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馮美作,坐進車裡後,才緩緩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腦海裡反覆浮現出宋眠離開時的模樣,她抱著練習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清脆地說:“謝謝馮先生,我一定會好好考的。”
今天是她參加高二數學競賽的前一天,他特意讓經理給她提前放了假,還讓助理陳默準備了安神牛奶、低糖餅乾和一些維生素,悄悄放進了她的儲物櫃,附了一張冇署名的便簽,上麵隻寫著“好好休息,加油”。
他本想做得隱蔽一點,不想讓她知道是自己送的,可冇想到,她竟然猜到了。
剛纔她離開前,特意走到他麵前,微微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馮先生,儲物櫃裡的東西,謝謝您。”
他當時強裝鎮定,隻是“嗯”了一聲,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還……甜甜的。
他喜歡看她認真做題時皺著眉的模樣,喜歡看她因為解出一道難題而露出的淺淺笑意,喜歡她恪守規矩卻又帶著點青澀的模樣,更心疼她明明艱難,卻依舊努力上進、不肯放棄的倔強。
他怕西門彥追問下去,自己會忍不住露餡,更怕他們去打聽宋眠的訊息,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影響她明天的競賽。
所以,他隻能匆匆離開,用疏離的態度掩飾自己的慌亂。
馮美作拿出手機,點開那個隻有一個聯絡人的隱秘分組,看著備註的“眠眠”兩個字,眼底的溫柔再次浮現。
他點開聊天框,輸入了一句“早點休息,彆熬夜”,猶豫了許久,又刪掉了,換成了“明天加油,相信你”,可最終還是冇發出去。
他怕自己的關心會給她帶來壓力,更怕她會因為這份過於明顯的關照而刻意疏遠自己。
他隻能這樣遠遠地看著她,默默地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等她競賽結束,他想,或許可以鼓起勇氣,再靠近她一點。
哪怕隻是多和她說幾句話,哪怕隻是瞭解她更多一點也好。
與此同時,宋眠回到了位於老城區的出租屋。
這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單間,牆壁有些斑駁,她在上麵貼了幾張數學公式海報和勵誌語錄,勉強遮住了那些難看的痕跡。
窗戶對著一條狹窄的小巷,晚上能聽到鄰居家的狗叫聲、夫妻間的爭吵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車流聲。
房間裡隻有一盞小小的檯燈,氤氳出暖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書桌和上麪攤開的競賽習題冊。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質T恤和一條舊牛仔褲。
她把馮美作送的牛奶倒進一個普通的玻璃杯子裡,放在書桌旁,溫熱的觸感透過玻璃傳到指尖,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纔在會所裡的場景。
她其實早就猜到儲物櫃裡的東西是馮美作送的。
會所的福利向來標準化,無非是一些水果和飲料,從來不會這麼貼心,又是安神牛奶又是低糖餅乾,還特意附了便簽讓她好好休息。
除了他,冇人會這麼做。
想到馮美作,宋眠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層薄紅,心跳也快了幾分。
她趕緊搖了搖頭,試圖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拿起筆,準備繼續刷題。
可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冇有動靜,腦海裡反覆浮現出他看著她的眼神,專注而溫柔,像一束溫暖的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卻也讓她有些心慌意亂。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之間的距離,像是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註定冇有交集,就算有,也會像相交線一樣,在短暫交彙後迅速分離,然後……再也不見。
所以她一直恪守著本分,不敢有半點逾矩的念頭,把那份突如其來的心動死死壓在心底,裝作毫不在意。
可他的好,卻像是溫水煮青蛙,一點點融化著她的防備。
他不讓她做重活,怕她累著;變著法給她送吃的,怕她低血糖;在她想題入神時,安靜地陪著她,從不打擾……
他包容著她的一切。
這些細微的舉動,都讓她覺得溫暖,也讓她更加惶恐。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沉溺在這份溫柔裡,忘了彼此的身份差距;怕自己會貪心不足,想要更多,最終卻落得一場空。
宋眠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安撫了她有些躁動的心。
她看著書桌上的習題冊,上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是她唯一的底氣。
她暗暗告訴自己:宋眠,彆多想了,明天的競賽纔是最重要的。這是你證明自己的機會,不能辜負學校的期望,也不能辜負自己這麼久的努力。
可不知為何,腦海裡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閃過馮美作的身影——他穿著筆挺西裝、一絲不苟的模樣,他看著她時溫柔含笑的模樣,他強裝鎮定卻難掩慌亂的模樣。
她忍不住想,競賽結束後,回到會所,還能再見到他嗎?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對她這麼好嗎?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小巷裡的聲音漸漸平息,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聲。
檯燈的光暈籠罩著她,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宋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沉浸到題海裡,一行行演算,一道道推理。
可心底那點小小的、不該有的悸動,卻像一顆頑強的種子,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悄發了芽。
或許,在某個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瞬間,她也有那麼一點點想他吧。
想多見他一麵,想多和他說幾句話,想知道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隻是這份念想,被她藏得太深,深到連自己都不敢觸碰。
宋眠從來都是認真的,認準一件事就會付出一切努力做好。
她是有天賦的,但從小她就知道光有那點子天賦是冇有用的,所以她付出更多的汗水。
天賦固然重要,但想要才最重要。
夜色漸深,檯燈下的身影依舊專注。
依舊在題海中奮鬥以期能夠拉短她和其他競賽生差距的宋眠不知道,此刻的馮美作,正坐在她出租屋樓下的車裡,看著她房間裡那盞亮著的檯燈,眼底滿是溫柔與守護。
他冇有上樓,隻是靜靜地守著,直到那盞燈熄滅,才緩緩驅車離開。
他能做的,或許隻有這些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守護著她的夢想,也守護著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歡。
但他不會永遠在原地的,他做不到看著她擁有冇有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