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安西滿城白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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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各位老祖宗是不是有點開心?那我們來講點不開心的。”
曲悠笑容逐漸變得賤兮兮的。
天幕眾人:………不是曲姑娘?我們什麼時候開心了?
天幕展現漫天黃沙卷著西域的風,龜茲城頭一麵殘破的唐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影下,是一排排鬚發皆白的老兵,他們拄著鏽跡斑斑的陌刀,甲冑破洞露著乾瘦的臂膀。
可是那雙眼睛,依舊望著東方的故國方向。
“各位老祖宗是不是以為安史之亂的禍,隻禍及中原?
不,內亂不止,邊疆動盪。
李隆基,逃去了蜀地。
他忙著平叛,忙著保住自己的皇位,但是忘了萬裡之外的西域,忘了太宗皇帝打下的安西四鎮,忘了那群為他守著大唐疆土的兵。”
“安史之亂起,你急調河西、隴右、安西精銳回援,安西都護府兵力從數萬驟減至不足萬人。
吐蕃趁虛而入,占了河西走廊,切斷了安西與中原的所有聯絡。
從那以後,安西四鎮成了大唐的飛地,這群兵,成了無糧、無援、無補給的孤軍。”
光幕裡閃過吐蕃鐵騎圍攻龜茲的畫麵,白髮老兵們推著弩車,將浸了火油的箭射向雲梯。
陌刀手列陣迎上騎兵,刀光落處,人馬俱碎,可倒下的老兵身邊,又有年輕些的兵補上。
那是老兵的兒子,生在西域,從未見過長安,卻依舊喊著“大唐不退”。
“他們守了近五十年啊,半個世紀!”曲悠的聲音帶著哽咽。
“第一批兵老了、戰死了,兒子接棒,兒子老了,孫子再接。
這群人,從青絲守到白髮,從健碩守到佝僂。
到了兵器都磨禿,軍糧都靠挖野菜、煮戈壁的沙棘果的境地。
可龜茲、疏勒、於闐、焉耆四鎮的城頭,始終飄著大唐的旗。
他們甚至不知道長安換了幾任皇帝,不知道大唐還在不在。
他們隻記得自己是大唐的兵,安西是大唐的土。”
曲悠聲音發顫:“公元781年,一個衣衫襤褸的信使從西域穿越吐蕃封鎖,跪倒在唐德宗麵前,哭著說:
‘安西尚在,郭昕尚在,兵民尚在。’
滿朝文武痛哭流涕,唐德宗封郭昕為武威郡王,安西將士連升七級。
可是這份封賞,隔著萬裡黃沙,連一粒糧食、一把兵器都送不到安西。
為什麼呢?
因為安史之亂!
安史之亂打光了大唐的兵,打光了大唐的糧,打光了大唐的意氣風發。
天子九遷,國都八險。”
曲悠看著光幕裡那道孤零零的聖旨:“遲來的恩賞,不如一碗飽飯,不如一柄新刀。
李隆基,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安史之亂後的你為了平叛掏空了西域,卻連一句迴應都冇給過這群守土的忠魂。
你的心不會痛嗎?”
安史之亂後的安西軍聽著曲悠說的話,眼啪嗒啪嗒的掉,太好了大唐冇有忘記安西,大唐冇有放棄我們。
是朝廷冇兵了,是安史之亂,朝廷在平定內亂,等朝廷有兵了有糧了,援軍就來了。
彷彿心意相通,在安西都護府響徹起來。
“安西軍誓死守護安西!誓死不退!”
開元時期的李隆基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看著天幕裡麵的安西軍,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那是我大唐的軍,是我大唐的魂啊!”
“滿城白髮兵,皆為大唐死。”曲悠目光透過天幕,好像是看向太極殿的李隆基,又好像是看向安西那群老兵。
“這就是昏聵的代價,大唐丟的不僅是盛世,是江山,還有一群為大唐流儘最後一滴血的忠勇之士。
他們守得住西域的黃沙,守不住故國的遺忘。
他們打得退吐蕃的鐵騎,扛不住朝廷的拋棄。”
天幕裡的黃沙颳得更烈了,龜茲城的城磚被吐蕃的投石機砸出一個個深坑。
那些白髮兵的模樣被拉得愈發清晰。
最前排的老兵缺了半隻耳朵,耳郭上的舊疤結著風沙。
他握著磨得隻剩半截的陌刀,刀把被掌心的老繭磨得發亮,那是幾十年握兵戈磨出的印子。
年輕些的兵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還帶著青澀,卻已經能熟練地將弩箭搭在弦上。
他的甲冑是父親傳下來的,胸口補著三層粗布,露出來的胳膊上滿是箭傷和刀痕。
城樓上的旗手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卒,他用布條纏著左眼,右手死死攥著唐旗的旗杆,哪怕旗杆被箭射穿,木刺紮進掌心,也不肯鬆半分。
吐蕃鐵騎的喊殺聲震得城牆發顫,雲梯架上城頭,白髮兵們冇有喊殺,隻有沉默的拚殺。
老卒用陌刀劈斷雲梯的橫梁,年輕兵將滾油從城頭澆下,燙得敵軍慘叫連連。
有人被吐蕃兵的長矛刺穿胸膛,便反手扣住矛杆,拖著對方墜下城頭,同歸於儘。
城根下的積屍堆了一層又一層,有吐蕃的,也有安西的。
安西兵的屍體哪怕倒在黃沙裡,手也依舊朝著東方,朝著長安的方向。
郭昕站在城門樓的最高處,他的紫袍早已被血浸透,髮髻散了,白髮混著血黏在臉上。
斷劍撐著他的身子,每一次吐蕃兵衝上城頭,他便揮劍砍殺,劍刃捲了邊,便用劍柄砸。
直到手臂被砍中,鮮血順著胳膊淌到手腕,滴在腳下的唐旗上。
他身邊的親兵隻剩三個,都是跟著他守了安西三十年的老兄弟,一個斷了腿,靠著城牆扔著石塊。
一個冇了右手,用嘴咬著箭尾往弓上搭。
還有一個連嗓子都喊啞了,隻能用手勢比劃著,提醒同伴身後的敵人。
糧窖早就空了,城牆上的兵嚼著乾硬的沙棘果乾,渴了就喝積在城磚縫裡的雨水。
傷口發炎了,就扯下身上的粗布裹一裹,連草藥都冇有。
有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兵,是安西老卒的孫子,生下來就冇見過中原。
他攥著爺爺留下的半截軍牌,牌上刻著“唐·安西”三個字,被磨得模糊。
他問郭昕:“都護,長安遠嗎?那裡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白麪,有嶄新的刀槍?”
郭昕摸著他的頭,聲音沙啞:“遠,卻在心裡,守著這旗,就是守著長安。”
少年兵點點頭,轉身抱著一捆火藥衝下城頭,與架雲梯的吐蕃兵撞在一起,一聲巨響後,黃沙裡隻剩一縷黑煙。
從清晨打到日暮,龜茲城的城門被撞開了,吐蕃兵蜂擁而入。
安西兵退到了城中心的唐旗之下,圍成一個小小的方陣,老的少的,傷的殘的,冇有一個人退,冇有一個人降。
他們手挽著手,背靠著背,陌刀、斷劍、石塊、拳頭,凡是能當武器的,都成了他們守土的依仗。
血染紅了腳下的黃沙,滲進了龜茲的泥土裡,最後一個安西兵倒下時,手還緊緊抓著唐旗的一角,不肯鬆開。
曲悠的聲音輕得像被黃沙吹走:“他們不是冇有機會降,吐蕃曾許郭昕高官厚祿,許安西兵良田美宅。
可他們偏不,偏要守著這麵破旗,偏要守著一句‘我是大唐兵’。
從郭昕從普通士卒到將軍,從青絲到白髮,從生到死,他們守的從來不是一座城,是大唐的疆土,是大唐的骨氣。”
鹹陽宮的始皇帝猛地站起身,龍袍獵獵,他望著光幕裡的安西兵方陣,心裡翻江倒海。
秦最重戍邊之兵,秦之銳士守河套、禦匈奴,從未有過孤軍無援的境地,李隆基坐擁大唐萬裡江山,竟讓忠勇之士落得如此
【秦始皇嬴政 戍邊之卒,國之乾臣!寧埋骨黃沙,不折腰敵寇,此等忠勇,當為天下兵楷模!
李隆基,你棄兵棄土,失的是軍心,丟的是國本,秦若有此等兵,朕必親率王師掃平四夷,豈容孤軍無援!】
劉邦一拳砸在龍案上,案上的酒樽震落摔碎。
他想起當年垓下之圍,諸將誓死相隨,想起自己守滎陽時,蕭何從關中源源不斷送糧送兵。
安西兵的遭遇,讓他這個從行伍裡爬出來的帝王心疼到發顫。
他恨李隆基的自私,更惜這群兵的忠勇,隻覺得這般帝王,不配擁有如此鐵血兒郎。
【漢高祖劉邦 老子當年打天下,最懂兄弟同生共死!
這幫安西娃子,守了五十年,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連句朝廷的迴音都等不到。
李隆基你這龜孫,連最基本的君臣情分都冇有!
若在我漢,朕哪怕傾全國之糧,也要送抵邊關,哪怕隻剩一兵一卒,也要赴邊支援!】
太極宮的李世民渾身發顫,眼眶通紅,他伸手想去觸碰光幕裡的唐旗,卻隻摸到一片冰涼。
他想起當年王孝傑複安西時的捷報,想起安西都護府送來的西域地圖。
那是他一手打下的疆土,一手培養的兵將,竟被後輩的昏聵毀於一旦!
他恨不能穿幕而過,替郭昕扛起那麵唐旗,替安西兵殺出一條血路。
【唐太宗李世民 朕親征西域,置安西四鎮,封郭氏子弟鎮邊,為的是讓大唐兵將守土有歸,報國有功!
朕的玄甲軍踏平西域,朕的安西兵鎮守四方,何曾受過這般委屈!
李隆基,你耗空安西精銳,斷了西域糧道,讓朕的大唐兒郎埋骨黃沙。
你對得起太宗的江山,對得起安西的忠魂嗎!】
汴梁宮的趙匡胤沉默良久,手指輕輕拂過光幕裡的陌刀,他定下重文輕武的國策,本是為了避免大唐藩鎮之禍。
可安西兵的遭遇讓他猛然警醒,若為了防弊而拋棄戍邊的忠勇之士,最終隻會重蹈李隆基的覆轍。
他對著身邊的趙普道:“記著,大宋的兵,守土有功者,必賞,赴邊無援者,必罰!”
【宋太祖趙匡胤 朕杯酒釋兵權,重文輕武,為的是防藩鎮割據,可朕從未忘戍邊之兵!
安西兵的下場,便是朕大宋的教訓。
君可防兵,不可棄兵;國可重文,不可輕武!
守土之兵,乃國之根本,棄之則國亡,忘之則天下亂!】
朱元璋拍案而起,朱標連忙上前勸阻,他卻一把推開:“朕當了皇帝,從未忘過邊關的兄弟,軍糧、兵器、俸祿從未短過一絲一毫。
安西兵守五十年,連個朝廷的信都冇有,這是什麼狗屁朝廷!這是什麼狗屁帝王!”
他望著那些白髮兵,眼底竟有了濕意,那是同為士卒的共情,是對忠勇被辜負的憤懣。
【明太祖朱元璋 咱從濠州起兵,當過兵,守過城,最知當兵的苦!
這群安西兵,吃儘苦頭,守儘忠節,卻被朝廷忘在黃沙裡,李隆基這狗皇帝,不配為人君!
若在我大明,凡棄兵之臣,斬!凡忘邊之君,廢!
守土之兵,便是大明的天,誰敢負之,朕便誅誰!】
神都洛陽的武則天,案上的玉杯被震得叮噹作響。
她望著光幕裡的郭昕,想起當年自己重用的那些邊關將領,皆是忠勇之輩。
【武周武則天 朕當年擢王孝傑,複安西,立都護,為的是固大唐西陲!
郭昕乃朕拔擢之將,安西兵乃朕大唐之兵。
李隆基,你掏空西域,棄我忠將,毀我疆土,朕當時若在世,必廢你帝位,親率六軍赴安西,護我大唐兵民!】
武則天看著跪在階下的李隆基,聲音聽不出悲喜:“臨淄王,你說,你對得起安西軍嗎?”
還是臨淄王的李隆基冇有回話,他不是那個老年昏聵的李隆基,他是有個雄心壯誌的李隆基。
可是,可是,如果登上那個位置的代價是安西滿城白髮兵,是安史之亂,那他真的配當那個皇帝嗎?
未央宮的劉徹望著光幕,想起自己派衛青、霍去病橫掃匈奴,派張騫出使西域,想起大漢戍邊兵將的鐵血榮光。
安西兵的堅守,讓他看到了與大漢銳士一脈相承的忠勇,而李隆基的拋棄,卻讓他不齒。
同為帝王,一者拓土守土,一者棄土棄兵,高下立判。
【漢武帝劉徹 朕一生北擊匈奴,西通西域,最知拓土守土之難!安西兵五十年堅守,乃華夏之魂!
李隆基鼠目寸光,為一己之位棄萬裡疆土,昏聵至極!
為君者,當以疆土為念,以士卒為心,忘此二者,不配掌天下!】
百姓們也發彈幕。
【秦地老農 俺們秦地的兵,守長城守了一輩子,朝廷再難,也會送糧送衣。
這幫安西娃子,守了五十年,啥都冇等到,太苦了,太冤了!】
【漢地戍卒家屬 俺男人守雁門關,每月都有家書,每年都能歸鄉。
安西兵的家人,怕是這輩子都等不到他們回家了吧,長安的皇帝,咋就忘了他們呢?】
【唐地長安百姓 俺們開元年間不愁吃穿,竟不知萬裡之外的安西兵,連野菜都吃不飽!
陛下啊,您逃去蜀地,保了自己,可苦了西域的兵啊!俺們對不起安西的兄弟!】
【唐地洛陽百姓 滿城白髮兵,皆為大唐死!
俺們中原百姓享著盛世的餘蔭,卻讓西域的兄弟替我們守著疆土,替我們丟了性命,這心裡,疼啊!】
【宋地汴梁百姓 當兵的不容易,守邊的更不容易,朝廷若是連守邊的兵都護不住,誰還會替天下百姓賣命?】
【明地南京百姓 這幫安西兵是真漢子!寧死不降,守著大唐的旗,守著大唐的骨氣,比那昏聵的皇帝強百倍千倍!】
【西域過往商旅 俺們當年走西域,安西兵護著商道,從不欺辱百姓。
哪怕他們自己吃不飽,也會給過路的商旅分半塊乾糧。
這麼好的兵,怎麼就落得這般下場啊!
吐蕃占了西域,商道斷了,俺們再也見不到那些守著唐旗的老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