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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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捲著庭院裡角堇的淡香,拂過老石榴樹虯結的枝乾,也拂去了方纔那份略顯窘迫的沉默。
劉秀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鄧禹的體檢報告,薄紙微涼。
這哪裡是什麼診斷書,分明是二十八位功臣用血肉鋪就的江山圖。
戰場上刀槍箭雨不曾讓他們皺眉,行軍露宿饑寒交迫不曾讓他們退卻。
如今落在這薄薄一張紙上,那些常年征戰落下的病根,反倒成了讓這群鐵骨硬漢低頭侷促的緣由。
劉秀望著垂首而立的眾將,昔日金戈鐵馬,氣吞萬裡的模樣。
與此刻略顯拘謹的身影層層重疊。
他這一生,自詡知人善任,善待功臣。
可直到此刻才真切知曉,他們為這天下,耗損了多少筋骨,熬壞了多少身軀。
“都抬起頭吧。”
劉秀的聲音低沉溫和,褪去了帝王的威嚴,隻剩兄長般的疼惜。
“朕與你們並肩征戰數十載,隻知你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從未細想,這一身傷痕,是如何熬過來的。”
鄧禹上前一步,花白的鬍鬚在暖燈下輕輕顫動:
“陛下,臣等身為武將,馬革裹屍尚且不悔,些許病痛,何足掛齒。
能輔佐陛下定鼎天下,是臣等畢生之幸。”
“是啊陛下!”
吳漢魁梧的身軀站得筆直,大手一拍胸脯,震得身上衣袍都微微發顫,
“咱上陣殺敵,捱上幾刀、受點勞損算什麼?
能看見如今這太平盛世,彆說這點小毛病,就是再受十遍百遍,也值當!”
眾將紛紛應聲,原本的侷促一掃而空,眼底重新燃起熾熱的光。
連站在後排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挺直腰板,一副“我超勇”的模樣。
曲悠站在一旁,看著君臣相得的一幕,鼻尖酸酸的,連忙抬手揉了揉眼睛。
然後轉身從藤椅旁的小幾上端過早已備好的熱茶,一一遞到眾將手中。
“諸位將軍一路辛苦,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這是洛陽本地的牡丹茶,嚐嚐鮮。”
將軍們捧著溫熱的瓷杯,指尖觸到光滑細膩的杯壁,都是一臉新奇。
捧著杯子左看右看,像捧著稀世珍寶。
賈複掂了掂手中的杯子,忍不住嘖嘖稱奇:
“此物細膩溫潤,比宮中玉杯更添幾分雅緻,後世之物,果真精巧。”
耿弇則望著遠處高樓閃爍的燈光,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敢置信:
“先前被帶來時,車馬往來無聲卻迅捷,跑得比千裡駒還穩還快。
若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置信世間竟有這般景象。”
“這是後世的高樓大廈,百姓們住在裡麵,遮風擋雨,安穩舒適。”
曲悠笑著解釋,“車馬是汽車,日行千裡,不用再靠馬匹奔波。
還有電燈,不用燭火,便能亮如白晝。”
“我記得,當初第一次直播,曲姑娘就說過電燈。
對了曲姑娘,何為‘電’?”
曲悠當場卡殼,心裡瘋狂哀嚎:
上來就是這麼專業的問題嗎?我一個普通人哪懂原理啊!
她乾笑兩聲,眼神飄忽,企圖矇混過關:
“嗬嗬,這個……這個……我給你們幾本書,裡麵就是記載這個的。”
“哦哦,好的。”
“是後世那些書?”
“對!對!全是乾貨!一看就懂!”
曲悠瘋狂點頭,總算把這道“送命題”糊弄過去。
眾將聽得嘖嘖稱奇,繼續圍著曲悠七嘴八舌地問起後世的種種。
你一言我一語,熱鬨得像剛進城的好奇寶寶。
庭院裡的氣氛漸漸熱鬨起來,老石榴樹下,隻留下曲悠在人群中央,被問得頭皮發麻,強裝淡定。
隻不過這份熱鬨,顯然不屬於被連環提問的曲悠。
“曲小友。”
劉秀輕聲喚她。
曲悠立刻回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陛下,怎麼了?”
劉秀抬手,指了指她手中方纔遞茶的托盤,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侷促,甚至還有點小委屈:
“朕方纔見諸位愛卿手中皆有那份……體檢報告,不知朕的,是否也有?”
曲悠眼嘴角控製不住的往上抬,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你可算問了!這下落到我手裡了吧嘿嘿嘿嘿嘿。
“陛下,您可算問了。”
就在這時,民宿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門聲。
不等眾人反應,曲悠揚聲應了一句:“進。”
黑漆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行身著整潔淺藍醫護服的人魚貫而入。
動作輕緩有序,臉上帶著溫和專業的笑意。
每人手裡都捧著便攜檢測儀,平板,體溫槍和血壓計等一眾小巧精密的儀器。
進門後,先對著劉秀與一眾將軍微微欠身致意,禮數週全。
雲台二十八將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按上腰間兵器。
卻摸了個空。
穿越時,甲冑兵刃早已被小助手暫收。
一群征戰沙場的猛將,此刻手無寸鐵,瞬間進入警戒狀態。
鄧禹眼神微凝,腳步飛快擋在劉秀身前半步:
“陛下,小心!”
“諸位將軍莫慌。
”曲悠連忙上前安撫,笑著指向醫護人員,努力壓下心裡的笑意。
“這是我提前安排好的醫護團隊,專門為陛下做一次即時體檢。
十分鐘,便能出完整報告,無痛苦,不傷身。
比你們想象中還要簡單,真不是來抓人的!”
劉秀抬手按住鄧禹的肩,目光沉靜地掃過眼前這群氣息平和,毫無殺意的人。
又看向曲悠亮晶晶,滿是狡黠的眼睛,心頭瞭然。
這姑娘,從來都是這般,步步周全,事事妥帖,連坑他都坑得這麼貼心。
“既如此,便有勞了。”
一聲令下,醫護人員立刻行動起來。
十分鐘後,為首的醫護人員將一份裝訂整齊,字跡清晰的體檢報告雙手遞到曲悠手中。
“曲小姐,全部檢查完畢,報告已出。”
曲悠點頭示意,一行人再次微微躬身,安靜地退出門外。
庭院內再度恢複安靜。
曲悠捧著劉秀的體檢報告,走到他麵前,故意清了清嗓子,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姓名:劉秀
性彆:男
年齡:推算約四十歲
診斷結果:
1. 重度腰肌勞損、風濕關節炎,由常年行軍露宿、鞍馬勞頓所致;
2. 心脾兩虛、氣血不足,因夙興夜寐、勤政操勞引發;
3. 雙耳聽力輕微受損,源自戰場烽煙、風霜侵襲。”
劉秀靜靜聽著,冇有說話,隻是目光落在報告上。
指尖輕輕一碰,像是觸到了自己半生的風霜。
一旁的鄧禹、吳漢等人聽得心頭一緊,齊齊躬身,聲音都帶上了愧疚:
“臣等無能,未能為陛下分憂,累陛下親赴戎馬,操勞至今!”
“與你們無關。”劉秀抬手,聲音穩而暖,“是朕自願。”
他看向曲悠,無奈又溫柔:
“曲小友,你總是這般,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曲悠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瞬間切換到歡快模式:
“最後一件事!難得陛下與雲台二十八將齊聚,不留一張合影,豈不可惜?”
“合影?”眾將麵露疑惑,你看我我看你,滿臉寫著“這又是啥新鮮玩意兒”。
“就是把此刻的模樣,永遠留下來,像畫像一般,卻更快、更真。”
曲悠調整好角度,蹦蹦跳跳站到劉秀身側。
雲台諸將自覺分列兩旁,二十八位功臣身姿挺拔,嚴肅得像要上朝。
“來,看這裡!”
“等等!!”