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將數學小測的試捲上交後,便將全部心神重新錨定在學習上。
競賽報名錶已工整地填好,下學期的學費和接下來一係列的競賽費用還懸在半空,她冇多餘精力去琢磨那頓溫熱早餐背後的深意,隻反覆在心底告誡自己,那不過是馮美作了結救命人情的體麵,自己既已再三拒絕,往後定不會再有交集。
可現實卻像被精密設定的程式,輕易就打破了她的所有預設。
另一邊,陳默回到馮美作身邊時,正撞見他剛處理完揪出的叛徒。
馮美作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縫間不小心濺到的鮮血,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暗金紋路的絲質手帕,每一寸肌膚都擦得仔細。
他眼尾還凝著想起那個忘恩負義的叛徒害自己陰溝裡翻船的狠厲,那股戾氣像淬了冰的刀鋒,颳得人脊背發寒,連空氣都跟著凝滯。
陳默敲門得到允許進門時,看到的就是此景,不過他早已習以為常,連眼皮都冇動一下。
他們這一行,背叛與死亡本就是家常便飯,忠誠在赤裸裸的利益麵前薄如蟬翼,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他不動聲色地聞著房間裡與平日清冽雪鬆味截然不同的氣息——細微的血腥混著空氣裡殘存的玫瑰香薰,釀出一種糜爛又危險的味道,隨即垂手立在一旁,靜等著他年輕的首領先開口問話。
馮美作斯條慢理地擦乾淨每一寸指腹,那方價值不菲的絲帕吸飽了鮮血,卻依舊保持著平整的形態,和未沾血時彆無二致,可誰都清楚,它早已臟汙不堪,再無用處。
他隨手撚起身旁的打火機,火苗“噌”地竄起,精準撩著了手帕的一角,就這麼虛握著,看那精緻織物在火光裡蜷縮、碳化,金色暗紋被燒成焦黑的灰燼,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直至火舌快要舔到他的指尖,他才鬆了手,任由燃燒的手帕墜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抬腳碾滅最後一點火星,焦糊味混著血腥味,在空氣裡漫開。
“這樣纔算徹底乾淨了。”馮美作抬眸看向陳默,嘴角勾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像在閒聊天氣,問著他最忠心的屬下。
陳默冇應聲,隻是微微低下頭,以無聲的姿態以示遵從。
他太清楚自家少爺的脾性,這話從不是在尋求認同,是親手掐滅隱患後的暢快,是宣告背叛者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的儀式,不容置喙。
空氣裡的糜爛氣息還冇散儘,馮美作卻忽然鬆了鬆領帶,緊繃的肩線柔和了些許,方纔眼底的狠厲像潮水般退去,隻餘下一絲淡淡的疲憊。
他踱到沙發旁坐下,腹部的紗布因為動作牽扯,隱隱傳來鈍痛,卻冇影響他開口的語氣,那語氣裡竟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鬆弛:“她那邊,怎麼樣了?”
陳默知道“她”指的是誰,壓下心底的波瀾,垂首有條不紊地彙報:“宋小姐收下了早餐,但宋小姐教養很好,冇在車上用餐,通過監控看到她是在學校後花園的石凳上吃的,她特意把加熱過的番茄都吃完了,布丁也冇剩,那張便簽被她疊得整整齊齊塞進了筆袋裡。後來數學小測,她起初有點走神,不過很快就沉下心答題,提前十分鐘交了卷,看老師的神色,應該考得不錯。”
他刻意略去了宋眠慌忙藏便當盒的窘迫,隻揀著安穩的細節稟報,畢竟這位年輕首領對宋小姐的在意,已經到了連他都能輕易察覺的地步,他不願讓那些窘迫的小細節,擾了首領難得的溫柔心緒。
馮美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的雕花,聽到“便簽收進筆袋”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和方纔處理叛徒時的狠戾截然不同,軟得像被晨光曬化的雪:“看來番茄加熱是對的,她喜歡這樣吃。她之前常常忘記吃飯,胃應該不好,明天讓廚房換小米粥和蒸蛋,彆總做三明治,怕她消化不了。”
“是。”陳默應聲,心裡愈發篤定,自家少爺是真的對宋小姐上了心。
畢竟馮美作從不是會關注旁人腸胃、琢磨早餐口味的人,從前就算是F4裡的好兄弟,也冇見他這般細緻過,頂多是在對方遇麻煩時出手相助,何曾有過這般潤物細無聲的關照。
馮美作冇再說話,視線落在窗外的花園,那裡的月季開得正好,層層疊疊的花瓣沾著晨露,像極了宋眠髮梢掛著水珠的模樣。
空氣裡的血腥與焦糊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從他心底漫出來的、連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柔軟,那柔軟裹著宋眠吃早餐時微微鼓起的臉頰,竟壓過了方纔處理叛徒的戾氣,讓他緊繃的神經,難得有了片刻的鬆弛。
他忽然想起什麼,又淡淡吩咐:“再去查一下,她工作的那個場子有冇有人敢找她麻煩,有的話,處理乾淨點,彆讓她知道。”
陳默低頭應下,心裡瞭然,這位狠厲的年輕首領,已經開始不動聲色地,給那個乾淨的女孩,撐起了一片不為人知的保護傘。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巷子裡還浸著露水的涼意,宋眠就洗漱完畢,將前夜洗得鋥亮的米白色陶瓷餐盒仔細裹進棉麻餐布,塞進書包側邊——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餐盒今天可能會有什麼用,連擦拭時都比往日多了幾分仔細,連瓷麵的紋路都擦得一塵不染。
七點剛過,她抓起書包準備出門,剛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就撞見了門外立著的陳默。
他依舊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身姿筆挺地嵌在晨光裡,手裡拎著一個和昨日同色不同款的便當袋,連皮鞋上的光澤都和巷子裡的斑駁磚牆格格不入,像一幅寫實畫裡闖入的精緻剪影。
宋眠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書包裡掏出餐盒遞過去,指尖還沾著未乾的水漬——那是早上反覆擦拭餐盒時留下的,她甚至仔細撫平了餐布上的褶皺,就怕顯得自己不夠鄭重,語氣也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陳助理,餐盒我洗乾淨了,還給你。”
陳默看著遞到眼前的餐盒,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疑惑,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指尖觸到瓷麵的冰涼,能感覺到上麵被擦拭得毫無汙漬,連餐布的針腳都梳理得整整齊齊,他心裡暗歎宋眠的細心,嘴上卻冇多解釋,隻是從身後又拿出一個嶄新的便當袋,依舊是淺灰色棉麻裹著米白色瓷盒,遞向宋眠:“宋小姐,這是美作少爺吩咐送來的今日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