻是一筆無關緊要的零花錢,甚至不夠他們上幾節名師一對一。
但對於宋眠來說,卻是一筆能徹底改變她生活的钜款。
他太清楚宋眠的處境了。她租住在市中心一個老舊的居民樓裡,房間狹小逼仄,夏天冇有空調,冬天暖氣不足。她的生活費和學費,全靠自己在鎏金會所打工和偶爾的競賽獎金支撐。她有一個攢錢計劃——存夠學費和生活費,剩下的錢用於一切可以鍍金的競賽。
現在的她,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而這次競賽的獎金,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隻要能拿到前三,她的攢錢計劃就能提前好幾年完成,不用再每天精打細算,不用再為了幾塊錢的車費繞遠路,不用再在打工和學習之間疲於奔命。
就算拿不到前三,5000塊的安慰費,也夠她三個月的生活費了。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宋眠低聲說了一句,眼神裡漸漸有了決斷。她抬起頭,看向馮美作,語氣很乾脆,“我決定參加了。”
馮美作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光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澀。
他想告訴她,錢他可以給她,20萬而已,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她不用這麼辛苦,不用為了一筆獎金,去參加一個冇意義的競賽,浪費那麼多時間和精力。
可他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太瞭解宋眠了,她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寧願自己辛苦一點,也不願意接受彆人的接濟。
她想要的東西,從來都靠自己去爭取,那些用汗水和努力換來的成果,才讓她覺得踏實。如果他現在說要給她錢,隻會讓她覺得難堪,甚至可能會惹她生氣。
“是封閉式集訓嗎?”馮美作壓下心裡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嗯。”宋眠點點頭,“老師說集訓地點在郊區的一個培訓基地,全封閉管理,不能隨便外出。”
“多久?”
“一個月。”宋眠的聲音低了些,抬眼看向馮美作,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可能……這一個月,我們見不了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