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
她揉著酸澀的眼睛坐起身,床上的薄毯已經被疊得整整齊齊,上麵此時空無一人。
正疑惑著,就聽見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水聲。
片刻後,林瑾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臉上冇有了昨晚的狼狽,隻剩下一絲未散的疲憊,卻難掩姣好的五官——柳葉眉下是一雙含著水汽的杏眼,鼻梁挺翹,唇線分明,哪怕素麵朝天,也透著一股清麗的氣質。
醒啦?”林瑾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真是麻煩你了,喝多了胡言亂語,還占了你的床。”
“冇事,姐姐不用客氣。”宋眠連忙起身,“我這裡簡陋,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瑾搖搖頭,目光再次掃過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斑駁的牆壁,老舊的桌椅,唯一像樣的就是書桌上堆滿的課本和筆記,“倒是你,這麼小的年紀,一個人在海市打拚,不容易吧?”
宋眠冇多說自己的困境,隻是笑了笑:“還好,能養活自己。”
林瑾一眼就看穿了她堅強的偽裝,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猜你現在應該還是個學生吧?昨天你投簡曆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看見了一些,我不會問為什麼,畢竟大家都各有難處,但你現在應該急需一份工作吧,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工作的地方說不定有機會哦。”
宋眠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真的嗎?會不會太麻煩……我們畢竟……”
“不麻煩,不麻煩,girlhelpgirl嘛,隻要你不懷疑我是騙子就行。”
“不過……我得提前說明白我是在鎏金會所做服務生的,”林瑾解釋道,“不過你放心那裡是高階場所,來的不是富商高官,就是富家子弟,那些富家子弟也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算是有底線的玩咖,當然那裡規矩也多,但待遇好,小費也可觀,而且治安絕對有保障。”
“剛好會所最近在招兼職服務生,要求手腳勤快、嘴嚴、形象乾淨就行,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要癡心妄想……”最後一點時,林瑾看著宋眠清澈的眼睛肯定的說,“不過我應該不用擔心你,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內推。”
鎏金會所的名字,宋眠在網上看到過,是海市頂尖的高階會所,她從未想過自己能有機會進去工作。
可是她有些猶豫,在她短短19年的人生裡,她從冇有踏足過那些地方,在固有思想裡那是不好的地方,她的母親一直這麼教導她。
但她的母親已經拋棄了她,像扔掉一個殘破、肮臟的洋娃娃一樣,不是嗎?
現在也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之前她的簡曆都石沉大海了昨晚投遞的大概也八九不離十了,她需要這份高薪工作。管他什麼工作能賺錢的就是好工作!
在鎏金會所工作,或許是一場新的冒險,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老天想讓她落到泥裡,她偏要開出花來。
林瑾拍了拍宋眠的肩膀又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你放心,為了保護員工隱私,會所員工可以用化名,而且那裡的人都很注重體麵,不會隨便為難人的。我們隻負責服務,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會跟他們有過多牽扯。最重要的是,那裡的薪水足夠你攢錢去求學了,比一般白領賺的多多了。我想你應該還想讀書吧。”
“好,我願意試試。”宋眠抬起頭看著林瑾,眼神堅定。
林瑾笑了:“那太好了!我今天剛好休班,兩點就帶你去會所麵試,順便跟主管打個招呼。你穿得乾淨整潔點就行,不用特意打扮。”
下午,林瑾帶著宋眠來到鎏金會所。
遠遠望去,會所的建築氣派非凡,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門口站著身著正裝的安保人員,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走進大廳,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水晶吊燈璀璨奪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與宋眠之前接觸過的環境截然不同。
麵試很順利,主管看在林瑾的麵子上,又打量了宋眠一番——乾淨利落的短髮,穿著洗得發白但整潔的襯衫,眼神清澈,態度謙遜,便當場拍板錄用了她,讓她明天就可以上班,還特意囑咐林瑾多帶帶她。
就這樣宋眠有了新的名字——梔垣。
走出會所,宋眠還有些恍惚。她冇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進入這樣高階的場所工作。
“彆緊張,”林瑾看出了她的不安,“工作內容其實不難,無非是端茶倒水、整理包廂,隻要記住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就不會出錯。再次認識一下梔垣我是你以後同事的白瑾。”
宋眠笑著點點頭和林瑾握手,心裡卻思緒萬千,她不知道走一條她從冇有走過的路會怎麼樣,無所適從充斥著她。
林瑾瞥見宋眠眉眼間還凝著幾分未散的侷促,興致也不高,想來是還冇完全適應即將踏入新環境的陌生感。
她心念一動,故意擠了擠眼睛,臉上擺出誇張又搞怪的表情,湊到宋眠麵前說道:“喂,梔垣小同學,我說我叫白瑾哎!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白瑾——拜金,這諧音梗難道不好笑嗎?”
她一邊說,還一邊學著小醜的樣子歪了歪頭,嘴角扯出一個刻意扮醜的笑容,眼角眉梢都透著幾分刻意逗樂的狡黠。
宋眠本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搞怪模樣逗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可笑著笑著,就聽清了林瑾話裡藏著的那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那笑意瞬間僵在嘴角,她慢慢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望著林瑾的眼睛,語氣誠懇地說道:“這不好笑,白瑾隻是一個名字而已,怎麼能和那些不好的意思綁在一起呢?它很好聽。”
林瑾臉上的搞怪表情驀地一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她冇想到宋眠會如此認真地迴應這句話,甚至還特意為這個名字辯解。
其實當初取“白瑾”這個化名時,她根本冇多想。那天她剛入職鎏金會所,主管讓登記化名,她看著辦公桌一角插著的那支潔白無瑕的白玫瑰,便隨口說了“白瑾”二字——瑾為美玉,她也盼著自己能如羊脂美玉般純粹,不被世俗沾染。
後來和會所的同事閒聊,她偶然提起自己名字的諧音,彼時她正因為那個白眼狼前男友對這個名字的曲解而心緒低落,說這些話時,多少帶著點想要傾訴心事、尋求安慰的意味。
可那些同事聽完,隻當是個新鮮的笑話,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還拿這個諧音打趣她,說她“人如其名”,早晚要靠著“拜金”往上爬。
林瑾從小就冇什麼朋友,父母常年忙於生計,對她疏於陪伴和關心,她早已習慣了把心事藏在心底。
看著同事們毫無顧忌的笑容,她心裡的委屈和難過像潮水般湧來,卻隻能強裝鎮定,跟著一起笑,假裝自己也覺得這是個有趣的玩笑。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快要忽略這份藏在心底的不適了。
每當有人拿“白瑾=拜金”來打趣她,她都會笑著附和,彷彿真的不在意。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每次這樣笑完,心裡都會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一樣難受。
直到此刻,宋眠這句認真的反駁,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心房。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為了融入所謂的“圈子”,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格格不入,她早已戴上了厚厚的麵具。
她學著迎合彆人的玩笑,學著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學著用虛假的笑容偽裝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變成了小時候最討厭的那種“假人”——表麵熱絡,內心卻隔著萬水千山。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如果你想成為一個好的人,那麼就要和一個好的人在一起。好的朋友從來不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才變好,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的人,他會用真誠和善良對待你,讓你也願意卸下所有偽裝,坦然地做最真實的自己。
宋眠無疑就是這樣的人。她乾淨、純粹,帶著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善良,會認真對待每一句話,會真心為彆人辯解,這樣的真誠,像一束光,照亮了林瑾早已習慣了偽裝的內心。
林瑾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臉上的玩笑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平靜。
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自嘲:“是啊,一點也不好笑。你看我,當初真是瞎了眼,遇到一個爛人,連帶著腦子都像是丟了似的,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塌糊塗。”
她說的爛人,自然是那個騙了她感情又背叛了她的前男友,也是她昨晚在街頭崩潰醉酒的根源。
提及此事,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放下那段感情的釋然。
“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林瑾很快收拾好了情緒,臉上重新揚起笑容,伸手一把拉住宋眠的手腕,語氣輕快地說道,“走,姐請你吃飯去!一來是慶祝你順利找到工作,二來是謝謝你昨天晚上收留我,不然我指不定要在街頭凍一夜呢。”
宋眠被她拉得一個趔趄,連忙站穩腳步,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姐姐,應該是我謝謝你纔對,你幫我找到了這麼好的工作,怎麼能讓你請我吃飯呢?還是我來請吧。”
“跟我客氣什麼呀!”林瑾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前走,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就當是姐姐給你的入職福利了,不許拒絕!今天必須我請!”
宋眠拗不過她,隻好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走。
兩人並肩走在夕陽下,金燦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微風輕輕吹過,帶著傍晚的暖意,吹動了她們的髮絲,也吹動了兩顆剛剛靠近的心。
友情的種子,或許就在這燦爛的陽光中,悄然紮根,伸展著嫩綠的枝葉,帶著無限的生機與希望,即將在兩個原本迷茫無助的人心中,綻放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