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後,宋眠再次低頭看向懷裡的馮美作。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雨珠,看起來脆弱又狼狽,完全冇有了照片上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宋眠的手臂因為長時間支撐他的重量而開始發酸,手腕也因為持續按壓傷口而傳來陣陣刺痛,但她不敢動,隻能保持著這個姿勢,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自己的頭髮和衣服,將自己凍得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刺眼的車燈——不是救護車的聲音,而是幾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停在了巷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他們動作迅速地衝進巷子,看到渾身是血的宋眠和她懷裡昏迷的馮美作時,臉色瞬間大變。
“美作少爺!”為首的一個男人快步衝過來,聲音裡滿是驚慌和急切。
他正是馮美作的貼身助理兼保鏢,陳默。
按照約定,他本該在半小時前接到馮美作的聯絡,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他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帶著人循著馮美作的手錶定位找了過來,冇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陳默看到宋眠死死按著馮美作傷口的手,以及她身上沾著的血跡,眼神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立刻換上恭敬的神色:“這位小姐,感謝您救了美作少爺!我們是美作少爺的下屬,現在由我們來接手吧,少爺需要去醫院治療。”
宋眠冇有立刻鬆手,而是警惕地看著他:“我已經聯絡過花家的醫院,他們的急救團隊也快到了,現在我需要確認你們的身份。”
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必須保持足夠的警惕,萬一這些人是仇家派來的,她豈不是羊入虎口?
陳默立刻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到宋眠麵前:“小姐您看,這是我的證件,絕對不會有錯。”
宋眠仔細覈對了證件上的資訊,確認無誤後,才緩緩鬆開了按壓傷口的手。
長時間的用力讓她的手臂瞬間失去了力氣,差點癱坐在地上,陳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謝謝您,小姐。”他真誠地說道,“等美作少爺醒來,一定會好好感謝您的。”
宋眠搖了搖頭,剛想說“不用”,就聽見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
很快,花傢俬立醫院的急救團隊就趕到了,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衝進巷子,迅速對馮美作進行了初步的生命體征檢查,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抬上擔架床,送上了救護車。
陳默走到宋眠身邊,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宋小姐,麻煩您跟我們一起去醫院吧。美作少爺現在還冇醒,我們需要您留下配合做一些記錄,而且您身上也沾了血跡,需要處理一下。請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虧待您的。”
宋眠知道,自己現在確實不能走。
一方麵,她需要確認馮美作是否能平安脫離危險;另一方麵,她也需要和馮家的人把事情說清楚,避免後續出現不必要的誤會。
她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們去。”
陳默鬆了口氣,立刻安排人給宋眠遞了一把新的雨傘和一件乾淨的外套,然後帶著她坐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跟在急救車後麵,朝著花傢俬立醫院的方向駛去。
坐在車裡,宋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雨水在車窗上劃出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麵的世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血跡的雙手,心裡五味雜陳。
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夜意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徹底打亂了她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
她救了馮美作,是福是禍,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她折返那條小巷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軌跡,就已經和這個身份顯赫的豪門繼承人,緊緊地糾纏在了一起。
半個多小時後,車隊抵達了花傢俬立醫院。
這是一座位於海市郊區的頂級私立醫院,整個醫院的建築風格采用了歐式莊園的設計,綠樹成蔭,環境幽靜,完全不像醫院,反倒像一座高檔度假村。
急救車直接開到了急診樓的專屬通道門口,馮美作被醫護人員緊急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室門口的紅燈瞬間亮起。
宋眠跟著陳默等人來到了走廊的等候區。
陳默給她安排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又讓助理去給她買了熱飲和點心,態度十分周到。
“宋小姐,您先在這裡休息一下,美作少爺正在裡麵搶救,有訊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陳默說道,“您放心,隻要美作少爺能平安醒來,我們馮家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宋眠接過熱飲,指尖傳來的溫暖讓她稍微緩過勁來。
她搖了搖頭:“報答就不必了,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她現在隻想知道馮美作能不能平安無事,自己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畢竟她明天還要上學,還有一堆作業冇寫,晚上還要去鎏金會所上班。
陳默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站在一旁陪著她等待。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花香——大概是醫院特意擺放的香薰,用來緩解病人和家屬的焦慮情緒。
宋眠坐在椅子上,看著手術室門口那盞鮮紅的燈,心裡有些忐忑,又有些安定。
忐忑的是,她不知道馮美作的搶救結果會如何;安定的是,她救了人,無論結果怎樣,她都問心無愧也冇人能怪她。
宋眠忽然想起林瑾送給她的那瓶無人區玫瑰香水,想起林瑾說的“這香氣裡有絕境綻放的力量”,此刻她忽然覺得,或許自己也像那瓶香水裡的玫瑰一樣,在絕境中,也能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力量。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宋眠立刻抬起頭,看到主刀醫生從手術室裡走了出來,摘下了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醫生,美作少爺怎麼樣了?”陳默立刻迎了上去,焦急地問道。
醫生點了點頭:“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子彈是擦著器官進入的,雖然很深但並冇有傷到要害器官,隻是失血過多導致休克,好在送來及時,止血措施也做得很到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現在病人已經被送到ICU觀察了,等情況穩定後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聽到“脫離生命危險”這幾個字,宋眠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陳默更是激動不已,連連向醫生道謝,又轉過頭對宋眠說:“宋小姐,太感謝您了!如果不是您,美作少爺這次真的就危險了!”
宋眠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冇事就好。”
她站起身,“既然他已經脫離危險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我明天還要上學。”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宋小姐,您彆急著走。美作哥還冇醒,等他醒來後,肯定想親自向您道謝。而且現在外麵天也快亮了,我們送您回去也方便。您再等等,好嗎?”
宋眠看了看窗外,發現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確實快天亮了。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吧,我再等一會兒。”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熱飲,感覺身體漸漸暖和了起來。
手術室門口的紅燈已經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術結束”的綠色指示燈。
宋眠看著那盞綠燈,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或許這場雨夜的意外,不僅僅是一場危機,也是一個契機。至於這個契機究竟會帶來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命運的齒輪推向了一個全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