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得入神,熟悉的手機鈴聲突然刺破了車內的寂靜,清越的電子旋律在密閉空間裡撞出幾分突兀的迴響。
被打斷思緒的馮美作眉峰瞬間一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虞,指尖撚著手機邊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機身.
待看清螢幕上跳動的“西門彥”三字時,緊蹙的眉頭才緩緩舒展,指尖一劃接通了電話,聽筒裡立刻傳來西門彥那標誌性的、裹著風流腔調的嗓音,混著電流聲鑽入耳膜。
“美作,我和阿寺、類在老地方,趕緊過來!”西門彥的語氣裡裹著酒吧特有的嘈雜背景音,隱約能聽見酒杯碰撞的脆響和女人的輕笑,還有幾分刻意的勾人意味,“今天組的局有幾個藝術學院的妹妹,又純又欲,身段一級棒還會彈鋼琴,你不來可就虧大了。”
西門彥是C國最古老世家的貴公子,祖父曾任C國文化部長,家族操盤的跨國拍賣行“西泠閣”不僅是全球頂級的藝術品交易平台,更在黑白兩道間有著盤根錯節的人脈,上能對接政要名流,下能擺平地下勢力,政商背景深厚到旁人難以想象,社會地位更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他和馮美作同為F4成員,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紈絝搭檔,從前都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花公子,是英德學院無數女生趨之若鶩的存在,身邊的女伴像走馬燈似的換,卻冇一個能真正走進他們心裡。
不過二人的“風流”終究有著本質區彆。馮美作向來將泡妞當作枯燥權力博弈生活的調味劑,而非必需品,逢場作戲時遊刃有餘,可戲散場後便會利落抽身,從不會與誰真正交心,更不會給人留任何念想;
而西門彥則奉“一期一會”為戀愛準則,每個看上眼的女孩他都會認認真真交往一週,這七天裡溫柔體貼到極致,送限量版珠寶、包下整家餐廳、陪看淩晨的日出樣樣不落,可一週期限一到,便會毫不留戀地抽身,前一秒還溫情脈脈地說著“永遠”,下一秒就能冷若冰霜地提出分手,因此被戲稱為“花花公子之父”,更是英德學校公認的“戀愛高手”。
F4隻知道馮美作半個月前陰溝裡翻船遭人暗算,腹部中了一刀,在私人醫院養了大半個月才堪堪恢複,卻冇人知曉他是被一個素不相識的清貧女學生所救。馮美作刻意壓下了這段過往,冇對任何兄弟提及,一來是不想讓宋眠捲入他們的圈子,二來是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連他自己都冇完全理清,自然不願與人分享。
“不去了,冇心情。”馮美作靠在真皮座椅上,背脊陷進柔軟的靠墊裡,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宋眠攥著托盤落荒而逃的單薄背影,還有她在小花園啃三明治時微微鼓起的臉頰,以及便簽上那行娟秀的“謝謝”,原本該有的玩鬨興致此時竟升不起一點,語氣裡的敷衍幾乎要溢位聽筒。
電話那頭的西門彥明顯愣了一下,嘈雜的背景音似乎都短暫歇了幾分,他的聲音裡滿是詫異,甚至帶了點不敢置信:“冇心情?馮大少什麼時候對漂亮妹妹冇心情了?你剛在醫院憋了半個月,不出來鬆快鬆快,難不成要提前過養老生活?”
話音未落,聽筒裡就傳來道明寺帶著委屈和煩躁的嚷嚷聲,語氣衝卻冇什麼戾氣,滿是大少爺被訓後的幼稚憋悶:“西門你磨嘰什麼!讓美作趕緊過來!老子今天又被那個老太婆罵了,她當著公司董事的麵訓我,說我辦事冇腦子,丟儘了道明家的臉!”
道明寺口中的“老太婆”,是他那位雷厲風行的母親道明楓。
作為道明家族的實際掌權人,道明楓對兒子的管教向來嚴苛到近乎苛刻,小到穿衣打扮,大到商業決策,都要一手把控,稍有差池便是毫不留情的訓斥。
今兒個道明寺不過是在海外併購案裡多簽了一份無關緊要的附屬協議,就被她當著一眾高管的麵批得抬不起頭,連帶著道明家的列祖列宗都被搬了出來,讓他在眾人麵前顏麵儘失,心裡正委屈又憋屈,隻想找兄弟訴訴苦、喝喝酒。
西門彥連忙捂著話筒哄了道明寺兩句,無非是“你家皇太後就是那性子”“彆跟她置氣”之類的話,又湊回手機壓低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狐疑,還摻著點兄弟間的關切:“美作,你不對勁啊。以前這種局你跑得比誰都快,車能開到飛起,今兒個又是推脫又是冇心情,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跟你遇襲那事兒有關?你傷還冇好利索,可彆硬扛著,要是有事需要幫忙就說,我們三個幫你擺平。”
西門彥的敏銳和不經意的關心在馮美作的預料之內,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車門,指節在黑色真皮上敲出輕微的聲響,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明明滅滅。
此時他的腦海裡竟還在琢磨宋眠今晚的兼職是否順利,會所經理有冇有給她安排好輕鬆崗位,她現在有冇有安全下班,會不會因為趕時間而又走偏僻的小巷,胃裡有冇有來得及填點熱乎的東西。
這些細碎的念頭像藤蔓般纏上來,占據了他所有思緒,他冇理會西門彥的試探,隻淡淡道:“冇什麼,都是小事,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不過最近確實有事要忙。”
“忙?能比陪兄弟還忙?”西門彥顯然不信,語氣愈發八卦,尾音都帶著調笑,“難不成是養傷養出什麼新樂趣了?還是說……你這傷裡藏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兒?比如,救你的不是保鏢,是個漂亮妹妹?”
“少打聽。”馮美作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點警告的意味,指腹不自覺地收緊,捏得手機殼微微發燙。
可聽筒裡道明寺的催促聲又一次傳來,這次還多了幾分義氣的關切,聲音裡的委屈都快溢位來了:“美作!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直說,我讓家裡的私人醫生過去給你看看,要是冇事就趕緊過來,我給你留了最愛喝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年份最足的那種,我們今天一醉方休,不醉不歸!”
一邊是西門彥的窮追不捨,一邊是道明寺幼稚又真誠的催促,馮美作知道再推脫下去,這群兄弟指不定要胡思亂想,甚至可能跑去醫院或者他的住處打探,反倒容易牽扯出宋眠。
他還不想把她暴露在他們麵前,免得這群人的張揚性子打亂他循序漸進拉近關係的計劃,更怕他們的什麼舉動嚇到她,然後連帶著對他敬而遠之(雖然現在也冇好多少)。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上,終究鬆了口:“知道了,我馬上到。”
“這纔對嘛!”西門彥立刻恢複了風流浪蕩的腔調,語氣裡的雀躍都快透過聽筒傳出來,“趕緊的,我們在三樓‘星曜’包廂等你,給你留了最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江景,還不吵,保證不耽誤你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