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手電筒刺破雨幕的光亮,宋眠終於看清了巷子裡男子的狀況——那不是“不太好”,是差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他身下的地麵早已被猩紅的血液浸透,即便被瓢潑大雨沖刷了許久,那抹刺目的紅依舊頑強地暈染在水窪裡,像一幅被打翻的硃砂畫,觸目驚心。
宋眠的心臟猛地一縮,後知後覺地慶幸自己折返了腳步。
她清楚地記得生物課上學過的知識:普通女生獻血200CC就會出現眩暈,成年男性的極限也不過400CC,眼前這出血量,怕是早已超過了安全閾值,離休克隻剩一線之隔。
果不其然,她剛踉蹌著跑到男子身邊,就看見本就勉強靠著紙箱支撐的身影猛地向一側歪去,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肩頭,雙眼緊閉,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喂!醒醒!”宋眠下意識喊了一聲,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氣流微弱卻還在,這讓她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一點。
冇有時間慌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裡飛速閃過從前在急救科普視頻裡背下的知識:失血過多的急救核心是“先止血、再保命、快送醫”,現在必須先把血止住,否則就算立刻撥打急救電話,他也絕對撐不到醫院。
宋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男子染血的黑色皮衣下襬。
皮衣下的白色襯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她咬著牙輕輕剝離,終於看清了傷處——在腹部偏左的位置,有一道不算長卻極深的傷口,形狀奇怪,邊緣猙獰,鮮血還在汩汩往外滲,暗紅色的血珠混著雨水,順著皮膚往下淌,在地麵彙成小小的血窪。
看傷口的出血量和顏色,大概率是傷到了靜脈。
她不敢耽誤,迅速將帶來的雨傘撐開,費力地支在兩人頭頂,讓傘麵剛好罩住他們,避免冰冷的雨水繼續沖刷傷口引發感染。
接著她從包裡掏出兩條乾淨的毛巾,將其中一條疊成厚厚的方塊,緊緊覆蓋在傷口上,然後用整個手掌垂直用力按壓。
毛巾很快就被溫熱的血液浸透,紅色迅速蔓延開來,宋眠的指尖都沾染上了黏膩的血漬。
她咬著牙,將另一條毛巾也疊好墊在下麵,手臂因為持續用力而開始發抖,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混著雨水滑落,滴進眼睛裡,澀得她睜不開眼。
直到按壓了足足十分鐘,那洶湧的出血趨勢才終於被堪堪遏製住,傷口處的血液流速慢了下來,不再是之前那樣“嘩嘩”往外冒。
鬆了口氣的同時,宋眠絲毫不敢鬆懈。她記得急救步驟裡還特彆提到,在止血的同時,必須保持傷者的呼吸通暢,並且注意保暖,避免失溫加重休克。
她立刻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就是那件還留著他血手印的外套(出來的太著急,冇來得及換)。
她將外套輕輕披在男子身上,可他身形格外高大,肩寬幾乎是她的兩倍,她的小外套隻能勉強蓋住他的上半身,袖子短了一大截,顯得有些滑稽又心酸。
但宋眠顧不上這些,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男子的身體,確認他除了腹部的傷口外,冇有其他明顯的外傷,也冇有骨折或關節錯位的跡象。
在保持按壓傷口的手不動的前提下,宋眠費力地調整著兩人的姿勢。
她半跪在地上,讓男子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裡,用一隻胳膊環住他的後背,支撐著他的重量,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按著傷口,就這樣保持著他的體溫。
之後,她小心地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轉動他的脖頸,讓他的頭偏向左側,這樣可以防止他在昏迷中出現嘔吐時,嘔吐物或分泌物堵塞氣管導致窒息。
做完這些,她才騰出一隻手,顫抖著去摘男子臉上的口罩——她需要確認他的呼吸狀況,保證他能夠順暢的持續自主呼吸,也需要用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當口罩被輕輕摘下,露出那張蒼白卻輪廓分明的臉時,宋眠的動作猛地頓住了,瞳孔瞬間收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是因為驚豔——誠然,男子的五官長得極具攻擊性的俊美,劍眉斜飛入鬢,眉骨高挺,眼窩深邃,即便此刻閉著眼,也能想象出睜開時的淩厲;鼻梁高挺筆直,鼻尖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下頜線冷硬鋒利,像用刀雕刻出來的一般。
可宋眠自己本就生得好看,在鎏金會所工作時,見過的俊男美女不計其數,早已不會輕易被外貌震撼。
她愣住,是因為她認出了這個人。
鼎鼎大名的F4之一,馮氏家族的唯一繼承人,馮美作。
她曾在英德學院的招生宣傳冊上見過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桀驁不馴,周身散發著頂級豪門繼承人的矜貴與疏離。那時的她隻覺得,這樣的人離自己的生活遙不可及,他們是活在雲端的天之驕子,而自己是掙紮在泥濘裡的普通人,彼此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天塹。
卻從冇想過,命運會以這樣殘酷又荒誕的方式,讓他們在這條堆滿垃圾的漆黑小巷裡相遇。
“馮美作……”
宋眠下意識地喃喃出聲,指尖還殘留著按壓傷口時沾上的血溫,那溫度燙得她心頭髮慌。
她迅速回過神來,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掏出手機,但她冇有撥打120,也沒有聯絡最近的公立醫院,而是直接到網上找了花傢俬立醫院的公開號碼撥打——雖然花家的醫院主要服務於上流社會,但是還是保留了為平民治療的部分。
她清楚地記得關於馮美作和馮氏家族的傳言。
馮氏集團明麵上是C國娛樂領域的巨頭,掌控著全國近半數的大型娛樂場所、影視公司和活動場地,幾乎包攬了當地所有主流的娛樂產業,旗下藝人更是占據了娛樂圈的半壁江山。
可這隻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冰山一角,暗地裡,馮氏家族還涉足不少灰色產業,從地下賭場到奢侈品走私,甚至與一些地方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有著“黑白兩道通吃”的可怕名聲,是傳承了近百年、勢力範圍遍佈全國的老牌黑手黨家族。
如果馮美作的傷是仇家報複所致,那麼將他送進公立醫院,不僅會引來媒體的大肆報道,暴露他的行蹤,還可能給醫院和醫護人員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到時候她作為救助者也有可能遭受不必要的麻煩。
而此刻抽身離開更是愚蠢到極點——馮美作若是死在這裡,以馮家的勢力,不出二十四小時就能查到她這個“最後接觸者”,到時她根本承受不起馮家的怒火,彆說繼續在海市上學、工作,恐怕連安穩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所以,救人這件事,從一開始的“道義上應該做”,變成了“現實裡必須做”。
她和馮美作的命運,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和滿地鮮血,強行捆綁在了一起。宋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清晰,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那邊傳來一個沉穩專業的男聲:“您好,花傢俬立醫院緊急救援中心。”
“我要預約最高級彆的急救團隊,病人是馮氏家族的馮美作,腹部重傷,疑似靜脈出血,目前已初步止血,但有休克前兆,位置在……”宋眠語速極快地報出小巷的具體位置,同時簡明扼要地說明瞭馮美作的情況。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起來:“您不是開玩笑吧……請您保持電話暢通,我們將在十分鐘內到達現場,麻煩您儘量維持病人的生命體征穩定,不要移動他的身體。”
“好。”宋眠掛斷電話,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好在醫院那邊也不敢賭那百分之一,相信了她,這樣馮美作就有救了。
她知道花傢俬立醫院的實力——F4中的花澤類正是花家的繼承人,花家主營高階醫療與健康產業,不僅擁有C國最頂尖的私立醫院,還在全球範圍內佈局了各類健康中心、研究實驗室,彙聚了世界一流的醫療團隊和最先進的醫療設備。
將馮美作送到那裡,不僅能得到最好的救治,也能最大程度地保證這件事的保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